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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樱之忘川彼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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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已经非常深了。
我撕掉了那一页画满了黑叉的月历。想扔掉的时候居然有那么一点不舍,我靠在冰冷的墙上很久也没能下定决心将它撕碎。
居然还是这样。与你有的任何事都能轻易瓦解我所有的斗志,我苦心营造了那么久的围墙差一点在婚礼结束的那晚崩塌。
只有我们知道那一句“对不起”耗尽的是什么。但是你应该更清楚,单凭一句话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一切。
一切。也许根本没有过所谓“一切”。
到如今决心要做安心路人的时候,我还残留着与你仅有的隐秘的默契而不忍丢弃。
可我深入的,无非只是你的生活。
抑或说,我仅仅了解你是怎样活着。
——所以我的挂念不是毫无来由但也无法理直气壮。
不是爱了吧。不再爱了吧。
不想继续说服自己在泥沼之中越陷越深,却还贪恋泥沼中那一点若有似无的安全感。谢谢或者对不起从来不是我想听的,我真正想听的东西连我自己也不甚了解。
离开了你,我却未能如愿过上真正自由的生活。
昨天夜里又梦到你。小时候的你真可爱。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拥抱你红了脸。
你和鸣人拳打脚踢打得尘土飞扬。
你为一点小事赌气不说话。
每一幕,都是你。
我能轻易看穿你的情绪,无论它们隐藏得多深多完美。我不确定这是爱情附赠的能力还是一味毒性久远的药——于你毫发无损却能置我于死地。
我看见你的悲喜,却寻不见它们的来路、看不清它们的去向。
说着与我无关的你,为什么要在对视的时候,眼神流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欣喜?
你又何苦要让我自我怀疑。
我去了佐井常去的画室。
门虚掩着,我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去,但那扇古旧的木门还是很不配合地发出了声响。屋里的场景很怪异:佐井在角落里画一张巨大的风景画,而在窗前阳光里哼着歌涂涂改改的竟然是——
“手鞠姐?你出院了?”
“啊。鹿丸那家伙麻烦死了都说了没事还让我住院……你怎么有空过来?”手鞠姐一边画一边漫不经心地答我的话,看起来心情很好。我犹疑了一下才说:“没什么事就过来瞧瞧。你……你这样自作主张跑出来不怕鹿丸知道么?”
“他被鸣人叫去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出来了怎么样?反正他管不了我。”她满不在乎地笑。
我干巴巴地陪着她笑,注意力却被她笔下的画吸引了过去。
非常繁盛的树林,小片纯净的阳光泼洒在林间的空地上。草坪上静静站立的是一座小巧别致的木屋,裸着原木本来的色泽,却被打磨修饰得近乎精品。整张画色调明亮,气氛温馨,看久了会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温柔地塌陷了下去,却又找不到东西填补。我小声惊呼:“太美了……我都不知道你画得这么好……”
“从小的爱好。我们村子至今没有画守鹤比我画得好的。”她得意地一笑。
“这是……这是哪里?”我站远了继续看。
“还没有这么一座房子呢。我打算在林子里盖一座这样的木屋,可他说麻烦……那就只好画一画安慰自己了。”她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说你们家鹿丸怎么突然开始借各种建筑类的书研究呢,原来是为了这个啊……手鞠姐你放心好了,明年春天你的画就能成为现实了!”我拍着她的肩,看见了她难得一见的脸红。
“什么我们家的啊……你……”
“小樱。”佐井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飘了过来,打散了我们这边温暖的空气。
光顾着和手鞠姐聊,完全把佐井晾在一边了。我匆忙走到佐井的画架前,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忘记了要说的话。
旧梦一样的灰色调,一条河贯穿画纸,河水闪着诡异的光芒。此岸开满耀眼夺目的红色花朵,彼岸却被黑色的雾笼罩,完全看不清景物的存在。佐井摆着他万年不变的笑脸问:“知道这是什么河么?”我催眠了一样地摇摇头,忽然觉得非常不安。
“这是忘川。传说中隔绝生死的河,喝了它的水会忘记前世的一切,毫无牵挂地走向新生。”
是吗,那似乎正是我需要的。
我想忘记啊。
但是……
“对岸怎么全是雾?”我皱起眉头。
“对岸就是来生了,我也不知道来生会有什么。”他停顿了一下说:“书上没写。可能每个人的来生都是不一样的吧。你说呢?”
“应该是吧……这是什么花?”凛冽的妖娆还带着决裂的美与深深的无奈,这会是人间的花吗?
“曼珠沙华——就是彼岸花啊。”佐井继续人畜无害地笑,但是那笑容里分明有着一点隐藏得很好的悲伤。我猛然想起井野说过的话:“曼珠沙华的花语是‘悲伤的回忆’。”我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日里经常语出惊人表情错位的人,原来我们一直错看了他。
我一直以为他是游离在生活之外的人,我一直以为他和井野的无疾而终没有让他发生任何变化。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来怀念那份浅淡的缘,在众人不易看见的角落。
“事到如今,只好祝她幸福了。”声音很轻,只有我才听得见。我拍了拍他消瘦的背,同样轻声说:“彼岸一定会有很美好的东西的,只要忘记,就能找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容雾一样地消散了。他冷着脸继续堆叠色彩,一层一层反反复复像是永远没有尽头。很久很久,他放下了笔,我们一起退后了几步望向他的成品。他忽然毫无征兆地抬起头,对着我笑眯了眼:“此岸太美好,所以我不想忘记了呢。”
有些什么在我心里轰然倒塌。
不能忘,只是因为太美好了吗。
“手鞠?”鹿丸推门进来,本来闲适的表情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忽然变得非常复杂:“小樱也在啊?”
“你……你那是什么表情?”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能让鹿丸表情复杂的事情,一定不是一般的麻烦。
“没什么,只是不常在这里看见你,所以有点惊讶。”他迅速恢复常态:“鸣人叫你去一趟呢,好像有任务。”
在木质走廊轻微的回音里,我听见鹿丸有点含糊的声音:“这下麻烦大了……”
火影居的楼梯上,一阵喧哗声突兀地钻入我的耳朵。
是鸣人和……佐助。
“开什么玩笑我和她根本不可能!”
“佐助你急什么我又没说……”
“我不想见她!”
“这……她可是很喜欢你啊你这样不太好吧……”鸣人的声音渐渐减弱了下去,佐助的声音依然很高:“我说了,根本没可能!我没义务娶她!”
我看着自己已经搭在门把手上的右手缓慢地滑了下去。
一切,会如我所想吗。
彼岸,果真是来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