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齐夏》封梓

1、做一只吃饱喝足的小白鼠 这个人果真

　　夕阳西沉，如血的残光将高高低低的建筑拉成一条线。

　　四周很安静，颓败的街道如行将就木的老人，没有一丝生气。腐败的垃圾山连绵成群，空气中飘荡着重金属似的奇怪味道。

　　此刻齐夏正坐在一个巨大的垃圾山上，目光追随着西沉的太阳，深情得似要落泪。

　　圆圆的夕阳啊，你多么像沾满酱汁儿的大饼啊，又多么像煎得金灿灿的鸡蛋！

　　似要回应他的想法，齐夏的肚子欢快地响起了起来。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从莫名掉入这个世界已经两天过去了，除了在第一天晚上收到过大自然的馈赠，让他趁着下雨喝了一肚子的水外，他没有任何进食。

　　然而自然的馈赠是吝啬的，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连水源也成了奢侈品。

　　这个世界似乎除了破损的房屋，就只剩下成堆的垃圾山。这里的人和垃圾堆里的老鼠没多大差别，他们靠着扒垃圾找能吃的东西残喘。

　　齐夏发现自己不能很好地适应这个世界。

　　他想念学校食堂的饭菜，虽然食堂师傅总能把各种菜诡异地炒出一种味道，但此刻，他如此怀念它们。他甚至怀念起泡面来。

　　此时他坐在垃圾堆上欣赏着夕阳，他的从容淡定为他镀上了一层名为“高人”的光辉，让生活在这里的爬虫们久久观望，迟迟不敢对他动手。

　　他并不知道他的无知让他捡回了一条命。

　　像他这样格格不入的人是十分显眼的，自然会吸引一些人的注意。比如此刻——

　　“你在干什么？”

　　身边传来垃圾被踩踏的细微声响，紧随着一团阴影落在他身上，但他没回头，他正一往情深地望着夕阳，不舍得移开半分。

　　“看夕阳。”

　　夕阳还是夕阳，与以往的一样没什么区别。来人这么想着，看向齐夏的目光亮了亮。

　　这个人很有趣，他想。

　　其实库洛洛观察这个人有几天了，这人给他的第一印象是衣着整洁，和这儿的环境有些不搭，不参与任何活动，只顾着玩儿些诗情画意的小情趣，看看夕阳。

　　就像现在。

　　“夕阳？”库洛洛不明白夕阳的吸引力到底在哪里。

　　“嘘……”齐夏竖起手指放嘴边，脸上的表情堪称神圣。

　　“……”

　　库洛洛想了想，索性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只剩下几片被染红的似乎要燃起来的薄云。

　　齐夏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看向莫名出现在身边的人。

　　乌黑的短发，俊秀的脸庞，带毛绒领的大衣，还有额上的十字架，嗯，他看上去个性十足。这个人是他在这儿见过的最特别的人了，干净而内敛。只是——

　　“嘿，兄弟，你不热吗？”

　　齐夏穿着来时的衬衣，虽然有些许脏了，但条件不允许，就一直没换，但他从没觉得冷。由此推断，这个人穿着大衣似乎有点不合时节了。

　　库洛洛愣了一秒，很快恢复如常：“暂时不。”

　　好吧，权当是个人爱好吧，齐夏耸耸肩，表示理解。

　　“兄弟，你知道怎么走出这儿吗？”比起挖掘别人的爱好，这个问题才是亟待解决的。他可不是真的高人，再呆在这里，不出几天，他大概就会在这垃圾山上接受自然降解了吧。

　　这种回归自然的方式可一点不美妙！

　　“想出去？”库洛洛微笑道，“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我还真不知道。”齐夏苦恼地使劲踩了一下脚下的垃圾，“莫名就掉到这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不过，这真的是人生活的地方吗？”

　　“就像你想的那样，这里是个被遗忘的地方，但谁也不能否定被遗弃者的生存权利。”库洛洛虽然还是在笑，但眼里却一片冷酷，“这里是流星街。”

　　柒夏茫然：“流星街？”他生活的世界有这么一个地方吗？

　　“你不知道？”库洛洛讶然。

　　“我应该知道？”难道这里还是什么人人皆知的地方？就这地儿，整得跟辐射隔离区似的，跟福岛都有得一拼，难不成还是什么著名景点？

　　“……总之，走出这里并不容易。”

　　“为什么？”

　　“因为……”话还没说完，库洛洛突然离开了原地，几乎是同时的，一把被锈蚀的长刀插在原本他脚下的垃圾中，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子正往外抽刀，而原来齐夏的位置上同样站着一个大汉，看得出是来人的同伴。

　　另一边，齐夏回过神，拍了拍心脏，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

　　他这是怎么离开原地的呢？

　　只记得刚才觉察出身后有异动，他想也没想就往旁边一跃，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这里和刚才那地儿至少有十米远吧，他这一跃就能到这里？

