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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决议 待得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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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清醒过来,顺着声音看去,却是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妪,老妪衣着破烂,即便是与同样贫苦的众人相比也是低了一等。可唯独老妪的双眸极为清明,仿佛是能看透人的心思般。
“胡三儿妈,你咋这样说话的?”老板娘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见老妪这幅咄咄逼人的摸样自是极为不满,站起身来叫嚷道。
老妪闻言,头一扭,凶恶的瞪了她一眼,与之目光相接,老板娘霎时被吓退了数步,直直的撞在桌子上,身子一软,便倒了下来。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凶兽盯上了一般,瞬间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四周一片黑暗,唯独那双眸子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她不自觉的遍体生寒,浑身上下颤抖不已。
好在只是瞬间,老妪又转向强子,怒喝道:“我问你!我儿在哪里?”
强子与老妪目光相遇,顿时浑身一震,好似力量都被抽取。神智迷茫,整个人有些痴痴呆呆的。张着嘴吭哧了几声,却说不出句完整话来:“我......我.....我”
然就在此刻,一声冷喝将强子从那恐怖的感觉中拉回现实来。“孽障,放肆!”
说时迟,那时快,话音未落,未见人影,只隐约可见一道极快的蓝光击向老妪,随即但闻老妪一声痛呼,整个人已经被打飞数丈之远,匍匐在地上,神色间尽是萎靡,仿佛一瞬间衰老了数十岁。只是须臾,老妪眸中寒光一闪,忽的跃起,向着强子所在之处奔去,身形之快,恍若闪电,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强子大惊之下,身体也不受控制,竟是当场尿了裤子。眼看老妪面目狰狞,脸上竟然钻出白毛来,枯瘦的五指闪着寒光,但觉劲风扑面,强子眼前一花,便要吓得昏厥过去。岂料,臆想的疼痛并未到来,随之是一声怪异的惨叫响彻四方,一股热流喷溅在自己脸上,身上。
惟业手握长剑指着已经化成半狐半人的老妪,冷冷道:“你这妖孽,莫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方才从老妪出现之时,他便察觉到一丝妖气,而后便暗自提防起来。狐妖虽快,却仍是被他看破了意图,这才一击重创。
老妪的肩头血如泉涌,鲜血混杂着白色的毛发已经覆盖了大半个身子,却仍死死地盯着惟业身后的强子,却又奈何不得。最后仰天长啸,啸声凄然。浑浊的泪水从眼眶中溢出,仔细看去,竟是流出了血泪。有些疯癫的嘶吼着:“那你就杀了我罢,我儿已死,我也不必活在世上啦。”谁知她未等惟业动手,便自断经脉。老妪仰天缓缓倒下,不过片刻,便化作了一只浑身浴血的白狐狸。
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滞的众人,惊叫着,推耸着四散逃开。冷清的客栈中,只剩下仅剩的几人,而那青壮汉子亦是有些哆嗦的靠着门槛。而离老妪比较近的店小二更是直接老实不客气的双眼一闭,直挺挺晕倒。
惟业目光左移,瞥了一眼几近崩溃的强子,道:“你去了哪里,怎会丢了魂魄?”
强子意识有些模糊,但听人言,却老实的将自己与胡三前往琼华遗迹中盗取宝贝的事情全说了出来。只是语言生涩,不带丝毫感情。
原来强子与镇上的胡三儿二人前去琼华遗迹中盗宝,结果出了意外,不知遇见了什么奇怪东西。胡三儿被吸成了干尸,强子虽然逃过一劫,却也不慎摔下山,摔碎了脚骨。而最奇怪的是,强子的魂魄竟然被强行抽离去了一魂一魄,这才使得他此刻言语生涩,思维混乱不堪。
惟业听过强子的叙说,神色愈发冷峻,显然这件事非同小可。毕竟当年琼华派之事,自己不清楚。当下,便吩咐站在一旁发怔的惟生将白狐尸体以清心诀净化,免得生出戾气幻化至阴厉鬼。
看着双眼无神的强子,惟业为其所做之事极为不耻,但碍于不能私自干涉人间是非,只得叹口气,冷冷的老板娘说道:“他失了一魂一魄,纵使此刻捡回性命,至多也活不过三年。”
老板娘原本正为自己汉子醒来高兴,一听此言,心骤然跌到谷底,坐在地上也忘记了说话似的,一个劲儿的傻笑……
随着两人的离去,围观众人也渐渐散去,空荡荡的客栈里,只剩下了老板娘和强子,就连店小二也不知去向。
空中两道剑光闪过,剑上之人正是惟业与惟生。原来惟业料定此事非同小可,便决定立即回转蜀山,禀报掌门。
惟生一面御剑飞行,一面问道:“惟业师兄,你为什么不救那人?”
