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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云番外 十 ...

  •   十六岁那年江云升入了高中。
      开学前一天的第一次班会,他就很不幸的迟到了。
      他踢踢踏踏地找到了班级,停在门口,看见一个胖胖的小姑娘正有些紧张地站在讲台上。
      他敲了敲敞开的门,然后听见她清脆的声音说:“请进”。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教室,打在那女孩的脸上,她肉嘟嘟的脸仿佛成了会发光的水晶。江云觉得,那是一个金色的小球吗?
      忽然她看着他说:“我叫温晴。”
      江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在上面做自我介绍的吧。可是莫名地就想回她一句说:“我叫江云。”但是恐怕那句话一说一班上人都会觉得这两个人脑子不好,所以江云选择用一个礼貌的微笑来回应。
      她轻轻地一瞥,然后已经转过脸去,只是江云清楚地看见,她的脸上全是放松的笑意。那金苹果般的侧脸瞬间让江云萌发了一个冲动,好想去捏捏她的脸呀!
      是所谓无巧不成书。江云很巧合地成了这胖丫头的后桌,从一开始的矜持到后来的打打闹闹,坚定的革命友谊倒也是迅速建成。后来的近两年时间里,江云又很巧合地逃过了几次座位调动,至于说有逃的感觉,江云对自己的解释是,都习惯温晴和于荆这两个丫头天天在前面吵嘴斗气了,如果换了旁人来会不习惯的。
      原以为时光就会在每天的玩闹和奋斗中静静过去,可是江云却渐渐听闻了一些让他措手不及的传闻。
      众所周知,温晴这丫头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偏偏和所有调皮的学生们处的特别好,当然,乖乖仔们也都很喜欢这个经常抽风的胖丫头。但当她的那些好兄弟们有一天忽然开始打趣江云说,我们温晴同学是不是喜欢你呀?她对你可和对我们不一样哎!那一刻,江云忽然有些想抽她,问她为什么有这么多狐朋狗友?!
      18岁的江云一直是不缺少追求者的,但他天生是慢热型的人,觉得一见钟情什么的都是荷尔蒙分泌失调。所以听见别人说温晴是不是喜欢他时,他很自然地生出了一种反感和抵触情绪。可是他忘了,即使是真,温晴也是和他朝夕相处了两年,怎么也是日久生情啊!
      正巧江云一直在不动声色地纠结这件事的几天里,忽然看见前面的温晴吃完费列罗后小心翼翼地把锡箔纸抹平,然后又拿笔无比认真地在上面写了一堆字,再轻轻地夹在书里。好奇心驱使着江云立刻开口询问,温晴肉肉的脸上写满了纠结,最后不情不愿地把书递了过来。
      银色的纸上,用不甚清晰的笔迹写了一篇《越人歌》,江云看见最后一句的时候心陡然加速: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心中千百种情绪还未来得及涌出的时候,忽然看见全文的结尾有两个大写英文字母。用手指着那两个字母,示意温晴给个解释。于荆忍不住在旁边笑道:“哎呀,那可是她梦中情人的名字,别问别问。”
      一瞬间心里是难以置信的,因为那字母竟然不是JY。
      这边温晴已经伸手来夺了,红红的脸上是江云从未见过的娇羞。江云的心霎时一凉,于荆说的是真的,不是她爱的,她哪里会有那样的神情。
      装作若无其事地笑笑,心里却已被愤怒失望还有各种情绪纠缠,原以为的轻松渺无痕迹。
      周末在家上网的时候,江云看见温晴传了几张照片到空间里去了,立刻心生一计,连忙去看她的所有相册,果然,里面有一个加密的相册,叫“山有木兮木有枝”。
      问题是“他的生日”,江云仍不死心地试了试自己的,然后被现实打击地灰头土脸。可是他偏偏就想知道那里面究竟是何方神圣,便问于荆,温晴的那个加密相册密码是什么。
      一根筋的于荆同学纠结了一会儿,想到那天江云已经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而且是温晴主动把诗给他看的,所以应该是不介意他彻底知道那个人的吧?想着想着已经把数字发过去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于荆吓了一跳,连忙安慰自己说,没事的,没事的,江云也是温晴的闺蜜嘛!男闺蜜!
      江云看见于荆发过来的数字时眉头一皱,哼,看来这个人还真挺神秘的呢!怀着各种复杂的心情,飞快地打开了那个相册。
      看见他的第一眼,江云整个人就僵住了,那个人,和自己是有几分神似的。可是再一看上传时间,三年前的暑假,那时他还不认识温晴呢,于是,闷热的夏日里,江云后背热出了一层汗,心却好似掉入了冰窟窿。
      江云开始默默地和温晴冷战,可是某人却丝毫没有发觉,甚至打趣说,哎呀江云你这几天怎么了呀?老是一脸便秘的样子。然后笑得毫无形象,江云突然就觉得她肉肉的脸怎么那么可憎呢?真想掐死她!
      就在江云整个人都快忍不住情绪要爆发的几天后,温晴忽然神神秘秘地对江云说,今天下午放学走迟点。万般地想要拒绝,却还是在放学的时候刻意慢了一些。
      等班上的同学都走光了,温晴才转过身,笑眯眯地推过来一个小盒子,然后眉眼含笑地甜甜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江云鬼使神差地就觉得有一种羞辱感,为什么明明把我当另一个人的替身,还要对我这么好,让我和所有人都觉得你喜欢我?!
