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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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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雾都
丛林的深处迷雾深锁,让疾驰的少年渐渐看不清眼前的道路,身上尽是被荆棘划出的细小伤痕,尽管他奔跑的速度够快,但他仍然可以感到身后的危险还在紧追不舍。
他正是接到【飞羽令】,本应去接应北冥雪的第二统领摩迦皓,他刚从塞北赶回中原,但到了约定时间,北冥雪因为行动受阻而未及时赶到,但身后两个杀手却来的很是及时,而且这两个杀手武功都与他相差无几,这让他应付的相当吃力,何况北冥雪的突然失约也应该代表着帝都有变,他做不到将这二人立即击杀,就只能先赶向【雾都】.
一个羽衣少年轻立枝头,含笑望着下面追逐的两个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悠哉模样,但他似乎又觉得这样太过无聊,于是伸出手,一只【羽蝶】扑闪着翅膀停在他的指尖,他手指轻动,那只【羽蝶】便如同羽毛般飘出,扑闪着的翅膀激起微小的气浪,摩迦皓的感知自然也是敏锐无比,那样轻盈的声音被他听在耳中,他几乎是立时神情大变,气恼的咬牙切齿,他若是回头对付【羽蝶】,就势必又会被杀手纠缠住,但若任这【羽蝶】肆意妄为.....他不由打了个冷战,最后还是转过身,几乎是把手中的剑狠狠地砸了过去。
看似柔弱飘渺的羽蝶与剑相交,竟发出了金属碰撞一般的声音,羽蝶一点一点的支离破碎,摩迦皓却被撞得后退了数步,他不由狠狠瞪一眼那个笑得猖狂的羽衣少年,被一个丧心病狂的杀手追杀到如此狼狈也就算了,偏偏还有一个喜欢捣乱的家伙阴魂不散,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大卸八块!
摩迦皓刚刚稳住脚步,身后的杀手已经当头一剑“砸”了下来,他用的是一柄古剑,看上去轻薄锋利,却又着实沉重无比,摩迦皓可是深有感触,被他一剑扫中,不死也要断上几根骨头,但他虽有心理准备,在他接招的的时候,第二只羽蝶很是时候的翩然而至,在他右臂上留下一道长痕,摩迦皓气急败坏的大叫,“混蛋!!”
羽衣少年不以为然的笑着,手指尖上停着第三只羽蝶,他分明实在找机会继续捣乱,摩迦皓后退了好几步,出奇的,那个杀手竟没有追上来,而是在不远处静默着,因为雾气太大,只能看出这个杀手的脸很年轻,苍白而又削瘦,他的眼瞳是妖异的琥珀色,会让人感到不自觉的恐惧。当羽衣少年又准备放出羽蝶的时候,年轻的杀手第一次开口:“羽,你玩够了没有?”
幻羽一脸的无辜,“明明是小暮太磨.....”他刚说一半,暮那种几乎可以杀人的目光就冷冷的扫了过来,幻羽对他的眼瞳显然颇有忌惮,连忙转移了目光,暮寒声道:“我的猎物,不用你来多事。”
幻羽嘀咕了一句:“不识好人心....哎!他跑啦!”他还没说完,暮就如同正在捕食的猎豹一般窜了出去,幻羽瞪了他半晌,最后自我安慰道:“不和这个疯子一般见识.....”
暮是一个杀手,更是一个疯狂的捕猎者,他把所有的目标当做自己的猎物,最好可以玩弄致死,这是他最大的乐趣。他的眼瞳中开始泛起琥珀色的光,妖异而又危险。
摩迦皓的身体微微一僵,此时他已跑到了山崖之下,在这个山崖的半中央,会有一个极为隐秘的通道可以通向【雾都】,不知为何,摩迦皓总觉得身体开始变得有些僵硬,但他没有多想,,将手中的紫电剑刺入山崖,借力向上攀登,但他还没攀出几步,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便握住了他的脚踝,将他狠狠地拉了下来。
摩迦皓的剑还插在石壁中,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先反手拔剑,暮不等他的剑拔出来,就双手握剑劈了下去,大有将他脑袋砸裂的气势。摩迦皓微微侧身,倒是躲得轻松,暮这一下劲大力沉,收不住剑,剑锋顿时没入石壁,他也不急着收剑,反而握住剑柄,如同握着铡刀似的斜压了下来。摩迦皓左手右手握剑,只得用左手去顶住对方的剑柄,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个杀手看上去如此削瘦,竟会有这般蛮力,他左肘抵住山壁,才勉强抗住铡刀的下压之势,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已拔出紫电,狠狠地向暮的腹部刺去。
谁知,暮不但不闪不避,还任凭炙热的血液不断地流失,而且手上更加用力,摩迦皓火上心头,咒骂道:“不要命的疯子!”他口中骂着,心里却着实着急,他可不甘心就这样被砍下头颅,但此时,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手骨都快要被压碎,尤其是在他妖异的眼瞳前,他可以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渐渐崩溃。
暮的嘴角边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他最喜欢看着自己的猎物在他的注视下绝望的挣扎直到死去,他完全不曾注意到自己的生命也在快速的流逝。摩迦皓就在快窒息的时候,脚尖在石壁的一块凸石上一顶,顿时有巨石伴随着轰鸣声从天而降!
