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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矛盾 丁磊坐在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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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磊坐在床边就这样看着何问的睡脸,就像何问曾经做过的那样。只是何问不知道当他站在床边沉默地看着丁磊的时候,丁磊是清醒的。事发前几天,当何问因为整夜整夜的失眠索性就坐在地板上靠着床看书的时候,丁磊就在自己的房间里通过监视器看着他。而现在丁磊每当回想到那段日子,都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
现在何问的眼睛不再像那时因为充满了痛苦和疑惑而黯淡,但同样也没有那时浓烈的爱意。丁磊还记得当何问向他告白时候,眼睛里充满了光芒,像是夏天的艳阳散发出无穷的热力;而现在他的眼睛就像是被浓雾遮掩的冬日夕阳,明明看得见却感受不到温暖。
丁磊一直知道,在何问第一次失眠时他就已经后悔了,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把计划继续推进。于是丁磊开始有意无意地躲避何问的目光,然后那热情真诚无垢的眼神慢慢不见了,疑惑渐渐地进入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接着痛苦也在其中蔓延开来,在丁磊的视而不见中默默承受着压力和痛苦的何问逐渐变得沉默而不安。而现在仿佛是惩罚般,丁磊依然清晰地记得那段日子的点点滴滴,甚至是他以为自己不记得细节都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清晰。
丁磊一直以为理智可以控制感情,就像他可以理智地操纵身体做出适合的反应一样。他可以让自己无欲无求,也可以让自己热情如火。丁磊曾经以为和何问在一起的时候他只是逢场作戏,所以当他发现何问对他强烈的吸引力后就开始用各种理由回避与何问亲热。当何问察觉他的拒绝后就随便找了个理由从主卧室搬到了客房,当时丁磊还暗暗松了口气,可现在回想那件事仿佛是一条分水岭冷冷地横在他们之间。然后就是他们的分离,接着丁磊用了七年的时间想清了一件事——丁磊爱着何问。
丁磊对于何问的感情经过七年的积累沉淀犹如陈酿越来越浓烈,但是丁磊却不知道如果现在他亲手将他的心捧到何问面前,何问还要不要?应该是不要的,丁磊每次想到这里都不禁苦笑。谁会轻易原谅曾经践踏过自己尊严的人?谁在自己的一颗真心被踩得粉碎后还能转身接受踩踏者奉上的所谓真心?
丁磊深深吸了口气,依旧凝望着不能触摸的爱人,明明是他的过失酿出的苦果却让何问承担,这个认知让丁磊痛苦不已。其实昨天何问目送他走进电梯后,他又坐了一部电梯回到了何问房间门前,刷卡走进了隔壁的房间。他们好不容易重逢了,丁磊发现他几乎无法再忍受没有何问的日子,于是选择了住进离何问最近的地方。他也在房间里了准备了很多何问可能用的到的东西,但是他却不敢像小丁珰那样直接送给何问。当他接到丁恪的电话时候,不假思索地拎着手提医疗箱就冲了过来。可是现在丁磊却有些迟疑了,昏睡的何问无法拒绝他的照顾,可当何问醒来他是不是愿意看到他?是不是愿意接受他的照料?但是再多的犹豫都敌不过此刻何问安详的睡颜对于他的吸引力,于是丁磊依然坐在床边贪婪地凝视着心里深深爱慕着的也曾被他深深伤害过的人。
何问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他揉了揉眼睛,慢慢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睡在了女儿的床上。还没等他想清楚是不是自己迷迷糊糊睡错了床的时候,何问看到了床尾坐着的丁磊。
丁磊看到迷迷糊糊的何问在发现自己时立刻变得清明,带着防备和警惕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他,心中就是一紧。他露出温和的笑容,站轻声问:“你醒了?孩子们发现你发烧了就打电话给我。我看到你衣服都湿透了,就帮你换了一套。三个孩子正在客厅里玩。”说着站起身,拿起保温壶倒了半杯温水走回床边,递给何问,“先喝口水。我帮你盛碗白粥。”
何问没有接过水杯,只是看着丁磊不说话。丁磊苦笑了下,说:“我知道你不信任我。这真的只是白开水,我什么都没放。你不相信的话,我先喝一口。”
“不用了。”何问接过水杯淡淡地说,“就算是同一杯水,您喝和我喝的结果也不会一样。我没有您聪明,也没有您能干,身体素质也没有您好。这种多余的事情,您就不必做了。”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何问觉得更口渴,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喝着水,不再看丁磊。
丁磊听了他的话,只是笑得更温柔,他快步走到桌边盛了一碗白粥,轻轻撒上一层白糖搅拌均匀后端到何问面前。等他喝完水,接过空杯子就把糖粥递过去。这次何问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顺从地接过碗安静地一口一口喝粥。
白粥带着大米特有的香味还有淡淡的甜味在口中蔓延开来,何问一边机械地喝粥一边想如果是七年前的何问这样一碗粥可能会让他幸福得想要尖叫。而现在的何问,却会现实地考虑,这碗甜粥需要他付出怎么样的代价?或者更确切地说,在丁磊的计划中代号何问的棋子被安排了什么任务?
