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墟》喵阿姨

4、永绝边患

　　“皇兄，你说突勒人会打进来吗？”赫连沅睁大了双眼，轻声的问赫连昶。
　　“不会的，沅弟别担心。”赫连昶宠溺的摸着赫连沅的头，坚定的回答：“裴大夫和丞相一定会有退敌之策的！”
　　赫连沅轻轻的点了点头，紧紧的抱住赫连昶，脸贴着他温暖宽厚的胸膛，不愿离去。

　　三日之后，阿勒汉吉果然退兵，但没走多远，便遇上了赶来勤王的军队，一万铁骑全军覆没，阿勒汉吉被活捉。
　　朝廷上下一片喜悦祥和，唯独何据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突勒骑兵突袭京城的缘由，达勒汗因儿子被俘亲领二十万大军陈兵边境，已是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
　　何太后依旧把这件事抛给了大臣，大臣们依旧是乱哄哄的坐在朝房里。
　　袁说在家待着的三天里，越想就对罗质越佩服，当听到阿勒汉吉退兵的消息的时候，简直就对罗质奉若神明，看似一道不可能的拖刀计，竟然解了京城之围。
　　袁说一个人慢慢的走到罗质身边，轻声问：“先生，你说我们这仗该怎么打？”
　　“打什么仗？”罗质抬起头，反问道：“我们为什么要打仗？”
　　罗质这么一说，又让袁说愣住了，但他并没有像上次一般激动，冷静的说：“如今达勒汗二十万大军就在凤岭关外，而凤岭关守将已然投敌，战争一触即发，如果不打仗，难道要投降吗？”
　　又用投降这种话来激我！罗质觉得好笑，但强忍着没有笑出来，突然脸色一变，用手在袁说的头上敲了一下，敲的很响，以至于所有大臣都停止争吵，纷纷看向他们，这时，罗质故作严肃的说：“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当以恬淡为上。”
　　“对呀！”
　　“甚有道理呀！”
　　…….
　　大臣们又开始议论起来。
　　何据冷眼旁观，他知道罗质想要说什么，相府的第一智囊不仅精通权谋之术，亦深谙定国之术。
　　“早知如此，当日就该依老夫之言，事到如今，还不是要投降纳贡？！！！”萧懋不屑的看了一眼罗质。
　　罗质没有理他，只是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可能喝的太急，他被茶水呛到了。
　　“咳咳咳咳…”
　　重重的咳了几声。
　　袁说忙轻抚罗质的背，以缓解他的不适。
　　罗质这一咳，大臣们又安静了。
　　罗质缓缓的对袁说道：“年轻人不要整天都想着打打杀杀，两国战事一起，遭殃的是无辜的百姓。况且现在还没有到需要打仗的地步，我们可以谈判！”
　　“谈判？！！”袁说一听这话慌了：“我们能拿什么和他们谈？阿勒汉吉？”
　　这回大臣们也不吵了，静静的听着罗质的回答。
　　罗质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仅仅是阿勒汉吉。”
　　“还有什么？”
　　罗质看了眼何据，何据轻轻颔首，罗质便一字一字的大声说了出来。
　　“封！贡！互！市！”
　　“封贡互市？！！！”
　　“这怎么行？！！”
　　“简直荒谬！！”
　　……
　　大臣们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茶马互市自古皆有。但大凉自武宗朝开始便与突勒中断了互市，已有五十余年。这五十年里，大凉与突勒年争战，边关百姓苦不堪言。何据早有重开互市，永绝边患之意，可苦于时机未到，如今天赐良机，他岂能错过，所以和罗质商议，罗质便想出了用谈判的方法来解决。
　　大臣们依旧在朝房里吵个没完。
　　何据看了一眼裴昭，裴昭明白何据的意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而萧懋则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着罗质。
　　何据缓缓的走到萧懋身边，轻声说：“元尚觉得梦庐先生所说如何？”
　　封贡互市如此大事，仅凭何据一人之力，难以完成，需要其他顾命大臣的支持。萧懋完全明白这一点，不由的笑道：“如此甚好。不过，继元兄，我有一件事也想和你商量商量。”
　　“何事？”何据问道。
　　萧懋清了清嗓子，道：“你我同受顾命，同列三公，你既然已经开府了，我是不是也可以呢？”
　　原来是为了这个，这只老狐狸。
　　何据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笑容依旧：“理应如此。”
　　萧懋闻言大喜，高声道：“梦庐先生所言甚是！”
　　“我也觉得梦庐先生的办法可行。”裴昭这个时候也站了出来。
　　大臣们有沉默了，不用再问何据了，罗质是何据的人，大家心照不宣，三个顾命大臣都这么说了，我们还吵个什么劲啊。
　　何据将决议奏与何太后，何太后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也就答应。
　　现在问题又来了，派谁去谈判呢？
　　何据先发制人，未给大臣们争吵的机会，立马敲定了和突勒谈判的人，罗质。
　　对于何据的决议，大臣们的意见出奇的统一，完全同意，既然你提出要谈判的，那你就自己去吧。

　　“丞相请回吧，质定不负丞相所托！”
　　“梦庐多多保重。”
　　京郊的官道上，罗质挥别了前来送行的何据，跨上骏马，向凤岭关飞驰而去。
　　何据看着罗质远去背影，坚定的说：“三郎，我会成功的！”