【雾都】的存在是绝不容忍外人知道的,所以这里自然机关密布,滚落的巨石中,正有一块向暮当头砸下,若被这巨石砸中,暮自然是非死不可了。
猎物还没有死,他怎么可能会死?暮闪电般跃开,紫电顿时从他的身体中抽离,留下一大滩的血迹。摩迦皓尽力蜷缩在山崖角处,直到巨石擦肩而过的落下,才又趁暮还未冲过来,用最快的速度向上飞跃而去,暮稳住脚步,额间已有冷汗渗出,但他硬是一声不吭,惨白着脸将手中沉重无比的龙渊古剑掷了出去。摩迦皓吊在半空,无处着力,所以只能堪堪一侧,龙渊划过他的手臂插入山壁,直没剑柄,若非摩迦皓躲了一下,只怕就要被钉在山壁之上了。
这算是又勉强逃过一劫,他顾不得喘息,对下面的暮大喝道:“有本事你就追上来!”暮危险的眯起眼,就再度不顾伤势,飞身而上!摩迦皓诡异一笑,继续向上攀登。
这二人都有重伤在身,速度也相差无几,但暮终于还是慢慢的追了上来,此时已是半山腰了,摩迦皓甚至可以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平台,便是【雾都】的入口了。摩迦皓握住插在山壁上的剑停止了攀登,他刚一停下来,暮便追了上来,看他毫无血色的脸,只怕体力也到了极限,但他对此毫不在意,在他琥珀色的眼瞳中,只有对收割生命的无尽狂热!他左手扶着一块突起的石块,右手已持剑斩了过来,摩迦皓却是不易察觉的一笑,“游戏结束!”
原本平凡无常的石壁上突然冒出无数倒刺,摩迦皓是握着剑柄的,自然无事,但暮的左手却搭在石块上,这一下太突然,让他的手顿时鲜血淋漓,他手上刺痛,不由自主的一用力,被他握着的石块被握成了粉末,摩迦皓牟足了劲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胸膛上,暮闷哼了一声,再也保持不住平衡向下坠落而去,消失在了茫茫雾海。
【雾都】
这里是建立在山腹中的神秘山庄,其实这里原本被人称作幽冥山庄的,居住在这种地方的,自然也都是“死人”,只因这里常年大雾,才又被人称作【雾都】。这里一向阴暗,尽管有许多鬼魂般的影子来往,但依然幽寂异常。
此时虽是白天,山庄中却昏暗无比,尤其是在挂着窗帘的房间中更是恍若黑夜。躺在床上的女子慢慢坐起身,神情阴晴不定,“为什么,突然这么心慌呢?”她揉着太阳穴,显得有些头痛。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又关上,走进来的是一个戴着半边银色面具的少年,脸色低沉,她也不介意对方突然无礼闯入,只是轻声问道:“公子,出什么事了吗?”
公子羽微微欠身,“打扰了,不过,山庄外面的机关被人触动了,影,你说这代表着什么?”
月影披上外衣,掩饰着心中莫名的不安,“这里很隐蔽,外人找不到这里,公子不必过分担忧。”她说着,瞳孔中有琥珀色的幽光闪烁,摄人心弦,“倒是皓和雪,他们还没有回来吗?”
公子羽静默了片刻,才幽幽道:“明王大人下令收回了所有的探子,我们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不过虽然我不清楚新任第三统领是怎样的人物,但她既然地位在我之上,我想她也应该不简单吧?”
