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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雪侵清寒梦 ...

  •   那首引导出千古名句“无边落木萧萧下”的,《渡河北》。

      秋风吹木叶,还似洞庭波。
      常山临代郡,亭障绕黄河。
      心悲异方乐,肠断陇头歌。
      薄暮临征马,失道北山阿。

      这首,我自会说话开始,就奉祖父之命要背熟了的古诗……长大了才知道,其中那家国之痛、身世之悲,何其凄婉又何等惨烈。那时,每每想到它,总会想到那个只在我心头概念中存在却从未踏足的金陵——我的悲哀、我的归宿、我的故乡。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还是事的灵魂那样令我魂萦梦牵,那样恋恋不舍。或许,只是血脉与金陵的江水河水,莫名相连。

      “陆公子也是江南人啊……”
      喟然长叹,悫尘伯的神情,仿佛是千年之梦刚才醒来:“当初是他的祖先拒绝我们,现在,难道老祖爷爷们……竟然追到这里,还要逼他们还人情债?”
      我附和地苦笑着,嘴角却挑起了刀锋般的冷笑弧度:江南人?“双飞东岳,扬辉上京。”这样光彩辉煌的支撑下,江南陆氏的高傲,当年不知拒绝了多少他们认为“非我族类”者的求助和求亲……要说还债的话,恐怕欠的还不仅仅我们一家,要还到他陆仪对女性彻底绝望吧。
      “悫尘伯,前辈的恩怨都扔在母国好了,我们还提他干嘛?”
      这话放在此时,到底忽略了这边也有过的前世恩怨。如果悫尘伯愿意的话,可以再讲一遍当初祖公如何拜进陆次衡先生门下的故事,一直讲到祖公荣升而陆次衡战殁,讲到祖公恐怕对此几乎一生难以释怀……然而出乎我的意料,悫尘伯并没有继续引经据典进行教育的意思,而是适时停了下来,好像还点了点头。
      “那些事情,你应该看过书,自己也知道。”他转过眼睛来,看着我。“阿琛,伯伯知道,你恨人家逼你,对吧?……可是你知道不?这次,是我们逼人家啊。”

      怎么——可能!!!!

      “阿琛,你知不知道,华衡的报人是怎么样辛苦?陆公子的父亲,那个脾气……他是怕他儿子走自己的老路,才死活不肯陆公子再做新闻……”
      “怎么?不是华衡经营不善出了财务问题?……”
      “不。”悫尘伯的笑容,有点苦,隐隐也有些自得。“是西维坦太强,不是华衡的经营问题。——可能,还是德波莱瓦的手段吧。”
      越扯越不像样了似乎……德波莱瓦,西维坦市长大人的情人、Sali市长,这在Marqicus人所共知……这两位市长都颇有政绩,既不贪赃也不枉法。陆仪的父亲,一个老报人,怎么会同时得罪这两个人?
      “华衡最大的失策,就是公开发起这两个人能否结合的大讨论……”
      的确。一对情人同时出任两个重要城市的市长……的确容易招惹非议吧。不计较我看陆仪不是太顺眼的偏见,其实陆老先生发起讨论正是符合新闻人敏锐的视角要求。不过,那两个人啊……如果知道这两个人的情事,也真是……活该挨整……
      “西维坦本人未必会跟华衡计较,但德波莱瓦估计会受不了后续的小报炒作,因此迁怒华衡也说不定。市长大人们顾全脸面和‘新闻自由’,不会认真跟华衡捣蛋——但他们的手下可能也有权看不过去吧……”
      悫尘伯……辛苦……你已经尽可能说得客气了……
      “于是……?”
      “他们当然可以不用任何阴损招数,只要让华衡丧失新闻信誉就算赢了。”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做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不过悫尘伯下面的话倒真是让我出了一身汗。原来也是老陆走了偏锋,华衡传媒在西维坦的办公厅安了眼线,因而对上面的动向了如指掌,着着抢先,才能在Marqicus新闻业界拓开地盘。西维坦其实明白一切,只是因为跟华衡系私交尚可,加之没有利益冲突,也就由着陆家打探。可眼前涉及德波莱瓦,情势就全然不同。顾着德波莱瓦的颜面,西维坦必须促使民众相信华衡出现了新闻报道失误,对相关两人情事的新闻的可信度也就视同娱乐八卦之类了。这种事,官方辟谣只会越抹越黑,要达成目的只有促使华衡自己失信于民。故而西维坦的办公厅主任诱使华衡的内线倒戈,频频传给总部假的上层空气,导致华衡产经新闻板块不可避免的一连串重大误判——这在Marqicus华语社区是最不能容忍的错误。当然,从订户到广告到股价……都正比下降。
      最令人难以接受的是,西维坦好像完全不知情,整个过程中每天还是一脸正常,甚至跟老陆一起喝酒聊天的时候也一如往日,倒像整个事件完全出自办公厅主任自作主张之手,自己干净得不留片缕证据。尽管如此,华衡的当家却也觉察了上层超乎寻常的压力,不得已把独子陆仪抛出来交给完全与新闻无关的家族——即使父亲在西维坦办公厅的压力之下出了什么岔子,至少陆仪不会受到牵连,前程也可以就此保住。
      而正好在这个时候,我们却想进军出版业务,无异于给华衡受到重创的流动资产重新注入生机。倒像是我们自己送上门去给人家荼毒一般。我之前就怀疑,为什么华衡陆氏的传统客户群统统回避了跟陆家大公子的亲事,只有我们这种挂名世交才有份。现下来看,只是三伯父不了解当下的行情而已。
      “那……悫尘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悫尘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若说是,昨夜陆公子亲口和我说的,你肯信么?”
      “拖得我们下水,他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还肯跟悫尘伯你说这么明白?”我唇角微微一挑,莫名心里却是一颤:如果真的是陆仪,那他的为人……
      悫尘伯微苦地笑道:“他只怕误了你,让你成了我叶家的罪人。”
      “是怕他自己成为叶家的罪人吧。”我冷笑。就算心里松动到颤抖,也不可以在嘴上退让。
      “他却也不忍心父亲失望担心,总还要误个把人。”
      “料想也是。”我猜得到悫尘伯想暗示我陆仪对我的那种保护——那种明知如何却偏要远遁的保护。只是,我却觉得,似乎必须告诉自己,他不过是在作秀——不如我爽利,却比我更圆滑地作秀。反反复复地对自己念叨“他不过是作秀,不过是与我作对”云云,终于在冷笑中带出了漠然与慨然,淡淡却还洗不去一丝丝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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