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北国四公子》章梦雅

2、险中求胜出

　　车子掉头向帅府驶去。她和四公子坐在后面，她此时却是真的害怕了，只是这时候只能强装镇静，她狠狠捏着自己的手帕，那帕子被手心的汗水浸的湿湿的。窗外的冷气化成长蛇一般的水柱在窗上流下。
　　“你好像很怕我？刚刚你救人的时候却不是这个样子的。”田辰逸笑道。
　　那笑容有些不羁，让人看了更是像是跌进了无底洞。
　　“田家占据江东，您又是田家四公子，我只是一个女学生，岂有不怕之理。公子杀我一个就像是踩死蝼蚁，我又怎能不惧。”
　　田辰逸听着这细声软语之下竟是这样一番话，不觉一愣。
　　过一会儿，便到了大帅在丰郡的府邸。
　　高大的镂空雕花门缓缓打开、建筑却是中西结合的，门前早有听差迎了上去，笑着行礼。沿着那几尾竹子走过，正是雕梁画栋，朱漆廊柱，石鼓柱础，石条台阶，方砖铺地，旧时王府格局也不过如此。沿抄手游廊走到尽头正是中式会客厅。早有人送了热茶来。他换上了西式西装，脖间系着一条金黄色的领结。
　　“坐，周小姐。”
　　周静波坐在下首。
　　“周小姐知道我为何放了你那位朋友吗？”
　　他喝了一口茶接着笑道；“周小姐尝尝，这是雨前龙井。我可是不会轻易拿这样的茶叶招呼客人的，人们通常说我是最不好相与的，他们又岂知道我的心境”
　　周静波听他说话，倒像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人的口吻，此人不简单。为了争夺田家“世子”之位他们兄弟四个早就是明争暗斗、兄弟阋墙。如今，正是这四公子最得田大帅“圣心”想必是有一定手段的。
　　“公子即是要我说，那静波少不了据实相告，若有得罪之处，望公子海涵，毕竟我这一届女子，哪里配说国家大事。公子排行第四，又偏偏有将帅之才，自是对立嫡立长这样的旧制厌恶，现在，公子若是杀了他就是落人口实，再说，和日本和谈之事岂是几个学生能改变的了的？经副官这一枪，学生们必定不敢滋事。倒不如不杀他，这样一来，公子的贤德之名就传遍北洲了。”
　　“哈哈哈,姑娘倒是巾帼不让须眉。敬轩以茶代酒敬周小姐”
　　周静波忙端起回敬，饮了口茶。一听到他说自己的表字敬轩，倒是没有先前那般害怕，看来，茶有压惊之效，所言不虚。
　　从古至今，男人们都是为了争地盘、争女人而斗争，岂不闻，女人的心很小，只装得下她们的男人。
　　他眉峰一转，笑道：“我听说令尊是珠宝大亨，这天下好珠宝都出自周家珠宝行，即是这样，那敬轩就有话直说了，日本藤野将军夫人酷爱各式价值不菲的珠宝，若是，令尊能亲自为夫人设计一套天下独一无二的珠宝首饰，那李英杰的事儿就算了了。”
　　静波一听顿了一顿，她知道，父亲最恨军阀亲日，如今，让他去设计这样的珠宝，他岂会去！得罪这些军阀非得家破人亡不可。这些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眼前这个四公子虽是温文尔雅。一排绅士风度，可如今看来却是个狠辣角色，他出身军阀家庭自是耳濡目染那些杀人如麻的事儿，要是翻脸，他定会将爹爹置于死地。
　　她笑道：“公子不如让我试试吧，我自幼受庭训，懂些技艺，要是公子放心的话，就交给静波。嗯，要是公子不放心，那静波就”
　　他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他知道她只是缓兵之计而已。
　　他端起茶盏把玩笑道：“周小姐的技艺我早有耳闻，周小姐正是”雏凤先与老凤声“我岂有不信的道理。只是，敬轩不明白，小姐为何要亲自帮我？莫非，小姐有意帮田某？”
　　周静波素来知道这些个军阀纨绔子弟的习性，拿女人取笑玩乐，视女人如衣服，这个四公子表面温文尔雅、面如冠玉，实则是一个风月场上玩惯了的，如今且听这话，似有调笑之意，不觉怒在心头。
