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锵牡丹》福满

8、第 8 章 杨平眼光就

　　小雨就在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屋内燃着淡淡的熏香。几缕烟雾幽幽的从香炉中飘出，缠绵悱恻，几近相依，可是最后还是飘散在空中。
　　绍宁和杨平都在等林牡丹开口，她低着头，眼中忽明忽暗的不知是什么神色。许久，一声“不知道”才顺着她的嘴边缓缓滑出。
　　绍宁食指绕着杯沿，杨平始终态度疏离。
　　“既然如此，我便出个主意吧！杨公子陪我们小姐三五天，这个人情就当还了！”
　　林牡丹蹙眉偏头，她不知绍宁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不是在践踏杨平的尊严么？一笔买卖换来三五天相陪，杨平又不是什么南风馆的小倌。
　　绍宁不动声色的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等她再望向杨平，那厢已经咬着牙道了句“好”。
　　绍宁一笑，“如此，就从明天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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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雾缭绕的雅间最后只剩林牡丹一人，她抿了口茶，觉得味淡，便吩咐小二上一壶酒。
　　林牡丹很少饮酒，即使前段时间她遇见了成长的烦恼也没有学着话本子里的人物借酒消愁，一醉方休。
　　可是今日，她想醉一场。
　　等到喝的朦朦胧胧、天昏地暗时，福满突然推门而入。她皱着眉扶起林牡丹，嘴里嗔怒道：“明明说好要做朋友的，怎么许久再不见你来！”
　　林牡丹打了个酒嗝，口齿不清道：“我爹去江南了，家里生意……忙！”
　　浓重的酒气熏得福满频频摆手，她捏住鼻子，阴声怪气道“何事喝成这样？怎么就你一个人？”
　　林牡丹呵呵一笑，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绍宁说杨平欺负我，就该给他点颜色！可是杨平这样，我很不开心！……我明明是喜欢他的啊，怎么就变成这样！”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看你这样，肯定为情所困！等你酒醒了，咱们再说！今日你就宿在我这里吧！”
　　费了好大劲儿，福满才将林牡丹拉扯起来。她纤弱的身躯在重压下摇摇晃晃，小二看见赶紧上来帮忙。扶着林牡丹走进自己的厢房，福满让小二下去，亲自为她宽衣解带，盖上锦被。
　　混沌中，林牡丹喃喃叫着：“绍宁……绍宁……”
　　福满盯着眼前颇具肉感的小脸，忍不住捏了下。她高兴道：“人生得此萌妹，夫复何求！等你醒了，我们二人好好说说！”
　　林牡丹做了一个梦，梦里绍宁踩着祥云，衣炔飘飘。林牡丹想让他带自己一起走，可是绍宁却揽着春花秋月，乘云而去。
　　孤单的她坐在路边一把鼻涕一把泪，最后还是林老爷将她带回了家。
　　林牡丹抽抽涕涕哭了一夜，这梦做得，委实奇怪。

