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 安之》乐云舒

12、叁：昔日传奇

　　上官飞燕的真面目被揭开，但是她却并没有主动离开。
　　同样是骄傲而又自负的女子，上官飞燕的自信来自她征服男人获得的成就感，而苏家姐妹的自信来自于她们自身。
　　霍天青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霍休知道她的什么样的人，柳余恨和独孤方也知道，他们——真心或者装作——照样对她魂牵梦萦。
　　这无疑给了她许多资本与自信，是以在她眼里，风流之名满江湖的陆小凤与君子之名天下闻的花满楼也是这样的。
　　未料到她并没高估自己，却实打实嘀咕了这几个男人。
　　陆小凤或许很享受与美人的一段露水情缘，却厌恶一个在自己与挚友之间周旋的女人——哪怕对方美得如同天仙化人也无用。
　　“上官姑娘，如今可对我们说实话了吗？”陆小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两撇小胡子——却发现它们已经不在了，手一顿，尴尬地放了下来，“非是我陆小凤夸大，但我想独孤前辈还是会卖我一个面子的。”
　　上官飞燕面上粉泪盈盈，楚楚可怜地看向他。陆小凤却一点也不动心。
　　他或许是喜爱美色的男人，全江湖都知道他喜欢美人，但也都清楚他不是什么色中饿鬼。
　　他会被美人吸引迷倒，但一旦触及原则，这个美人即使剥光了躺在自己床上，他也能比柳下惠更加柳下惠。
　　非是他对美人有欲无情，而是眼前这位利用美色诱他以达到自己目的的美人并不在他用情的范围之内。
　　所以当他发现这位美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开口说真话的时候，便道：“那就请上官姑娘离开吧，这毕竟是阎老板的地方，姑娘方才对老板动手，若是再呆下去，仿佛不甚安全。”说着，他便将目光移向了霍天青。
　　后者还没说话，就有人跑来说是有客来访。
　　阎铁珊早就被这一系列变故弄得心力交瘁，这时候有人来访，他疑心也是与此事有关，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只是神色间多了几分厌烦，道：“何人来访。”
　　“是两个年轻公子，气度很是不凡。”
　　说话间，那两人却已经走了进来。
　　说是两位年轻公子，其实他们看起来已经有三十岁的样子了，只是他们的容颜样貌确实不与俗同流，让人可以忘却他们的年龄。
　　一个趋于俊朗，眉宇间有着难以言说的魅力。一个风流蕴籍，犹如魏晋士人。
　　“不请自来，还望主人家莫要见怪。”俊朗男子开口道：“实在是楚某急于寻人，等不得那许多了。”
　　阎铁珊为商多年，眼力何等老辣，自然看出他们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当下不动声色，道：“却不知两位要在我这水阁之中寻什么人呢？”
　　“主人家可见过以为苏姓女子，一身蓝白道袍，手拿长剑，约莫……”楚姓男子顿了顿，“她应当二十岁左右吧……”
　　在场唯一身穿道袍手持长剑却离二十岁还差好几年的苏姓女子愣了愣，虽觉得这两人颇为眼熟，却不知对方找的是不是自己，当下站了出来：“不知两位找的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楚姓男子见到她后先是愣了愣，然后颇为激动地走了过来，盯着她看了半晌：“……蓉蓉？”
　　苏长云还未反应，苏雪遥苏大将军已经炸毛了，她将自家妹妹一拉一扯，挡在了她的面前道：“这位前辈，家妹的小名不是你能叫的吧？”
　　——妈蛋她妹妹什么时候招惹这种流氓了？
　　“如此说来……”楚姓男子未来得及回答，那位一直没有开口的男子眯了眯眼，“你确实姓苏，名蓉蓉？”
　　苏长云心思纯粹，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可说的，便道：“我叫苏长云，蓉蓉是家父取的小字。”
　　她的母亲生下姐姐苏雪遥时伤了身体，本以为不可能再有孩子，谁知意外得了苏长云，又因她出生那日芙蓉开得正好，便给她取了个小名叫蓉蓉。
　　“你可有字？”那人并不管这个名字是大名还是小名，只接着问道。
　　“有，”她点了点头，“师叔为我取字安之。”
　　楚姓男子的神情已然变得欣喜起来，陆小凤却突然怪叫一声：“白虹剑苏安之！”他打量着苏长云，惊异道：“原竟是女儿身。”
　　那人没有理会陆小凤，接着问道：“冒昧问一句，你的师父和师叔……究竟是何人？”
　　“吴……”楚姓男子一急，刚要开口，却被那人一瞥制止了。
　　苏长云的脸色有一瞬间的茫然，很快便答道：“非是我要隐瞒，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人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个叫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你可知道原随云。”
　　苏长云笑道：“前几年见过一面，原前辈说与我有缘，送了我一张琴。”
　　“琴名流光？”那人挑眉。
　　“不错。”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场众人仿佛听到了磨牙声，只听那人接着道：“你可知那琴本是谁的？”
　　“莫不是前辈你的吧？”苏长云心思机敏，见他这样，自然猜到了几分。
　　“本是我的，我把它送给了一位故友，却不是原随云。”
　　苏长云沉默了一会儿，她确实非常喜欢那张琴，然而君子于物，取之有道，她从不会因爱而反受其累，授琴时不曾推诿，舍弃时也干脆利落：“我这便取来。”
　　她心中自然也以为两人是追琴而来，并不疑有他。
　　那人笑道：“这倒不必，我的故友姓苏名蓉蓉，字安之——也是她师叔取的字。只是她已经失踪多年，这琴到了你的手中，也算是缘分吧。”
　　他意味深长地一笑：“想来原兄说与你有缘便是这个意思。”
　　苏长云怔了怔，随后又觉得好笑：“想来两位前辈来此是寻找那位故友的了？”
　　“不错，只是能见着你，到没有继续找下去的必要了。”
　　“如此……便多谢了。”
　　苏长云心下好奇，却不是那种追根问底的人，见那人似乎不愿意透露太多，便也体谅地就此作罢，到让那人心中好生可惜了一番。
　　他素来心思机巧工于心计，谈话间喜欢掌握主动权，甚少直接吐露信息，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打哑谜，看着别人追根问底地着急，虽然他确实不愿意说出实情，但苏长云的反应未免让他觉得挫败无趣。
　　简直和当年一模一样！

