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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月上寂寞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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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还是我们家的人吧?”忍不住吐露出来,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异乎寻常,沉沉的,低低地,发涩。
悫尘伯却不说话,望着我,苦笑。似乎,他是猜到了下一个命中的会是谁。
“阿琛,后悔还来得及。”
我看到他的眼睛在对我说着这些话。可是我也知道,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天生的倔强,没有什么能让我收回已经泼出去的话:
“悫尘伯!”
双膝在这一刻触到了地面。悫尘伯家的木地板似乎有些“崎岖”,或许,就是因为没有经常维护吧。
“若琛抗命,此时已回不去。伯父膝下无儿,若琛愿意追随伯父左右,直到……”
直到悫尘伯你生命的尽头。我不会完整说出这样的台词,商人家庭出身,惯了种种千奇百怪的忌讳。而且,悫尘伯你也是明白的吧?……
逼迫我的,哪怕我心底里再依恋,面上能做出来的,也只有背弃。我的家庭,我离开了我的家庭,可是我的背后却有了整个清翰堂,我的家族——得失之间,难道真的有什么不一样?——就算有,我也会用这些算计来宽慰自己的。有失有得,天无绝人之路,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咽喉缓缓流落的阵阵苦涩,明白是泪,不会对人说。
“阿琛,你有这份心,很好……可是,你的父母,也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啊。”良久,悫尘伯终于叹道。
传统上,如果我是男子,当算是本支承嗣独子,不可以过继给无子伯父的。可是,这时候女儿家的身份终于比男孩有了优势。我只是开酒吧的叶原清家所谓“四小姐”,不是嗣子,不是宗子宗孙。能继承的,只有父母的财产,没有家族的声名。
“若琛不是男子,爷爷他们,舍得的。”
我微笑。再次强咽下许多泪水,牙关格格咬着的声音,已快要遮不住哽咽。
长久的沉默。
终于,我听到了清翰堂族长叶悫尘的喟然叹息:“好吧,女儿,我输了。”
“多谢父亲。”
一切,就这么成了定局。
昨天中午我从学校赶回家的时候,我的父亲还在家里等着我。那时我心里还带着对西塞罗的千百般愤怒,要和父亲母亲诉说。昨天下午我约见冯肃霜,还惦记着要跟父亲母亲报个平安,让他们相信我没有被这个表姐低价抛售。今天他们就已经是我的叔父叔母,我从家族的旁支跃入了长房。而甚至,我并不知道他们是否赞同了三伯父的提案将我出让给陆仪,或者,是否屈从了。就算当时父母曾竭尽全力维护我,我也不愿意让他们日后被煽风点火的人说成无视了家族的利益。一切的责任,一切的折辱,就全部压在我身上好了。
没人理解有什么关系,这世上谁又肯理解谁?
难道不是吗?……父……亲?……
悫尘伯的单身一直是整个家族背后议论颇多的话题。据说,是因为年龄更长的各房族伯因为穷困未婚时他不肯先于他们,而倾其所有地相助;之后又把心力全操劳在了各房族叔的人生大事上面。曾经有一个女人险些成了悫尘伯的妻室,但因为受不了他这种性格,终于还是离开。悫尘伯本人从不以此居功,而像我家各位叔伯这样的,对所谓“为家人操劳而单身”,似乎一贯便明摆了不以为然的态度。这也难怪,或许便是族长的宿命。你若居功固然讨人厌,不居功则会遭到忘却,因为这人类的定势,总是想着尽可能地忘记家人的恩惠,好使自己轻装上路的吧……
可是悫尘伯不会考虑到这些,就像他们不可能考虑悫尘伯的想法。就算悫尘伯的念头真的很怪,又何必这么着急着划清界线?……何况,悫尘伯,你这样的付出,真的有必要吗?……
谁,又肯理解谁?……
所以,我也只做那些随着我性子的事情。因为,就算我怎样屈就他们,他们也不会信我感到如何冤屈,不会明白我心里的难过。他们都很忙。如果我不疼我自己,不惯着我自己,没有人会关心我,难道不是这样?他们又没有义务那样做。
接下来的事情可以说水到渠成。悫尘伯跟我生身祖父叶原清那边知会了一切。祖父很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有些恼怒。父亲很伤心。他们原本都不希望我被陆家的打算拖下水的。我应该感激吧,但我也报答了他们——现在他们不必继续困扰于我的事情了。据说悫尘伯跟我父亲私下达成了一个协议,就是所谓的“兼祧”,似乎说我事实上两边都有扶养义务和继承权。三伯父却很不快,到底说按着华语社区的习惯法,我是归入了长房长支的庇护之下,他再也触不得了。
把旧日在家生活的东西搬过来,从衣物到布娃娃熊。
就这样,悫尘伯家里开始有了少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