月影轻轻扬眉,好心的提醒道:“公子可别小瞧她,雪是一个千万不能招惹的人,最好离她远点,否则,很容易受伤的。”公子羽不以为然,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却有欲言又止,月影淡淡一笑,“公子还想说什么?”
公子羽迟疑道:“也许这些话我不该说,但我还是觉得,明王大人在计划着什么。而且他在试图隐瞒。”
月影愣了一下,出奇的开始沉默,她在几位统领中虽然排名最末,但却是最特殊的存在,她所知道的秘密甚至比第一统领更多,对于最近的行动,就算她并不清楚始末,但也足以猜个大概。
公子羽见她沉默,追问道:“影,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月影摇摇头,声音有些疲惫,“没什么,你别多想。”在大明府中,明王是绝对受人尊敬的,就算他不曾命令什么,也会有人无条件服从,所以这些行动的目的实在不是很重要。公子羽显然不相信月影的推托之词,但也不多问,月影转移了话题,“要不要我离开山庄查看一下?我还是不放心。”
公子羽连忙摆手道:“还是算了,你单独行动我更不放心!这种事情让我妹妹去就可以了。”她一时间哑然,月影从不动武,这在大明府是众所周知的,其著名程度,就像月影脾气不好,几乎天下人都知道。公子羽自然不会给她发脾气的机会,见她不说话,就当她默认了自己的话,用最快速度离去了。
雾都城外。
摩迦皓勉强抓住平台的边缘,口中抱怨道:“真不知道他们兄妹怎么想的,竟然把入口建在这么一个鬼地方....”他还没说完,就听平台上有一个女声轻笑道:“怎么?看来你很不满意?”摩迦皓身上一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手上也不由得一松,幸好那少女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了他的衣领,不怀好意的笑道:“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嗯?”
摩迦皓慌忙道:“没...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小梦...可以先把我拉上来吗?”绮梦嗤笑道:“算你好运。”一边说着,一边拖着他向身后的甬道走去,摩迦皓被她拖在身后,竟毫无反抗之力,只得苦着脸道:“你这丫头,一定是被影带坏了....哎哟,别打啊!”
【雾都】
月影不安的踱着步子,已经不知有多少年不曾有过这样心烦意乱的感觉了,她用手捂住心口来抑制不受控制的心跳,身边的侍者担忧的望着她,却又不敢说什么,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正当月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时候,一个人气喘吁吁的冲了过来,“影小姐,摩迦大人他....小姐!”月影的速度太快,几乎是瞬间便消失在侍者的视线中,几人相视一望,竟是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山庄门口已聚集起许多黑色的影子,见到月影都纷纷让开了道路,月影在摩迦皓身边蹲下,忍不住皱眉道:“怎么又被人打成这样?”绮梦忍住笑----这两个人是天生的冤家,见面就吵,她早就见怪不怪了。果然,摩迦皓撇撇嘴,不屑的道:“你就没有看到我神勇的时候!”
月影无视了他豪气万丈的样子,直接向他泼冷水,“神勇的时候倒是没见过,我倒是记得每次见到你,都被揍的很惨,就比如现在。好了,懒得和你废话,你们几个,把他给我抬....哦不,是拖回去!”月影在说话间已经简单处理了他的外伤,身边几个侍者也立刻把摩迦皓带了下去,摩迦皓还在不满地冲着月影呲牙,还准备说什么,月影头也不回的一甩手,一个银针准确命中他的咽喉,摩迦皓的话就都咽到肚子里了。
绮梦摆摆手目送他离去,然后对月影道:“影姐可是在担心第三统领?”月影心不在焉的回道:“算是吧。”绮梦愣了愣,不明白她口中的“算是吧”是什么意思,还没反应过来,月影就道:“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去照顾皓。”她说着转身便走。绮梦明白,月影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耸了耸肩只好作罢,她正准备招呼众人离去,却见月影蓦地转身,冷喝道:“什么人?!”
绮梦愕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身后只有长长的甬道,漆黑一片,哪有什么人影?月影皱着眉,刚刚分明有目光在注视着她,而且,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太过熟悉,只是在记忆中尘封的太久了,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绮梦担忧道:“影姐,你是不是太累了?”
