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负图》小花脸

14、坊市 鸟中之王称

　　寿丘城历史太过悠长，到处都能看见竖着某某遗迹、某某古迹的牌子然后圈起来的地界，说不清真假，但进去是要交进场费的。进去能有什么收获，全靠眼力和运气，当然良莠不齐，并非所有古物都有价值，爱好文物收藏的人为了方便交流，申请了一片区域建立了“古玩坊市”，专门让喜爱淘宝的人集中交易。

　　常之鸾每十天会离开重光街，步行到坊市。这里非常热闹，刚拐进来，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什么“遗迹出品”、“史前文物”，“中古大贤石文磊宅子里的壁纸”，“大文豪苏成幼时用过的笔”……

　　常之鸾来过很多次，对这个地方很熟悉，七拐八拐冲出三层地摊的包围，总算到了正经有真货的地方。前边入口处那些都是能唬则唬，靠口才混饭的。

　　理理有点乱了的头发，双手往前边的衣兜里一揣——重要的是看好钱包。.

　　前方是很大一片空地，地面平整，摊子都被围在搭起的棚子里，每户一个。这些棚子一圈一圈环着，先来的占中间，后来的跟着队尾接着向外扩张。

　　今天是十五，大市。走在拥挤的人群里，还有小孩子跑来跑去，还有些卖吃食的，讨价还价的争执声，小孩的叫嚷声，热闹极了。

　　常之鸾的目标不是那些人最多被包围着的摊子，人最少，没人去的她也不去，那种有几个客人，有人问价的她才凑过去，听听别人在看什么，要买什么。长长见识，顺道也能对某个货摊的真假多几分判断。

　　前面有个小摊位围了几个人，看了看围着的人有老有少，常之鸾就预备走过去跟着听听。仗着个头小，常之鸾晃几下就到了前面。

　　摊主是个老头，一缕山羊胡，头发扎了个髻，还插了根乌黑的木簪子，一身灰蓝的袍子，有那么点样子。两只眼睛有些浑浊但精神不散，声音高亢，一手托着一个黑色陶瓶，一手虚握，不时的用手指轻轻磕一下。

　　常之鸾蹲下看了看那个还沾着泥土看不出表层样子的瓶子，听了一会，明白为什么这围了不少人了。

　　这老头说得是当下最流行最传奇的遗迹文化——良渚古城遗址。这片遗址是两百年前刚刚出土，是迄今最新的一座遗迹，几十年前才开放给民众。以前出现不少宝贝，另外就是玉器非常多。除了最开始发现的那几天，后来直接就被轩辕帝国派军队圈起来了。

　　良渚遗迹就在姬水流域，面积大，中心部分是个古城，残缺不全，但规模挺大，已经对外开放，常之鸾有些向往，早就把这个地点列入计划中。有些东西，光看书，闭门造车是不行的，有必要看看实物，遗址的东西就算被搬光了，遗址本身也是有价值的。

　　出土的玉器以玉璧、玉琮、玉璜、玉环、玉珠为主。都是些小型的器物。最大的听说是个“玉枭”，早早被帝国博物馆收入，后来有学者出过书，推测古人曾以鸟为神徽，之后公布了几种“篆纹”：旋纹、重圈目纹等等。

　　良渚的东西有不少流落出来，寿丘离得最近，这个遗迹出土全无征兆，民众无意中发现，有反应快的，下手早的，肯定弄到好东西。之后帝国博物馆和城主府都有过悬赏，但收获不大。

　　良渚名气大，以此为噱头总能吸引点人气。看看那个泥土包着的陶瓶，常之鸾失了兴趣，悄悄退了出去。

　　常之鸾走得不是最中间那条路，人太多，嫌挤。继续往前，看见一个竹帘搭起来的小摊子，摊主是一老一少，没几个人，常之鸾看这个棚子搭得有趣，用了点心，觉着大概东西也不能太差，就径直过去看看。

　　原来是卖梳子的。

　　“小姑娘，看看梳子啊，不贵，样式好，都是照着古样式的梳子来的。”老大爷站起来迎过来。

　　真是大块头，这位老大爷身高二米二、三，怪不得他家棚子扎得比别人家高一截。常之鸾跟他说话还得仰着头。

　　老大爷很热情，大概也是好久没客人了，来这淘宝看热闹的多，但都奔着那些“文物”去了，他这些梳子大多是木梳，也有角质的，自家做的占一半，还有些是在各家收的。

　　常之鸾边挑着梳子，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跟老大爷唠嗑。

　　“听口音，小姑娘是南城这边的？”

　　“嗯，您是寿丘本地的吧。”常之鸾问回去。

　　“哈哈，我们村子就在姬水西边，就是远了点，”老大爷很豪爽，看见常之鸾拿了把黄杨木的梳子说：“黄杨木是好东西啊。咱家用的是老林子里的木头，都是千年份上的，这在近古都是贵人们才能用的。”

　　这话不假。石料贵，木料贱。千年的木材多的是。万年前生活的人们可没有这样的福气。哪像现在黄杨木、紫檀木、红木、乌木、枣木、银杏木、沉香木、伽楠木……没有买不到的。

　　老大爷看常之鸾明显动心了，拽起文来：“有古人说过世重黄杨，以其无火，这木料紧腻，还能清热解毒，头痛病哩！”

　　“鸟中之王称凤皇，木中之王为黄杨。”一个小手扒在摊子前，小脑袋瓜伸出来，是个小男孩，细声细气得说。

　　这把常之鸾逗笑了。看来大爷这套说辞连小娃儿都记住了。捏捏小孩的脸蛋，看他黑亮亮的眼睛，真是乖巧可爱。

　　常之鸾微笑着让大爷帮她把梳子收起，边翻钱包，眼光又扫了眼旁边堆放着的有些破旧的梳子，有些好奇，“这么多旧梳子？”

　　老大爷看见开张了心里也痛快点了，不在意的说：“有些人讲究，说用过的木梳有灵气。闹不明白，咱还嫌腌臜呢。”

　　常之鸾哦了一声，又想挑把角质的。这几年眼里只有石料，其他材质的东西看得少，掂了掂几把角质的梳子，看着也不错。

　　老大爷很高兴，常之鸾一共买了两把黄杨木的梳子，两把角质的梳子。

　　临走时目光被一柄破旧的像是石头的东西吸引了，看得出来它原本被压在下面，刚刚翻动一下露出来一点，“大爷，这也是梳子？怎么这么大？这是半个吧？”说着把那把巨梳拿了起来，手柄部分太大了，不像现在的是细细弯弯，而且只有六个齿，还还又长又宽。

　　入手一沉，脑海中有一道微微的符号亮起。常之鸾不动声色，笑吟吟看老大爷。

　　“哎，这也是从别人手里收的，跟那些旧木梳一样，你要喜欢看着给个钱，不值多少。”老大爷以退为进，挺客气。

　　他也是知道有些人就是喜欢搜这些怪模怪样的东西，不过这看起来像又不像的梳子是他从别人那收上来的，又不是从土里哪个古籍里挖的，样子有些怪而已，也不太在意。不过出于乡下人的狡猾心思，还有那么点盼头。

　　常之鸾站住了，敲了敲梳子的齿，还挺结实。

　　“这看着也是角质的，要不我按牛角梳的钱买吧。”常之鸾笑眯眯的。

　　“行行，拿走吧。”大爷挺高兴。

　　常之鸾收好东西，挥挥手，转身离开，心里有些雀跃。

　　能让她感应到的材质都颇为不凡。这把破旧的甚至有些看不出什么材质的粗糙梳子，一定有特别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