　　静波平复了情绪，微微笑道：“我当然想要帮四公子了，四公子是大帅最倚重的孩子，日后必能子承父业，一统田家江山，至于静波，自是想要依仗您的势力，在这丰郡好好做生意。”
　　田辰逸放下手中的茶盏，径自走到她所坐的下首，静波突然觉得那紫檀木椅子动了一下，自己的两侧肩膀也被他在后面摁住。
　　他附在她耳边笑道；“周小姐，你真是一个聪明人，难道，就甘心在丰郡经营小小的珠宝店？”她闻到一股香水味道夹杂着雪茄味儿，是他身上的味道。
　　他见她并不言语，随即放开了搭在她肩上的手。他知道她怕他，因为刚刚她的肩膀在发抖。有点意思，和自己在六国饭店见过的那些女子很不一样。容貌美丽、难得的是聪明机警。就是父亲最喜爱的六姨娘也比不上她。想当年，六姨娘是闻名上海的名伶，只是，六姨娘身上多了几分花街柳巷的脂粉气，难免俗了些。
　　“你用的是什么香水？让我猜猜，哦！是不是，法兰西新近的dreams？”
　　从未有男子离她这样近，现在，又在猜测这样的事儿，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出他的意思，他只不过想要在丰郡找个女人解闷罢了，可喜的是这个女人并不只是花瓶，还能帮他讨好日本将军的夫人。可是，他猜错了，她从不用香水的，她认为香水这东西算是俗物罢了。
　　虽是冬天，屋内却没有寒气。镶金雕花香炉内燃着的香料在屋内氤氲开来，她闻到那香的气味带着甘甜便知那香炉内焚的是价值不菲的龙涎香。这个贵公子真是少年富贵、前途无量，不过却是个汲汲于功利的主儿。
　　“四公子，我想我应该回家去了，家中俗事还得有我照应。失陪了。”
　　她慌忙拿过自己那个狐毛小披肩披在身上。正欲走时，他拉住她带着翡翠玉镯的腕子说道：“周小姐，，你答应我的事儿，可一定要做到，不然，我随时可以让李英杰去死；也可以让周记珠宝行成为一个过去的神话。到时候，就算是周小姐这样的美人儿求我，我也会这样做的。你应该知道，对于敬轩来说，身家利益总是高于一切！”
　　四目对视，周静波却在他眼中看到了凛冽的寒气。静波作了一揖，笑道；“多谢公子提醒，静波定会遵从诺言。”
　　田辰逸命那个副官开车送周静波，一路上，周静波却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车子到了周府停下，副官扶住车顶请周静波下车态度极是恭敬。副官笑道；“周小姐，刚才多有得罪，还望恕罪。”
　　周静波笑道；“王副官客气，刚才您是在执行公务、维持军政府的治安，何罪之有？倒是静波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副官受我一礼。”
　　说着便要行礼赔罪，那副官一愣，忙忙扶起她，笑道；“周小姐真是折煞我了，我怎能让您给我行礼，您可是我们少爷的座上宾，日后，小人还仰仗周小姐的提携才是。周小姐，我还有公务在身，恕我不能陪您进府，改日，必定登门造访。”
　　“副官慢走。”静波目送车子离开。回到家中，见家中并未发生什么变化，这才放下心来。丫鬟小蝶忙忙起了滚滚的热茶来给静波压惊一并将那狐毛小披肩挂好。
　　小蝶忙问道；“小姐，你可是吓死小蝶了，李少爷说你被田辰逸抓走了，这不，全家炸开了锅，老爷又在江州，那个田辰逸没对你怎么样吧我听说，那些军阀跟过去的皇上没什么两样，说杀谁就杀谁，杀人就像杀个蚂蚁。”
　　静波淡然一笑道；“我没事，他没有对我怎样，只让我帮他办一件事儿罢了。”
　　小蝶惊愕。“小姐，他可是田家四公子，要什么有什么的主儿，他能求着咱们什么？”
　　“但凡是人，总有求人办事儿的时候，小蝶，你去放洗澡水吧，我要洗澡。”
　　小蝶看到窗外已是黑黢黢一片，又看了看墙上的那石英钟，笑道；“小姐，我可是吓糊涂了，现在，是该洗澡安置了。”说着去预备洗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