      一向骄傲的少年瞬间被愤怒主宰,他阴森地不受控制地问了一句:“温晴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意外的是,他没有看见温晴惯有的内心被人识破时的慌乱,她把双手背在身后,懒懒的靠在课桌上,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他,仍是微笑,什么话都不说。
      那一刻,江云觉得自己一生都不会这样在一个女生面前一败涂地了,十八岁的少年觉得那是这么多年最耻辱的时刻,总是被众人目光追逐的骄子,因为自作多情,被当做一个小丑一般被嘲笑。甚至,他都没有资格自作多情,因为,他是另一个人的影子,她对他好,她对他笑,都是因为他和她的爱人有几许神似。
      很多时候人就是由于自己幻想的不被爱和尊重而犯错,而错过,而失去,哪怕多年之后知道真相时追悔莫及,也不能弥补当初狠心犯下的错对别人的伤害。有些错误,就像用刀子割破了皮肤,伤口可能会很快愈合,但伤疤同时也是永远存在的。可惜的是,当你明白这些道理之后,斯人已远,岁月不再。
      被扭曲的自尊心折磨得几欲发疯的江云说了一生里最残忍的一句话,“我一直觉得你只是我的朋友,最普通的朋友关系,并且你也知道,我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你不是例外。”
      出乎意料的是,温晴几乎一眨眼的功夫便落泪了,此时的江云已经不再考虑她哭的原因了,只是觉得终于扳回一句的得意和报复的痛快。所以在她问为什么的时候,他想把这种痛快延续下去,他用不屑的语气说:“你不美好,你不配!”
      之后的每一个深夜里,当江云想起自己当时的模样时都会彻夜难眠,他觉得,如果自己此生都不能得到快乐和幸福,那也是报应,他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地对一个美好的女孩子说了那样的话,幸好那个坚强的女孩子在往后的日子里放下过去愈变愈好并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不然他此生都无法赎罪了。
      那个火烧云映红了半边天的傍晚,江云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温晴站在那里潸然泪下。他哪里想到,他的十八岁生日那天,他两年来相处的关系最好的红颜知己,为他的行为心碎一地,然后整个人脱胎换骨。
      那件事之后,温晴再没有和江云说过话,等到快毕业的时候,江云已经后悔到不行了。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温晴好像变了个人,他再也走不进她的世界了。
      她依旧每天微笑,可总感觉不那么温暖了;她依旧每天读诗,可总感觉里面有无限忧愁;她依旧每天可爱,可总感觉那个天真的胖丫头真的长大了。江云知道,他是那个抹杀了她那一年生活快乐源泉的刽子手,但没有语言可以表达他的歉意了,如今的温晴也不需要那些安慰和忏悔了。
      高三就在四场考试里结束了,六月八号晚上聚餐的时候,江云眼睁睁地看着温晴一会儿大笑一会儿惆怅的喝了好多酒,却不敢上前劝阻。深夜里散场的时候,很多同学哭的抱成一团,江云一路跟在温晴和于荆身后,悄悄地尾随着送她们回家。
      努力克制的情绪,在听见温晴带着哭腔对于荆说“我活了十七年才知道我一点都不美好,于荆你知道我当时多想死吗?可是我愿意用我余下的一生去让自己成为一个美好的人,不为别的,只希望以后我爱的人不会说我不配让他区别对待”时,轰然崩塌。
      十九岁的男孩子,默默地泣不成声,为自己错过的青春,为自己犯下的错误。
      一向自信的江云自从经历了高二的那件事之后就再也不年少轻狂了,所以勇气不再的他始终没敢站出来告诉温晴,其实你很美好。
      等到大一暑假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一年未见了,他去了南方读书,她去了B市的A大,带着众人的艳羡,与他天各一方。无意中,江云不知道怎么就又和温晴偶遇了,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孩子笑得温婉静好。
      隔了几日,他们终于面对面做下来,心平气和地进行了相隔两年之久的一次交流。
      江云释然地把当时自己的所想说出来后,温晴哑然失笑,也把自己看见的现实描述了一遍,最后莫不是感叹一句造化弄人。江云的歉意还没表达出口,温晴便带着从未有过的满足的笑告诉他,她终于见到那个人了。
      江云问,然后呢?她做了一个可爱的耍宝的表情,得意洋洋地说道:“他说,被我遇见,他的荣幸。”
      江云觉得就凭这句话,自己就和那个人差了十万八千里了,自己和她相处了两年,然后说她不美好,配不上自己;可人家呢,见她一面,相处几个小时,就懂得了她全部的好,并把被她深爱当做的一种荣幸。单说眼光这一点,可不就不能相提并论了嘛!
      于是,江云有些自嘲的挑眉,调侃自己说:“唉,看来我果然错过了一场好风景了不是嘛!”
      温晴哈哈大笑,眉目里俱是自信地回道:“那是自然!”
      璀璨的灯光下,两个人终于握手言和,一笑泯恩仇。道了再见,各自转身。
      江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她,她握着手机,穿着高跟鞋步履稳健地离他越来越远,就在江云觉得快要看不见她了的时候,她也回头,温情一笑,顾盼生姿,摇曳了一街灯火。
      江云回以一笑,终是回头向前走去,他想,错过的就错过了吧,我也要变的美好,不让我以后爱的人觉得我不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江云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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