《凤凰负图》小花脸

24、回报 清晨，小雪

　　清晨，小雪细如棉，从天空中洋洋洒洒飘落，入冬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悄然而至。区分寿丘内外城的城墙，也终于从地平线下升起。

　　寿丘内外城以四环为分界，建了高大的城墙。常之鸾几年来所在的玄武区重光街都是外九区的范围。

　　常之鸾从出了空栈车站，打听了往内城的道路，距离不远，选择了步行，心里想着趁机还能看看这寿丘内城的风光。没想到走到半路竟然下起雪来，抬头望望灰蒙蒙的天空，哎，真够巧的。

　　“后悔了吧？哈哈！”随她过来的宋奇乐不可支。斜眼刺了宋奇一眼，实在憋屈，好不容易来趟内城，还遇上这天气，看看前边长长的队伍，叹口气等着吧。

　　寿丘的内城全部是各部各级官衙，据说大官权贵多如牛毛，身份验证自然就严格了一点。天气恶劣，速度反而变慢了，这雪虽然不大，但时间长了，人又不运动，就会格外觉得冷。

　　轮到常之鸾和宋奇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钟，按照预约，十一点到城主府。把户籍印鉴插进验证印槽，滴声一响，这就算通过了。常之鸾随意看了眼那台小巧的校验台，这种验证身份的篆纹非常复杂，层层嵌套，多重防伪纹路，以血液绑定，从根本上杜绝了作假的可能。

　　临来之前朱掌柜欲言又止，最后把她拽到一边，还特意开了屏蔽防护罩，严肃地对她交代了一番。

　　常之鸾在寿丘南大道一号院干了三年多，户籍一直属于最低级别的临时户籍。这样的户籍只供各个组织管理用，根本不列入寿丘城的数据库。但常之鸾已经十八岁，没有正式身份，麻烦就会找上门，朱掌柜索性给她安了个父母双亡的身份，帮她申请了寿丘的居民户籍。也就是说，从这时起常之鸾的名字已经列入到寿丘城、篆师公会，乃至整个轩辕帝国公民的庞大数据库里。

　　朱掌柜看着常之鸾的眼睛担心的说：“你的名字没有改，如果你的父母家人一直在找你，他们或许会通过这个来找你……”

　　常之鸾一下子明白了朱掌柜的担忧。显然朱掌柜并不相信她跟父母走散失忆那套说辞，他说这些话指的是如果有麻烦也会借机找来。

　　常之鸾感激的笑笑，却不说话。

　　朱掌柜一直很欣赏常之鸾，并非是因为常之鸾给他带来了几十年从没有过的好运。常之鸾勤奋专心、聪明稳重，心胸开阔，这样的品质在一个女孩子身上很是难得。所以，朱掌柜一直把常之鸾松到门外，祝福宋奇一路好好照顾她，最后说：“不管怎样，有了麻烦就来一号院找我这个老头子，不要太逞强，太倔强。”

　　朱掌柜的话触动了常之鸾内心某处柔软的地方，眼眶一热的她收了笑容，郑重的鞠了一躬，感谢这位慈祥得像爷爷一样的长辈对自己的帮助和欣赏。还有一些话就在舌尖上，却说不出来。她确实不记得自己出身何处，为了保护自己也说了谎。朱掌柜的话让她感动，也让她再次思索。

　　自己到底是谁呢？自己的名字真的是常之鸾吗？为什么没有人来找她呢。

　　就这样，一个孤独地站在人群外，放佛周围一切都无法让她融入的小小身影，神情间有些迷茫，很快又清醒过来的女孩向朱掌柜所在的方向挥挥手手，潇洒离去。

　　……
　　过了关卡，常之鸾一脸古怪，她回头问宋奇：“你说，这内外城建这么个城墙是不是、恩，过于传统了点？”

　　宋奇作为本地人了解得更多一些，性格开朗还很健谈：“这是没办法的事，这城墙本身也是一处古迹。年代不可考，但以博物馆的霸道，但凡古迹决不可拆除。寿丘古城最早不过弹丸之地，乃是姬水河畔的部落之地，之后几经兴衰，有了寿丘古城墙所围起来的这片土地。”

　　宋奇感慨的回过身，指了指那不算高的城墙，“这城墙其实是修复过的，真正的防御并不指望着这堵墙，历任城主都嫌弃这堵墙碍事，不过到了姜氏做城主的时候，干脆就把行政官衙的总部都圈在了里边。”