丁磊看着何问低着头沉默地喝粥,眼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彩,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苦。覆水难收,破镜难圆,恐怕说的就是目前他和何问的关系吧。现在无论他做什么,在何问看来都是别有企图的,也难怪,谁让他先对不起何问。丁磊闭了闭眼,维持住温和的笑容,只是眼里多了些苦涩。
“谢谢您。”何问喝完粥,抬头道谢。丁磊顺手接过粥碗,看着他的眼睛诚挚地说:“我知道我现在就算是赌咒发誓你都不会信。但是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再对你撒谎。凡是不能告诉你的,我都会明确告诉你——我无法回答。”
何问长长地叹了口气,垂下眼帘说:“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谢谢您,之前照顾我。现在我已经好多了。能不能麻烦您回避下,我想先洗个澡。”说完,不能丁磊回答,他就掀开被子光着脚走进了浴室。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丁磊只能嘱咐了句,“好。你别洗太久,小心头晕。”走到门口时,丁磊的脚步却再也挪不动。他自嘲地笑了笑倚在门框上望着半掩的浴室门。不一会儿,浴室里突然传出了“砰”的一声响,丁磊立刻站直身体焦急地冲进浴室。只见热气腾腾的浴室里,何问蜷缩着赤裸的身体靠在浴室的角落里,花洒摔在了地上依然喷洒着热水。丁磊立刻抓起浴巾披在何问身上一把把他抱了起来,何问依然一动不动,眼神中满是惊惶。丁磊看到他这个样子更加着急了,立刻把他抱到床上塞到被子里。这时三个孩子也冲了进来,丁磊下意识地遮住何问,然后温和地对何笑笑说:“乐乐,爸爸有些不舒服,今天丁伯伯留下来照顾他。你和哥哥姐姐一起住到隔壁的房间好吗?或者打电话让心心阿姨来陪你睡?”
何笑笑歪着头认真地看着丁磊,好一会儿才奶声奶气地说:“乐乐和丁珰姐姐睡。明天爸爸可以陪乐乐吃早餐吗?”
丁磊看着这双神似何问的眼睛不由得也放软了声音保证:“丁伯伯保证,明天爸爸可以和乐乐一起吃早餐。”
乐乐听了仰头看着丁珰说:“姐姐,那我们走吧。”
丁珰抱起乐乐略带忧虑地看着父亲,丁磊只是朝她点了点头。三个孩子和父亲们道别后,去了隔壁房间。
丁磊回过身发现何问依然没有回过神来,湿透的头发上不断滴下水来。丁磊拿起毛巾轻柔地替他擦干头发,当他的手指从何问脸颊擦过时,何问的身体像被雷击般突然弹起来,然后靠着床头紧紧地蜷缩起来,他的牙齿咯咯地发响,连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丁磊一怔,看向自己的手,他没有戴手套。看着何问在惊恐中失神地颤栗时,丁磊的眼眶红了,他温柔地拿起滑落的被子把何问的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然后隔着被子紧紧地拥抱着他的爱人。泪水一颗颗滑下在被子上晕开,两个人却全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