是自己太累了吗?怎么可能!刚才那种感觉简直就是与生俱来.铭刻心底的,怎么会是错觉?她揉着额头,表情开始变得痛苦,绮梦被她的摸样吓了一跳,慌忙问道:“你怎么了?!”她正不知所措,月影已恢复常态,只是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没事,我们走吧。”
绮梦还没有反应过来,月影便已经独自离去,只是她脚步踉跄,如同失了魂一般,绮梦茫然望着身后长长的甬道,那里只有未知的黑暗正在吞噬着一切。
正午时分
雾气渐渐淡去,有阳光落在小船上,宸随云独立船头,享受着阳光中细小的温暖,与他相反的是,北冥雪坐在船篷中,并尽力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戒备着黑暗外的一切。
船上明明有三个人,但却没有一个人划船,甚至没有人开口说话,思忆不明白为何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总是如此古怪,她的目光在他们的身上流连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了思考,反正她也从来没有明白过她的主人心里在想什么,直到宸随云打破沉默,“雪,你认识那个人?”
他口中的“那个人”自然是指薛易,鬼府中除了他们的府君之外,薛易是最神秘的一个杀手,无论他怎么想,都不觉得北冥雪和薛易之间应该有什么关系。
北冥雪似乎料到他会有这么一问,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平淡的仿佛是在谈论别人的事,但她似乎又觉得这样回答太模糊,于是又加了一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
宸随云当真觉得她的回答不伦不类,和没有回答没什么区别,但转念一想,以她的性子能给出这样的回答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只好放弃了这个问题,“那么你认为,为什么接应你的人没有出现呢?”
这次北冥雪的回答更简单,“一样。”她的回答一向怪异,只怕也只有宸随云才能明白他是想说,“和我们一样遇袭了。”若是换了别人,还未必能够明白她在说什么。
思忆听得好笑,她是早已习惯了北冥雪的说话方式,但宸随云看起来显然不适应这样的谈话,思忆不由轻叹一声,北冥雪目光飘来,吓得她立刻禁口,北冥雪又道:“我好像听说过我们的第二统领生命力顽强,是打不死的,可有此事?”
宸随云一时间哑然,“这.....算是吧?”
北冥雪的神情似笑非笑,“那么,你还担心他做什么?”见他还有些发愣,她轻轻一笑,口气中带着自信,“怎么,我说错了?”
宸随云不由苦笑,她一向敏锐,从没有什么可以瞒过她的眼睛,北冥雪勾起唇角,笑容中带着不屑和嘲讽,“也不知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宸随云走下船头,在她身边坐下,漫不经心的说道:“别小看他们,知道那个金色头发的男人是谁么?”北冥雪靠在船壁上,神情悠然,“这算是在考我?那个家伙是铁帝六剑之首,不过他身边的女孩是谁,倒真的不认识。”她的话语一顿,又自语道:“可是,为什么铁帝手下的人,也卷进这些事了呢?还是因为....鬼府?”
她歪着头,很认真的在思考,但显然想不出这二者之间的联系。宸随云轻声道:“也许,是因为六剑的参与,鬼府才出现的。”
北冥雪轻轻扬眉,“这是何意?”
宸随云反问:“你难道没看出来,其实鬼府的人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要我们的命?”
“呵。”北冥雪冷笑一声,没好气的道:“没看出来!”她可以感觉的到,背上的伤口虽然已经冻结,但还在隐隐作痛,她可不相信,鬼府十名杀手同时出动,难道只是为了给他们保驾护航?
宸随云可以猜出她在想什么:“雪,你对所有人都抱有敌意,我不信你会想不到,如果他们全力出手,我们会这么容易的离开?”
北冥雪沉默不语,眼神中却莫名透出了杀机,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却还是被宸随云捕捉到了,但他不动声色,继续道:“帝都是怎样的地方,我想你也很清楚,如果没有他们,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事。”
北冥雪冷冷一笑,“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他们了?”
宸随云叹道:“你啊.....不过我也不明白,鬼府和我们大明府何时有联系了?或许是因为明王大人?”
北冥雪懒洋洋的道:“我们不知道的事太多了,比如,六剑一向同时行动,而我们只见到了两位,其余的人不可能全部追杀第二统领,那么,他们还会有什么目标?”她顿了一顿,接着道:“是....雾都?真有意思。”
宸随云感叹道:“是啊,很有意思,十个最出色的杀手,六个麻烦之极的剑客,还有不知隐藏在何处的各种势力,看来,我们的处境不怎么好啊。”他这么说着,却没有一点紧张的样子。北冥雪截然道:“你说错了一点。”宸随云饶有兴趣的望着她,她的目光却转向思忆,“最出色的杀手,是她。”此时的思忆低着头,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仆人,看不出有任何特别的,宸随云不知她为何会这么自信,“她....”北冥雪并不解释,继续说道:“至于鬼府那些人,我倒觉得【错瞳】组合很有趣,尤其是那个女孩,和你有渊源吧?”