　　难道真是被辐射变异了？还有刚才和他说话的那位兄弟也和他差不多，瞬间就移开了。

　　所以……这是这里的特产？

　　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齐夏没注意的地方，库洛洛也沉思了起来——

　　刚才，那个人也用了瞬间移动，只是看不到附在全身的气场，他确定对方用的不是念。而且，自己早发现了躲在身后伺机而动的两人，那人似乎并没发觉，却能在危险的瞬间本能逃离，就像野兽一样的本能。

　　这个人果真很有趣，值得收藏。

　　虽然逃开了来人的攻击，但齐夏依然觉得后怕，他安抚着自己受惊的小心脏，目视着不请自来的两人：“喂，你们怎么回事啊？知不知道你手上的东西很危险啊，要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啊，知道不？”

　　开玩笑？

　　来人相视一眼，默契地收回刀。警惕地看他们一眼，动作迅速而整齐地向后退，很快消失在垃圾群里。

　　“……”齐夏嘴角抽抽，嘟哝着，“他们搞什么？”

　　库洛洛整理着原本就一丝不苟的衣服，向他走来：“只是生存的一种方法。从弱者身上劫取可利用的东西，以便自己能生存下去，因为不够强，所以会选择结伴而行。在选择猎物的时候，也许会错估对方的实力而丧命，但有一线生机就不会放弃，这就是流星街的生存法则。”

　　刚才那两人就是错估了他们的实力，好在某人够傻，才得了逃脱的机会。

　　齐夏听得目瞪口呆。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呀，还是他生活的文明世界吗？

　　齐夏第一次思考起自己是不是遇上穿越了，在这一刻之前，虽然一觉醒来诡异地发现自己挪了地儿，但他从没怀疑过自己是穿越了，可现下，他不得不做出这种猜测。

　　而且他有种预感，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你要跟我走吗？”库洛洛问道，如果收藏品自愿跟他走，那是再好不过了，如果不愿，他也有其他处理的方式。

　　“去哪儿？”还没从自己猜想的震惊中缓过来，齐夏面上有点呆。

　　库洛洛微笑：“我的落脚处。”

　　“有吃的么？”齐夏咽了咽口水，觉得肚子空得能吞下一头牛了。

　　库洛洛失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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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团长带回来的家伙？”飞坦手里把玩着游戏机，连目光都吝于施舍给齐夏，他的脸被面罩遮住了大半，声音含糊却毫不客气，“切，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侠客把目光都黏在了齐夏身上，道：“要说特别的地方，大概是……比较能吃？”

　　“咳咳，能再给我一碗么？”作为被议论的中心，齐夏依然保持着良好的心态，这点从他丝毫不减的饭量可以看出。

　　小滴放下书接过碗，给他再盛了一碗，齐夏立即笑成了一朵菊花，惹来小滴奇怪的侧视。

　　好心情地接过碗，继续填肚子。只要可能，就一定不能饿着肚子，只是他这两天来悟出的深刻道理。

　　被库洛洛带到这个据说是落脚点的地方，齐夏刚开始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因为这里太破了，他甚至在外面看见这楼缺了一个大窟窿！

　　这是危楼是吧，为什么库洛洛会选择这个地方？！

　　“因为光线好吧。”库洛洛这么解释。

　　“是因为缺了的一角可以照进来阳光？”

　　齐夏很不满意他的这个很没有诚意的解释，他觉得这条街上的房屋都是无主的，没必要选这么一个地方，比如旁边的那座就很不错，至少完整。

　　库洛洛淡然道：“这个地方没有能让人直接享受的纯净的阳光。”

　　齐夏问：“那是为了下雨的时候方便接免费的水？”

　　“如果你喜欢，等那时候我会给你提供工具。”

　　“……”好吧，这话题似乎有些歪了。

　　以上是库洛洛为齐夏做出的全部解释，尽管他觉得解释完后，他依然什么有用信息也没得到。他的好奇心在坐到简易饭桌上后戛然而止了。

　　他确实饿了，饿到可以完全无视一群人咋呼呼的围观。

　　“这家伙的胃是无底洞吧，居然还在吃？”窝金不可思议惊呼，“不过小滴也是好脾气，都为他盛了多少碗了！”

　　侠客道：“我觉得，她是忘记了吧。”

　　“……极有可能。”

　　“我吃饱了！”吃饱喝足的齐夏中气十足地宣布，惹来全屋子里的人一片侧视，他也不觉尴尬，笑着道，“不好意思，主要是饿太久了，我保证，我以后吃得一定没这么多。”

　　可不能因为这个就让他回归解放前！

　　“吃饱了？”窝金走到他面前，邪气十足地笑道，“那走吧。”

　　“去哪儿？”齐夏摸不着头脑，“这个时间应该睡觉了吧。”虽然多年的宅男生活，让他习惯了当夜猫子，但自从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他已经习惯用睡觉打发饥饿了，生物钟也有所调整。

　　“睡觉的事就等会儿吧，现在跟我走，团长等着你呢！”

　　“你这笑得有点渗人啊，大晚上的，别这么吓唬人啊。”齐夏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对了，你们管库洛洛叫团长？他是什么团长？”他早就想问了，只是刚才吃饭耽搁了。