　　苏长云和当年的神水宫苏安之相貌未有半份共同，但周身气质、行事风格却如出一辙，哪怕他不信怪力乱神，却也终究不免有几分怀疑所谓轮回转身是否确有其事？
　　只是她并不记得他们了……
　　只怕也是一次历练，想来她身为苏蓉蓉也不过是一次历练，只是失败了，便要不停地继续下去吧……
　　当日他点破她道心不坚，莫非这么多年还是……
　　不过，他反而觉得，语气让她去追寻什么道，倒不如开开心心做个人好了。
　　此时他尚不知道，对于道者来说，一世轮回不过沧海一粟，一世悲欢也不过转瞬一霎。
　　但对今后的安之而言，这转瞬一霎，已足够她用无尽漫长的生命去回味了。

　　倒是楚姓男子见他们间的气氛冷了下来，连忙开口道：“蓉……苏姑娘，你如今在此处，可是遇到了难事？”
　　他本想叫一声“蓉蓉”，却被苏雪遥瞪了一眼。
　　他天性怜惜女孩子，一眼识出苏雪遥的性别后，又见她对苏长云护得紧，自然不会轻易拂了她的意，是以半路上改了口。
　　苏长云见到他也觉得亲切异常，便不似遇见常人时的疏离戒备，道：“无甚大事，阎老板在此摆宴，只是半道上被人打扰了，我们正要将扰人的人送出去。”
　　“不……不是的，”上官飞燕先前见到这两个风度绝佳生平罕见的男子，征服之意大气，又见他们只围着苏长云打转，不禁又恨又妒，此时他们的注意力好不容易转了回来，怎么能不好好表现一番？
　　况且她见阎铁珊不敢轻举妄动，便知道这二人不好惹，倘若能搭上他们，岂不是有机会扳回一局？
　　她的演技极好，楚姓男子本是应该不会去怀疑的——他从不轻易怀疑别人，尤其是处于弱势的人，只是有苏长云在场，他只怕搭理都懒得搭理她一下。
　　至于另一人……
　　“呵呵……”那人轻轻笑了笑，“姑娘，房事伤身，您还是悠着点吧……”
　　他说得委婉，然而众人却听懂了。
　　此人就差没有指着上官飞燕的鼻子骂她是个婊.子了。
　　上官飞燕神色一变，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苏长云摇了摇头：“何苦如此？”
　　她倒不是为上官飞燕抱不平，只是觉得这样的人物没必要招惹上官飞燕这种小人。
　　惹了小人，若不能斩草除根，简直就是防不胜防。
　　不过……
　　她想到这两人看上去三十不到，骨龄却仿佛快要六十了，倒也不那么担心——六旬老人应当没那么容易被这么个丫头片子算计。
　　也幸好这两人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如果知道她称他们为六旬老人的话，估计一口血都能喷出来。
　　除了她以外，另一个知道这两人真实年龄的便是因为目盲所以可以不被所见迷惑的花满楼了。
　　他目盲多年，也不是没有遇见过声音年轻但是年龄已老的人，不同年龄的人自身气机大不相同，他知这两人年岁已高此时却仿若三十岁不到的人一般精力旺健，便知他们武功已入化境。
　　又想到这两人一个姓楚，另一个似乎叫吴什么，便想到了昔日的江湖传奇——
　　盗帅楚留香，妙僧无花。
　　他心中本来颇有些激动之意，只是一想到他们前来找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最终却找到了只有十六岁的苏长云身上，心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这嫩草吃得……是不是有点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