　　“那要是有战事，还不一窝端了？”常之鸾不太理解这个思路。

　　“哈哈哈哈，不错，不过城主又不是傻的，核心自然不会圈在里边。关键是时间太久了，这座城、这座城墙、还有里边古老的寿丘城主府已经成为一种象征。寿丘的人很迷信这座城墙，风水师也说过这城墙很重要。所以不管外边楼盖得多高，浮空栈道修得比山还高，飞车可以四处乱窜，这座古城却变不了。”

　　“再说，里边都是些很有特点的建筑，时间长了，都舍不得拆了。”

　　“都是古宅？”

　　“说不上古宅。但是你不能因此就轻视它。这些宅子外表看来样式老旧，但那都是表面的样子。实际上内部别有洞天，实际防御也非常高。帝国每个行省每座古城的城主府都是防御最高的地方。一会你看到城主府就知道了。”

　　转过一道弯，常之鸾和宋奇终于来了寿丘最高行政机构寿丘城主府前。当看到这座古堡，常之鸾终于理解了宋奇的意思。

　　城主府竟然是一座由黑色不知名的岩石筑成的高大的堡垒，它并没有因为时光的磨砺而失去了光彩，相反，那沧桑的年代带给它无上的威势，如同一头躬身蓄势的荒古巨兽俯瞰着同样留存万古的姬水。

　　它雄踞一方，造型古朴奇特，凡是凸出的部分能看到明显的架炮垒道。堡上配置胸墙，又是看不见的炮台隐藏其后。凶性十足，震慑四方。

　　这哪里是什么城主堡垒，这是战争堡垒好吧。

　　一道宽大的护城河在堡垒下环绕流动，宋奇一边惊叹一边给常之鸾解说，寿丘古城堡垒非常经典，采用的是上古时期有一种叫做“棱堡”的战争堡垒形式。护城河上原本有一道吊桥，不过这道吊桥损坏严重，现在只是个摆设。旁边架起的黑色钢筋框架的栈道才是进出的唯一通道。为了不破坏这座堡垒的整体风格，这座栈桥也修建得极其精简，和核心部分的防护光罩形成了一种古怪的平衡。

　　寿丘城主这一代已经是第七十九代。位于九层的大书房内，一个银发的中年男子端坐在一张巨大的黑色橡木桌前，缓缓翻看着手中的一本册子。被高大书架围绕的书房里安静无声，只有翻过书页响起的轻微的“沙沙“声。

　　这就是寿丘特别行省，王室旁支镇守一方的城主大人姜铮。这位城主大人和他一贯秉持的温和的治理政策看上去并不相符，身高两米开外，体格壮硕，一双眼眸锐利而坚定。一旁侧坐的人，是他的长随人员文席。虽然也是高级位阶的武者，同时还是一位高级篆师，以这样的地位在这位城主面前仍然不由自主的放轻呼吸，兢兢战战。

　　半晌，城主大人姜铮合上手里的书页，有些感慨的说：“今年还真是充满惊喜的一年呐！”
　　文席知道这位城主大人想说的话还没说出来，并不忙着附和答话，静静地等着城主继续说完。

　　城主大人不在意地站起身，把手中的书亲自小心翼翼的放到某一个书架上，好像是心不在焉，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说：“朱氏颇有诚意，倒是可以多给些机会。”

　　文席早已站起了身，听到城主说的话，立刻打开手里厚厚的本子，也许他自己也没发现他的腰弯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显对上级的尊重，又不过分露骨。这样的分寸在他数十年的从政生涯里已经逐渐从生硬，变成了一种本能。

　　“年底‘百大’重议，朱氏的资格够了。”

　　城主对这个提议一点也不意外，这样的好处刚刚好，对文席的迅速反应也很满意。

　　文席看他默认，于是不动声色的话题一转，提醒了一下城主下面的安排。按照以往的惯例，几个辅城的执政官来了，城主一般会见一见他们；与这件事相比，会见城主府未来几年将要培养的篆师学徒这样的小事自然可以挪到最后再提一提。

　　本来，每年城主府会有百来个推荐书，城主姜铮虽然不会每个都要见一见，但总会露个面。但今年有个例外，那个幸运的小姑娘就在其中。对于这个得到了代表篆师公会和博物馆一定权限的徽章持有人，文席有些不喜。他的幼弟文唐才是最有希望得到这枚徽章的人。

　　以那个小姑娘的幸运，要是入了城主的眼，他弟弟文唐，这个城主府中最有希望的天才篆师就要靠边站了。

　　所以，当他把推荐书这件小事在最后提出时，城主果然有些不耐，挥挥手，说了句，不去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