　　.
　　次日醒来，林牡丹只觉得沉重的脑袋两个大，她揉揉额角，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梦呓般的小声念叨：“我这是在哪儿？”
　　相传好朋友之间总是心有灵犀，这不林牡丹刚醒，福满就端着早饭朝气蓬勃的进来。她笑道：“这里是福满楼，你昨天喝醉了！我就好心收留了你一晚！”
　　林牡丹见到福满，甚是亲昵。她爬下床，接过福满手中的碗碟，雀跃道：“我本来想着找你，可是家里事情太多，就耽搁了！现在你收留了我，我要怎么报答你！”
　　福满摸着下巴想了半晌，最后问道：“你的衣服十分漂亮，是在哪里买的？”
　　林牡丹一怔，随即笑逐颜开，“福满你果然是我的知己！这些衣服都是在锦州最好的布庄买的，颜色花样都是我自己挑的呢！”
　　两个人在饭桌前坐下，一起用完早饭，又说了些体己话，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走在路上，林牡丹心里一直对福满赞不绝口，福满这人真是太有趣了，性格爽朗，谈吐间妙趣横生，还能讲出许多奇异的东西，与她成为闺中密友，实乃大幸。
　　回到府中，看着井井有条、安然自若的林府上下。林牡丹顿时觉得“没有爹的孩子就像根草”，林老爷不在，竟无人记挂着她。
　　梳洗了一番，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林牡丹坐都没坐，就赶去了林家钱庄。酒可真不是个好东西，喝多了总误事！不过昨天她为何要喝醉？
　　当看到等在林家钱庄门口的杨平时，林牡丹如遭雷击，神思一下清明了起来。她干咳两声，走上前去，“杨公子可是来了许久？”
　　杨平答道：“不久！”
　　林牡丹道：“其实昨天实属管家说笑，杨公子不必来的！”
　　杨平又答：“无妨！只要林小姐按照约定，五日之后买了杨家酒庄即可！”
　　林牡丹的额角开始隐隐作痛，她揉了揉，无可奈何的抬步进去。
　　这一日，林牡丹坐在案上，执笔算账，杨平陪在一旁默默无言。
　　第二日，林牡丹依旧是算账，杨平依旧是默默无言。
　　第三日，林牡丹与其他掌事商讨冬日经营，期间表现严谨沉稳。杨平坐在远处，不由多看了几眼林牡丹。
　　第四日，林牡丹没呆在钱庄，她带着杨平从岁安街头走到岁安街尾，对自家的产业进行了例行的视察。
　　第五日，林牡丹买了两串糖葫芦，自己一串，杨平一串，她把杨平带到了锦州最大的戏坊——如意坊。
　　今日上演的乃是富家小姐爱上穷苦书生的戏码，当书生廊前月下与小姐表明心迹时，林牡丹叹了口气。
　　杨平坐在一旁，手中的糖葫芦完整无缺，他缄默的陪了林牡丹五天，不说不问，如同空气。
　　戏的最后是这对鸳鸯被苦命拆散，富家千金的老爹狠下心把女儿嫁给他人，书生伤心之余一个人进京赶考，最后高中状元，却一世无妻。
　　待到曲终人散，林牡丹忽然开口道：“其实这个故事原本的结局是，小姐跟着书生私奔，过了一段贫苦的生活后，还是觉得锦衣玉食好。而书生也不甘自己一身抱负隐于田间，于是，他们二人分道扬镳，小姐回去嫁作他人，书生进京高中状元！从此，再无瓜葛！”
　　杨平不知道林牡丹为何要带他来看这出戏，也不知道林牡丹为何说出这番话。总之，今日是最后一日。过了今天，他们之间，就算了结。
　　林牡丹仿佛已经习惯了杨平的缄默不语，她继续道：“许是觉得这个结局太无情，戏文里才改了结局！虽然两个结局都不圆满，可戏文里那个，小姐书生终究是爱着的！……不过，那只是戏文！”
　　最后看了一眼杨平清秀的面容，林牡丹问道：“酒庄契约杨公子可带在身上？”
　　杨平微微一怔，随即从胸口掏出契约。林牡丹爽快的画上，从此以后，他们各安天涯。
　　杨平离去之时，林牡丹指着他手中的糖葫芦道：“你若不吃，就留给我吧！”
　　台上戏子咿咿呀呀的唱起了另一出戏，林牡丹咬着手上的糖葫芦，孤单一人坐在前排，泪眼婆娑。
　　没人注意到二楼雅间的一位客人也尾随着杨平离去，他跟上杨平的脚步，待到一个僻静处时，现身拦住了杨平。
　　“这五天的相处，你可有看出一丝林牡丹的不一般？”
　　冷风中，绍宁扬起的衣角就像是他的人般桀骜不羁。杨平蹙了下眉，冷硬答道：“并无！”
　　绍宁不再言语，默默让到一边。他觉得要让一个人爱上林牡丹，五天足矣。
　　这五天，他一直看着他们。第一天的林牡丹虽然佯装认真，可是眼角还是忍不住偷瞟杨平。第二天的林牡丹依旧如此。第三天的林牡丹机敏聪慧，第四天的林牡丹在告诉杨平，她也是个兢兢业业的人。第五天的林牡丹，给了杨平她最爱的糖葫芦，可是杨平始终没吃。而她带杨平来看这出戏，是因为她知道了杨平与桑娘之事。她想在告别之前，最后给他一点忠告。
　　可惜，杨平是个傻子。他不懂林牡丹，也不懂人心。

　　昨天夜里，赵姨娘背着众人偷偷找了桑娘，她一心想撮合林牡丹与杨平的亲事，于是便擅自行动起来。只是她不知道，昨夜林牡丹一直跟着她，当然，跟随之人还有绍宁。
　　林牡丹跟着赵姨娘只是怕她背着阿爹打什么坏主意，没想到，竟撞上了桑娘的无情无义。
　　赵姨娘在巷子拐角苦口婆心的劝说桑娘，让她与杨家庶子杨平分开。本以为二人情根深种不好拆散，怎料得桑娘听杨平乃杨家庶子，并且十分不得宠后，倏时愣了半晌。
　　赵姨娘当下就明白了，这个桑娘也是个攀富贵的主儿。她眉开眼笑的应下桑娘，只要她与杨平一刀两断，她就给她说另一门亲，绝对是个富贵人家。
　　桑娘痛痛快快就答应了，还说了一通杨平的不是。原来她对杨平并无什么感情，只是想找个可靠的依附而已。现在杨平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她也没必要与他纠缠。
　　林牡丹得知此事，一晚上翻来覆去都为杨平惋惜。她决定明日再做最后一次努力，若是杨平依然毫无反应，那就只能叹他们此生无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