果然是瞒不过她的眼睛,宸随云倒也不隐瞒,点头道:“是啊....很有渊源。”他自嘲的一笑,“不过我也不用恨她,和我比起来,她才是被人利用的可怜人!”
北冥雪显然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所以只是看着他,宸随云深吸了一口气,道:“不过,这都是我自己的事了,一颗棋子而已....棋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不是吗?呵!棋子....”——北冥雪很反感“棋子”两个字,是以她皱了皱眉,继续沉默,一时间气氛再度变得压抑,让人难以喘息,宸随云受不了这种让人窒息的感觉,于是随口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他本也只是随口一问,谁知北冥雪目光中顿时有了敌意,冷冷的望着他,若非问这句话的是宸随云,也许北冥雪会毫不犹豫的将他斩杀,宸随云故意不理会她的敌意,口气仍然是平淡,“受伤的人应该好好休息,你这样对伤口不好。”
北冥雪保持着拔剑的姿势,警惕的盯着他,就因为刚才的突然紧张,她背上的血痕已经崩裂,温热的血液一点一点的渗出,而她自己却毫无所觉,宸随云难以理解她是怎样的心态,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着那样深的敌意。
思忆实在看不下去她背上鲜血流下的模样,涩声唤道:“主人....”北冥雪看了她一眼,思忆只得噤声,但她眼中分明是深深地担忧。宸随云不动声色的问道:“你不相信我,对吗?”
北冥雪这一次不再看他,独自坐到了最黑暗的角落,同时有冰冷的声音传来:“你记住,我不会相信任何人,不要试图靠近我或者改变我,我也不值得你做什么事。还有,现在我想休息了,请你出去。”
宸随云沉默许久,还是站起身走出了船篷,思忆自觉地与北冥雪保持了距离,因为她知道北冥雪在休息的时候,不喜欢身边有人存在,哪怕是对她最忠诚的思忆。
天色已经开始变得暗了,风有些冷,宸随云还是忍不住向船篷中望了一眼,她就那样低头坐着,不知是不是睡着了,他忽的叹息,也不知是在询问还是在自语:“真的,没有相信过任何人吗?”
北冥雪自然不会给出答案,她也在问自己,真的没有人值得自己信任吗?她想不出答案,每到这时,心口都会不可遏止的疼起来,那种让人崩溃的心痛比身上任何的伤痛都要恐怖。
她将脸深深地埋入怀中,没有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有思忆若有所觉,然后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
【雾都】
昏暗的烛火摇曳着,映着月影的脸色同样阴晴不定,绮梦不敢打扰她,只能小心翼翼的问:“怎么样了?”
月影大概也知道绮梦不能作为发脾气的对象,所以尽量压抑着火气,“还好这家伙命大,倒是死不了,哼!”
绮梦斜了一眼躺在床上,还没有苏醒的摩迦皓,下意识觉得浑身发冷,也难怪,在她一个女孩子看来,摩迦皓身上大小伤口无数,包扎之后更是几乎只剩下了眼睛,看起来不免有些恐怖。
月影对于这种状况倒是司空见惯,她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一边随口问道:“对了,还没有雪的消息吗?”绮梦摊了摊手,道:“哥哥已经派出了所有可以调遣的人手,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月影“嗯”了一声,便陷入了沉思,绮梦轻声问道:“小影姐是不是想到什么了?你的脸色好难看。”月影迟疑了一下,还是反问道:“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羽蝶】在你们家一代单传,所以现在只有你哥哥才会使用,可是如此?”
绮梦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所以只是茫然的点点头,“没错啊,就连我都没有继承的权利,这有什么不对吗?”月影冷冷道:“可我在皓的身上,发现了【羽蝶】留下的伤痕,对此你可有何解释?”
绮梦吓得退后一步,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迭声道:“这不可能!你的意思是说,我哥哥他.....这绝不可能!”月影看着她一言不发,绮梦紧张的喘息着,“我哥哥他....他绝不会做这种事,我相信他.....”
