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锵牡丹》福满

7、第 7 章

　　近日天公不喜，秋雨连绵。林牡丹养精蓄锐数天后，悄悄的撑起一把油纸伞溜出了林府。
　　林牡丹几经苦想，终不知杨平在什么时候才会需要她。直到方才她不经意间撞见给绍宁送伞的春来时，她才恍然大悟！或许杨平也会需要这样一把伞，不是吗？
　　带着小女儿家的欣喜忐忑，她兴致勃勃的等在路边。时不时拨一拨鬓边的碎发，时不时理一理裙角的褶皱。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朵盛开在雨中的牡丹花，殷殷盼着她的郎君来将她采撷回家。
　　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透着墨黑，岁安街上只零零散散走着几个人，或许大家都不喜欢这潮湿的雨季，所以一张脸板得端正。
　　后来杨平出现了，他与这零星的路人一样板着脸，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愁。他没有撑伞，孤身一人静静的走在漫天细雨中。
　　林牡丹一鼓作气的冲上去，嘴角勉强上扬。
　　“杨公子为何雨天不撑伞？不如这把送与你撑？”
　　她挡住杨平的去路，用伞为他遮出一片晴空。
　　杨平看着她，静默不语。
　　细碎的雨打在林牡丹的肩上、发上，她从杨平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也没有看见自己瑰丽的身影。
　　因为要见杨平，她特地穿了件艳绿的衣裳，上面还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可是为什么杨平眼中只是灰蒙蒙的一片。
　　她高举的手臂渐渐泛酸，心情倏然沉到了谷底。
　　在僵持了半晌后，杨平没有接伞，甚至未说一句话，他径自绕过林牡丹继续前行，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牡丹呆呆站在雨里，酸痛的手臂止不住颤抖。
　　还好，她只是一个人来。还好，没有人看见她的窘迫。她苦笑了一声，收回自己尴尬在半空中的手，为自己挡住了风雨。

　　绍宁遗憾的挑了下眉角，绕开林牡丹走向另一条路。方才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可怜林牡丹落花有意却流水无情。那个翠绿的宽厚背影，在细雨蒙蒙中怎么看怎么萧索。他想他唯一能帮她的，就是装作不见她的窘迫。
　　林牡丹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小胖妞了。面对这种别扭固执的成长，绍宁不会应对，唯有顺从。
　　感情的道路蜿蜒曲折，希望林牡丹一路走好，如此而已。

　　.

　　充沛的雨水让江南一带发了洪灾，林老爷的丝绸生意也被泡在了雨中。这比生意对林老爷来说十分重要，于是心急火燎的他二话不说就亲自赶去了江南。
　　林老爷走后，林家生意全部交由林牡丹打理，胖胖的林牡丹虽然情商低了些，可是智商还是健全的。她把林家生意照看的井井有条，实在令人佩服。
　　话说这可恨的雨水不只坑了林老爷一家，其实杨家也被坑得很惨。
　　杨思远做的是大米生意，江南富庶，他的好几个米仓都建于江南。可惜突来的洪水让他家白花花的大米全部受了潮，如今唯有卖掉几个盈利微博的酒庄才能弥补这亏空，使杨家度过难关。
　　杨家的酒庄杨思远一直都不怎么器重，只当开了个副业。如此一般的酒庄会有哪个富商愿意出钱买？杨思远第一个就想到了林老爷。
　　林老爷家底丰厚，买几个酒庄对于他来说，就像买几个鸡蛋。不过就算是买鸡蛋，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毕竟杨家酒庄实在普通，没什么利可图。
　　听闻林家现在是林牡丹做主，想起林牡丹丰腴的脸，杨思远诡谲一笑，吩咐下人叫来了杨平。
　　“如今家里大难临头，唯有林家能帮助咱们！林老爷去了江南，林家现在是林牡丹做主，只要你让林牡丹买了咱们的酒庄，你与桑娘之事，我就权当不知！”
　　杨平在心里嗤笑了一声，他与桑娘情投意合，可是因为桑娘只是个普通的绣女，父亲就断绝他们来往。父亲眼中，是不是只有利益？就算他只是个卑微的庶子，也不能没有一点儿利用价值。
　　“既然是父亲交代下来的，那么等林老爷回来，儿子一定亲自上门相谈！”
　　“混账！”杨思远气得一拍桌角，“你以为林老爷会买咱们家的酒庄么！他要想买酒庄，锦州城那么多数一数二的酒庄排着队等他买！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让你与林老爷谈生意，是为了让你说服林牡丹！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让林牡丹买了咱们家的酒庄！”
　　杨平重重跪在地上，这一次他只想争取到自己的幸福，“如果此事谈成，还希望父亲允许我与桑娘成亲！”
　　杨思远皱起眉头，怒斥道：“真是不成器的东西！若你谈成，我答应你就是了！”
　　左右这个儿子也靠不住了，待到杨家危机解除，他愿意上哪就上哪去。杨思远一甩衣袖，愤愤离去。

　　.