　　“盗贼。”飞坦抢话道。

　　“啥？”齐夏掏了掏耳朵，他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什么本领不说，连耳朵都不好。”窝金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马上又转向飞坦，“喂，你为什么抢我话，本来想吓吓他的。”

　　他现在已经被吓到了好吧！

　　所以……他这是自投罗网掉盗贼窝里了么？

　　不过他似乎也没什么值得这群人抢的。

　　“你到底走不走啊？”齐夏这边天马行空地想一通，那边窝金已经不耐烦了，伸手推了他一把。

　　“可以不去么？”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自从知道库洛洛的身份后，齐夏觉得有些事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你说呢？”窝金露出两排森森白牙。

　　“能不进去么？我真该睡了。”齐夏一手抓着门把，脚像生了根似的不再前进。

　　“嘿嘿。”窝金一边笑，一边快速打开门，把人往前一推，“团长，我把人成功带来了。”

　　“嗯。”库洛洛倚躺在床上，膝上放了一本奇怪的书，见他们进来，手一收，书不见了。

　　齐夏瞪大了眼。

　　这是魔术么？这种不借助道具的魔术真少见，还是自己穿越到了一个魔法的异界？

　　库洛洛朝他微笑，给人一种很温柔的错觉：“吃好了？”

　　“嗯。”说到这个，齐夏又来了兴致，“你们这儿的饭菜味道很好！”他感觉自己受食堂师傅荼毒了好几年的味觉终于得到了解救。

　　齐夏说得噼里啪啦一大串，库洛洛一直温柔等他说完了，才道：“那就留下来吧。”

　　“好。”齐夏被他的笑蛊惑了，不由自主跟着他笑。

　　“那我们开始吧。”

　　齐夏回过神来，疑惑道：“开始什么？”

　　“我要看看你的能力，之前在垃圾山的时候，你使用过一次瞬间移动，我想再看看。”库洛洛看着他温柔道，“你可以展示给我吗？”

　　“可是，我不会。”齐夏说得真诚，他是真不会。

　　库洛洛沉思了会儿道：“嗯，你当初想了什么？”

　　“就是突然觉得危险，想要逃离……”说道这儿，齐夏的表情变得夸张了些，“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我只是想，结果就真的逃开原地了！这多不科学！”

　　“你试着想想逃离这里试试。”

　　“好吧我试试。”

　　齐夏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双眼，脑里念咒似的狂刷着“离开离开”，半响后，睁开眼。睁开眼的瞬间，库洛洛近在眼前的俊颜吓了他一跳，他往四周一看，才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分毫未动。

　　库洛洛叹了口气，退后两步：“不行？”

　　这么失望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要说失望也是自己好吧！

　　话说，自从来到这个屋子，齐夏就有种很违和的感觉，虽然库洛洛还是很温柔，但作为一个盗贼团团长，他对自己温和得过头了？给他一种，自己就是呆在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在接受解剖前最后的安抚？

　　这想法太血腥了！齐夏赶紧摇了摇头将这想法摇出脑内。

　　“或许需要点环境氛围？”库洛洛自顾自地说着，把齐夏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那么这样呢？”

　　“什么？”齐夏来不及思考，只觉得压迫性的危险向他袭来，脑内一片空白。然后……

　　“啊！”一声声嘶力竭的痛呼脱口而出，齐夏指挥着自己的意志强行把自己从墙上撕下来。现在，他再也不怀疑这房子的坚固性了，能承受住自己这一撞的考验，它是值得信赖的！

　　是的，就在刚才，库洛洛突然朝他攻击过来，他反应迅速地一躲，堕是躲过了，就是没选择好逃亡路线，狠狠撞到了墙壁上了！

　　齐夏挂着两行宽面泪，无语凝噎：“我说库洛洛，你能在出手之前告知我一声么？”

　　库洛洛看着自己的手，露出满意的笑。刚才的一记手刀，显然效果显著，齐夏果然依着本能逃开了，在离自己这么近的情况下。

　　“你害我撞墙上了知不知道？”齐夏愤愤地指控。

　　他没猜错，自己就是一只可怜的小白鼠！齐夏泪奔，刚才顶着胃了，真难受。

　　“你能保证我提前告知你，你还能做出这般回应？”

　　“啥？”齐夏放下抚摸肚子的手，笑了起来。

　　哦，这是多么美好，能有这一技傍身，自己的安全也有了一层保障，他早发现，这个世界是个极暴力的地方！这点可以从库洛洛出手的速度可以看出。

　　“但是我受到了极严重的伤害！”齐夏继续控诉，“有镜子吗？我怀疑我的脸被撞平了！”

　　“没有。”库洛洛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这次的事，是因为你自己逃避得不够熟练，我会再训练几次。”这种靠着本能而不是念的方式，还是他从没见过的，值得好好收藏。而且，这个人，也很有趣。

　　齐夏小朋友举手，严肃道：“我可以申请一个空旷的地方吗？”

　　“如你所愿。”

　　本能地逃避，那会不会有本能的攻击呢？看来这个收藏品，不会这么早被丢弃，库洛洛好心情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