月影的眼瞳中开始泛起妖异的琥珀色,“那么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绮梦的目光被她锁住,显得茫然无助,“我....我不知道.....不,不会是这样,不会是.....”月影追问道:“是怎样?为什么不敢说下去?”
绮梦抱着头,痛苦的俯下身,“不可以说,绝对不可以.....不要这样.....”月影危险的眯起眼,瞳仁的颜色渐渐恢复正常,她终于还是于心不忍,柔声问道:“梦,你怎么样了?”绮梦茫然望着她,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头好痛,好像,好像想起来什么不该记起的事.....”月影轻轻的,用带着迷惑的语气说道:“没事的,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好的。”她的话刚刚说完, 绮梦昏睡过去,月影对门外的侍者道:“带你们的小姐回房间,记得照顾好她。”
几个侍者欠了欠身,算是应下了,月影等他们离去后,才关上房门,低语道:“这个小丫头到底有多深的心思啊....”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你这个女人,就这样欺负一个小女孩不好吧?”月影斜了他一眼,“那有某个人早就醒了,还故意装作昏迷,偷听我们两个女孩子谈话,是不是也不太好呢?”
摩迦皓尴尬的咳嗽一声,眼神飘忽不定,“呃....这个.....这个嘛...我只是....”月影反问:“是什么啊?你倒是说啊!”摩迦皓继续左顾右盼,“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月影气急,拎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笑骂道:“你这家伙!算了,不和你闹了,说正事,你到底有没有看清使用【羽蝶】的是谁?”
摩迦皓翻了个白眼,“没看清.....不过我确定那个人绝不是公子羽!”月影气道:“这我当然知道!我只是觉得,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这件事太怪了。”
摩迦皓本想再送她一个白眼,但转念一想,又道:“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两个人是挺像的,就是他们的气质,恩,没错,就是气质!”
月影觉得他的话完全可以忽略掉,她只能暗中思索,这个兄妹之间的秘密太多,怎么也看不懂。
摩迦皓看到她又开始沉思,就忍不住问道:“怎么,你还在怀疑他们?”月影眉心打结,摇着头道:“也不完全是,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刚刚我对梦用【摄心术】,却也没问出什么,真不知道这丫头心里藏了什么事。”
摩迦皓不以为然,“但我还是认为,你这样对付她不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我没别的意思....”月影不怀好意的笑,“是么?那你的秘密,又是什么呢?难道是在想怎么对付我?”摩迦皓苦着脸道:“我哪敢啊....你别这样看着我好不好?”
月影在他额上轻敲一记,“你啊!真是欠打!我现在倒是真的想知道是什么人能把神勇的摩迦大侠揍成这个样子!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他们呢?”
摩迦皓心中又是一阵恶寒,“真是不可理喻的女人。”他这么想着,不过实在是没敢说出口,月影懒得再理会他,打了个哈欠道:“你休息吧,有什么事再叫我,还有,不许乱跑!”
摩迦皓呐呐的应下,月影满意的点点头,“这才乖嘛!”说着,独自走了出去,摩迦皓忍不住对她的背影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夜深人静,就连白日里游荡的影子们都销声匿迹了,月影从来都不是一个勤劳的人,她又打了一个哈欠,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清冷的月光落在窗棂上,映射出细碎的影子,她关上房间的门,拉上窗帘,在休息的时候,她还是比较喜欢最寂静的黑暗。她刚走到床边,还没有躺下,咽喉处就多了两根手指,纤长而有力,正好扼住她的气管。
月影身体一僵,本想问是什么人,但身后的人已经轻声说道:“你最好沉默,不然我有把握将你杀掉,这对我来说很容易。”
那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也很冰冷,月影一动不动,她知道这两根手指可以轻而易举的夺走他的性命,但她觉得好笑的是,明明生命都危在旦夕了,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紧张,难道变得像摩迦皓一样没心没肺了吗?
年轻的杀手暮倒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自己的死亡威胁下毫无恐惧,于是他继续低语:“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月影微微侧脸,想看清楚他的摸样,但她只看到了这个年轻人削瘦苍白的脸颊,冷酷的眼角和薄薄的唇,他整个人都太过锋利,而危险的背后不知又隐藏着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突然间想起这么多,而且是在危在旦夕的时刻,她同样压低了声音道:“你一定在这里很久了吧,你想杀我轻而易举,何必等到现在?除非,你的目的并不在我,那我又何必害怕?”