　　“皇兄！！！”赫连沅兴奋的跑进了惠竹殿。
　　“沅弟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赫连昶合上书，柔声问道。
　　“皇兄说的是真的，突勒真的退兵了！！！”赫连沅一下钻进哥哥的怀里，坐在他的腿上。
　　赫连昶拿这个年幼的弟弟完全没有办法，只能无奈的说：“沅弟都快要登基了，怎么还能像以前一样。”
　　“做了皇帝就不能向这样坐在皇兄的怀里，抱着皇兄了吗？”赫连沅睁大双眼，疑惑的看着赫连昶。
　　“当然不行喽，那个时候我们见面要行君臣之礼。”赫连昶温柔的笑着，轻轻的捏了捏弟弟的小脸。
　　赫连沅嘟起嘴，不满的道：“那我不要做皇帝！！”
　　“小傻瓜，别说这种傻话。”
　　“傻瓜当然要说傻话，而且还要做傻事。”
　　赫连昶紧紧的抱着赫连沅，没有再说话，眼泪默默的滴了下来，偌大的皇宫，只有他是温暖的。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罗质终于赶到了凤岭关。
　　此时守将周文裕等人已经夺回了凤岭关，张兴等人叛逃到了突勒。
　　罗质大致了解一下当下的情形，便单枪匹马的进了达勒汗的大帐。
　　数十名刀斧手排列在大帐周围，杀气腾腾。
　　罗质进了大帐，看着身高九尺的威风凛凛的达勒汗，不由的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达勒汗疑惑的问道。
　　罗质自顾自的笑了半天才止住，对达勒汗道：“我道大汗是英雄豪杰，如今一看不过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面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居然还要让这么多人来给你壮胆。”
　　说罢，又大笑起来。
　　达勒汗一听，老脸一红，恼羞成怒的说：“你难道不怕我杀了你吗？”
　　“怕，当然怕，不过…”罗质故意将声音拖长：“有人比我更怕。”
　　“嗯？”达勒汗不解：“谁怕我杀了你呀？”
　　“您的儿子阿勒汉吉啊。”罗质微笑的回答他。
　　达勒汗一愣，半天说不去话来。
　　罗质也没准备给他说话的机会，随即又道：“大汗，你杀了我，大王子死路一条，两国战事一开，大王子依旧死路一条，大汗如此兴师动众陈兵边境，难道就是为了给大王子收尸的吗？世人皆言大汗重情重义，怎么会亲率大军来逼死自己的儿子呢？”
　　“啊，这个…”达勒汗嘟囔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质见准机会，趁势就说：“大汗，贵我两国，也有些年没有打仗了，这次大王子来游览大凉的湖光山色，我国皇上和太后很高兴，待之如上宾，封了大王子侯爵，还御赐朱红袍，皇帝如此做，还不是因为大汗您吗？”
　　达勒汗一听，心中欢喜，双眼一眯，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
　　罗质见时机成熟，当即道：“我们两国何不化干戈为玉帛？”
　　达勒汗觉得罗质说的有理，不住的点头。
　　罗质见达勒汗基本上已经入套了，也轻轻的点了点头。
　　不过达勒汗虽然是个粗人，张翼德尚能穿针，达勒汗也是粗中有细，突然道：“那你们何时将我儿放回来？”
　　罗质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不紧不慢的答：“那便要看大汗的意思了。”
　　“那就现在呀！”达勒汗道。
　　“没问题，不过有一个条件。”罗质微笑着回答。
　　“什么条件。”达勒汗急问。
　　达勒汗急，罗质不急，悠哉悠哉的答道：“在下的来的时候，我大凉丞相有吩咐，要与大汗交好，大王子若是想在大凉住些时日呢，我们自会好好招待，若他想回来，我们也会送他回来，所以希望大汗也有交好的态度，把叛贼张兴一干人等交给我们。”
　　达勒汗犹豫了，张兴等人熟悉大凉边防弱点和山川地形，此次阿勒汉吉能奇袭京都，全凭张兴等人出谋划策。
　　罗质一看达勒汗犹豫了，立刻走到他面前，放缓语调：“大汗，这天下有多少个张兴，又有多少个阿勒汉吉呢？你若能弃掉张兴，不仅能换回大王子，还有更大好处。”
　　达勒汗一听有好处，抬眼看着罗质。
　　罗质接着道：“临行前丞相与我说，如果大王愿意交好，我们不仅把阿勒汉吉送回来，朝廷还可以答应封贡互市，从此两国百姓安居乐业。”
　　“此话当真？！！”达勒汗急忙问道。
　　“当真。”罗质道。
　　虽然封贡互市的魅力足够大，但达勒汗还是有些犹豫。
　　罗质看出了达勒汗的犹豫，上前一抱拳，道：“大汗盖世英明，切不要一招棋错，徒惹天下人耻笑！”
　　说罢转身就往帐外走。
　　达勒汗一时反应不过来，连忙好言相留：“先生莫要急着走，本汗已经命人备下宴席，先生留此小酌一杯再走不迟。”
　　罗质也不推辞，有白吃的干嘛不吃。
　　酒足饭饱之后，达勒汗亲自挑选了一匹好马送给罗质，罗质骑着马，绝尘而去。
　　罗质回到凤岭关后，立即写了一封书信，八百里加急送到永安，告诉何据，事情已经办妥，可以下互市的圣旨了。
　　果不出罗质所料，达勒汗反复思考了三日之后，便亲自绑了张兴等人送到凤岭关来。
　　罗质冷冷的看着张兴、郑永、吴赞三人，微笑的说：“剥皮揎草，传视边关！”
　　没过多久，圣旨便到了，除了互市之外，还敕封达勒汗为忠顺王，赐黄金千两，白银万两，以示羁縻。
　　又到了离别的时候，达勒汗亲自来送他。
　　“先生高义，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有缘自会再见，大汗请回。”
　　马蹄声渐渐远去。

　　深夜，何据呆呆的看着画中的少年，嘴角挂着微笑。
　　“我做到了，你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