惟业闻言,依旧道:“莫说我救不了,即便可以,我也不会救他。”复又看了一眼少年,沉声道:“师父说过:天理运道,因果循环,凡尘俗世,自不可为。”
‘咚…….’钟声悠远绵长,此刻天地还在昼夜交替的奇异景色中,那古朴沉重的钟声荡漾在巍峨的群山之中。
雄奇高悬的山体笼罩着一层初晨的朦胧辉光,峰顶云雾缭绕,仙气飘渺。以拔地通天之势,擎首捧日之姿屹然于川蜀。山顶之上,正是天下修真一脉—蜀山。
五更天起,蜀山弟子已各自前往早课之地。原本寂静空幽的仙山,此刻已是有了喧哗。日头初升,无极阁中隐隐传出交谈之声。
“二代弟子仅有五十八人留置,其余三百七十三人已尽数遣下山。三代弟子唯有三十人修为尚可,只待明日昭示即可,余下之人还需假以时日勤修。记名弟子唯有七人修行可成为外门弟子,剩余人…不合格。”一须发皆白的长老站在大殿左侧说道。
“嗯…….净远长老,此事由你来执行罢。”站在殿中央的年轻男子点点头,递过一块通体凝白的玉简。
净远长老接过,正欲说话。男子附言道:“至于游历时日,二十年为限。”
“这……时日过长恐有生变故,…….”净远长老闻言,沉吟片刻有些担心说道。
站在净远长老身后的惠明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看向了年轻男子。
男子道。“变故?怎会没有变故?”
乍听此言,大殿内一片寂静,针落可闻。“莫非是天罚已近?”惠明长老目光炯炯,探问道。
众人神色皆变,天罚之威,视众生浩渺如蝼蚁,纵使负偶顽抗,亦是徒劳。
年轻男子显然有些错愕,顿了顿又道:“诸位长老不必担心,掌门已有应劫之策,何况天道运作,自有定数,不是我等可以揣测的。”
惟阳长老察觉到年轻男子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面上一阵尴尬。
“无量天尊…….”其余几人默念声道号,颔首不语。
见众长老这般作态,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自己身为二代弟子,即便此刻身份不同,也不能逾越这辈分差距。而这年轻男子正是蜀山掌门真传大弟子,唯正。
“即日,不再收录记名弟子。至于不合格的弟子,勤能补拙。继续修炼心境。这也是掌门的意思”唯正补充道。
话音方落,一直未曾言语的敬德长老却是突然说道:“派中记名弟子百名,不乏有执念凡间之人,那又当如何?”
“记名弟子……”唯正疑惑的看了一眼敬德长老,霎时便明了了。敬德长老素来心性洒脱不拘,想必是门下记名弟子众多,修为又参差不一,敬德长老吃不住,这才一改往常作风,关心起蜀山正事了。想通此中关节,便道:“敬德长老以为何?”
好似早已准备好那般,敬德长老颔首正色道:“既然是凡心未了,自然因果未断。如此,当是派放重入凡间,也算是功德之行。”
唯正会意,心中但觉好笑。嘴上却说:“唯正以为可行,不过…….外放之人,须得经过诸位长老考核才是。”毕竟他心中清楚,记名弟子心境不稳,若迫其强行修炼,恐怕会适得其反。
众人却是未曾回答,几人皆是修为极高,自然听得出此刻有人走近无极阁。
“门外何人?”净远长老侧过身,沉声问道。
门外之人驻足,带着有些稚嫩的童声恭敬说道:“回禀长老,三代弟子青泽。”
“你且进来”唯正道。
随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凝重庄严气息扑面而来,门外之人被这气势一冲,步子便停滞住了。幸得惠明长老及时拂去一袭气劲,那人才未曾跌倒。只见走进一个身着青色短衫的小道童,小道童年约六七岁,有些紧张的环视一周,待看向正中间的唯正,突兀开口道:“咦?唯正师兄?”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静谧无声。
他本就是三代弟子,极少能接触到蜀山长老等人,今日因师兄被派下山自己就顶替了接待一职,得知要前去通报掌门,心中更是激动不已。自己入门三年却从未见过掌门模样,今日见除了长老外只有一年轻男子.待走近一瞧,这才发现竟是当年接引自己入门的大师兄。
净远长老脸上愠色一闪,袖袍挥动。呵斥道:“青泽!休要无礼。”
说着,净远长老便是走上前去,小童子小脸粉嫩,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有些委屈有些害怕的瞅瞅净远长老,被净远长老一瞪,顿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那小摸样煞是可爱。
唯正却拦在净远长老身前,摇摇头道:“净远长老,他还是个孩子,没关系。”继而,微笑着对青泽说道:“有什么事情?”说着还很隐晦的眨眨眼。
青泽虽年幼,却不失聪慧。察觉到众位长老对自己失礼很不满后,便扭转着小心思,想着如何弥补。此刻见唯正朝自己眨眼,他立时明白过来,不由得心花怒放。如同小鸡吃米般点着头,急忙说道:“惟业师叔回来了,说有要事禀报掌门…….”
唯正点点头“你叫他进来。“随意挥手示意青泽离开。青泽如释重负,偷偷瞥了眼净远长老,赶忙一溜烟便窜出了大殿。
待得青泽离去,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心中皆有思量。前日蜀山异动,几位长老自然心中清楚,原以为蜀山掌门会出关着手此事,却不想依旧是以自己的弟子代为处理。
“具体事宜,望各位长老详加斟酌。其他事务,便要多劳烦诸位长老了。”唯正面朝众人,淡淡说道。
众长老早已习以为常,几人极有默契的一一应诺后,便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