月影虽然这样说着,但是呼吸已经渐渐地变得困难,暮低头打量着怀中的女子,毫无疑问这是个很聪明的人,而聪明的人往往会十分麻烦,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可以尽早毁灭。一念至此,暮的手指不由再度用力。
一时间月影心念百转,竟也想不出任何办法可以扭转现在的败局,在失去意识前一刻,敲门声如同天籁一般响起,“影统领,刚刚有人闯入山庄,目前下落不明,不知统领是否安好?”
暮的手指松开,月影使劲的咳嗽起来,暮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想活下去,就不要乱说话。”月影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她一向最讨厌被人威胁,然而暮的语音中又带着不可抗拒的成分,月影没好气的冲门外侍者道:“我没事!你可以下去了!”
侍者被吓得打了个寒战,月影的坏脾气就连其他四位统领都是深有体会的,何况他一个小小侍者?但是侍者又实在不敢马虎,只得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道:“影统领,事关重大,还请统领还开门说话。”
暮皱起了眉,雾都这个地方太危险,在被人发现行踪之后,他不知自己是否可以全身而退,就在这难得的一迟疑间,月影反手扳住他的手腕,将他直接摔倒了床上,并恶狠狠地吩咐,“想活下去,就给我老实一点!”
月影平复了一下心情,打开房门,“连我的房间都要检查,你们的庄主是干什么吃的?”侍者又被她吓了一跳,慌忙道:“庄主不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月影一愣,“什么?怎么会.....?”侍者可不管她在想什么,匆忙行了一个礼,便用最快速的离开了她的视线,月影也不管他,只是不解的自语:“不久前还在的,怎么突然就走了?”
她实在是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关了房门,然后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她刚刚走到床边,暮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毫不客气的扼住她的咽喉,“你为什么帮我?”
月影在这么一个杀手面前自然是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她也懒得再生气,只是嗤笑一声,“你这个家伙,是不是想让我害死你才满意啊?那好啊,来人!”暮立刻捂住她的嘴,低喝道:“你想干什么?”门外很快就有人应道:“统领大人可有什么吩咐?”月影狡黠一笑,悠然的看着暮,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暮忍住将她扼死的冲动,松开了她,月影这才满意,向门外人道:“我没事,以后不许来打扰我。”
侍者沉默了好一阵子,实在是无法鼓起勇气质疑她的话,老实的退下。月影挑眉笑道:“怎么,还不打算放开我?难道你这么抱着我不累么?”
暮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要救我。”月影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声音慵懒:“你这个人,还真是麻烦啊,先站着别动,我真的很困了.....”月影侧脸,像是在梦中呓语,“为什么救你.....我怎么会知道.....呵,真是奇怪啊.....我们,应该没见过吧,嗯,是很奇怪呢,我总觉得,我们,好像认识?”
她的话语凌乱,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暮只得沉默,月影紧紧地皱着眉,用心的思考,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直到暮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还有温热的液体渐渐滴落,她才恍然,“你受伤了?”月影暗暗骂自己怎么如此大意,也不明白自己刚刚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不由得声音中带了些惶急:“你怎么样了?还不快放开我?现在只有我可以救你,难道要我们一起死?”
暮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低声笑道:“你?救我?我可是杀手,救了我,你还是活不了,又何必麻烦呢?”月影反问:“解释?就凭我是医者,你杀人不需要理由,我救人也不需要理由,我的性命就在你手里,怎么处置是你的问题,但现在你是伤者,我就有义务救你,你还想要什么解释?”
暮愣了一愣,淡然道:“你会后悔。”月影疲惫的道:“那是我的问题,就不用你来操心了。我的命在你手里,别告诉我你会忌惮我。”
她为什么不害怕呢?暮想不明白,他松开手指,道:“你是个很有趣的人,真可惜.....”月影可不管他在可惜什么,随手拎起一个药枕砸了过去,直接将他砸到在床上,不等他做出反抗的动作,月影的眼瞳中就闪烁出妖异的色彩,“你可以休息了。”
房间中熏香弥漫,在不知不觉中摧毁着人的意志,月影见他昏睡过去,才是真正的松了口气,“还真难对付,幸好有师傅留下的熏香......头好痛。”她自语着,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无奈的叹息,“看来我的心肠还是太好了,你这个家伙,遇上我是你运气好,唉,今晚又别想休息了。”
山庄内泛起淡白的迷雾,细小的雪籽掩去了所有的痕迹,这里一如既往的幽寂,就好像从来不曾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