　　林牡丹接过小厮手中的请帖，恍然若梦。杨平居然约她午后在福满楼相见，实属奇事。翻来覆去又看几遍，确定是杨平没错。她舒展眉眼，笑的春花灿烂。
　　绍宁在院子里正和春花秋月打趣，一会儿摸摸这个的小手，一会又捏一把那个的小脸。林牡丹经过时，瞪他一眼，没有做声。
　　她回到屋里，翻箱倒柜找出心仪的衣裳，待一通收拾后，她又欣欣然走出了屋。
　　绍宁瞅见林牡丹盛开着大朵海棠花的湛蓝裙摆，身子震了三震。
　　“牡丹啊，你这是要去哪？”
　　她不耐答道：“福满楼！”
　　绍宁顿时来了兴趣，“你去福满楼，怎么也不带上我！你两次搅了我的饭局，今天就当给你一个赔罪的机会！”
　　“不可！”好不容易盼来一个与杨平独处的机会，林牡丹怎么可能带上绍宁这厮，她回答得斩钉截铁，丝毫没有退让的余地。
　　绍宁可不管那些，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他将脸面当粪土，谁又能奈何得了他。是以，胖乎乎的林牡丹终究是被一个绝代风华的俏公子拖着出门了。
　　福满楼宾客如云，林牡丹一进去就有小二上来招呼。
　　“请小姐上二楼雅间，杨公子早已等在那。”
　　林牡丹会意的点了点头，冲绍宁道：“你自己另开一桌，别跟着我碍事！”
　　绍宁桃花美目波光流转，眼尾一弯，竟是连小二都看呆了。他三分俏皮七分风流的往林牡丹身边一凑，“身为林府大管家，小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林牡丹“哼”了一声，不再纠缠，匆匆往二楼赶去。
　　虽然路上林牡丹已经尽量平复心绪，可坐到杨平对面时，她的心还是忍不住狂跳，就像儿时见到了肉包，满心想吃按耐不住。
　　绍宁同坐在林牡丹身边，全然没有不自在的感觉。他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杨平，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杨平泰然自若的给二位斟上茶水，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日约林小姐来，是想谈笔生意的！”
　　林牡丹眉头一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淡淡道了一句“哦？”
　　“杨家遇到了些困难，不得已要变卖家中的几个酒庄！不知林小姐是否有意购买？”
　　其实应付林牡丹，杨平也不知用什么办法好。对于林牡丹这个人，他一直没有多大印象。直到上次被绑，林牡丹救了他，他才得知原来世人口中的“锦州第一俗”就是她。
　　林牡丹救他，他自然感激。不过在知晓林牡丹对他怀有爱慕之心后，他便心生抵触，不想再与林牡丹有任何交集。他的人生不像林牡丹一般众星捧月、有求必应，他想要的东西只能自己慢慢争取，他害怕林牡丹毁了他的幸福、打破他的梦。
　　“此事还需家父回来定夺，小女做不了主！”
　　稍作思量，林牡丹就给出心中的答案。她虽然心系杨平，不过阿爹早就教导过她“谈钱之时莫谈感情，谈感情之时莫要提钱”。撇开钱财，情才是真情，绕开感情，钱才能赚的安稳。
　　绍宁不由心生赞许，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住。
　　杨平苦笑一声，终归是他小瞧林牡丹了，直说不可就换迂回。
　　“林小姐，在下知道，杨家酒庄并无必买之处！可是如今杨家大难临头，满锦州就只有林小姐能帮住在下了！在下正是因为林小姐对在下的那点不一样，才找上小姐……”
　　欲言又止，令人遐想。杨平此番真是费了心思。
　　杨家酒庄这笔生意任谁都知道，是一笔无意义的生意。这等无意义的生意要想做成，只能靠人情。林牡丹叹了口气，心中开始犯难。
　　不等她说话，绍宁倒开了口。
　　“其实，杨公子想做成这笔生意也行。正如你说，杨家酒庄并无必买之处，我家小姐若是买了，就是给你一个人情。可金钱有价，情无价。关于这个人情，你日后打算怎么还？”
　　杨平一怔，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还这个情。他觉得林牡丹既然喜欢他，理应愿意帮他这个忙。至于以后，他只想到了他和桑娘的亲事，并无其他。
　　林牡丹放在桌下的手越捏越紧，“绍宁，感情不该与利益扯在一起！等阿爹回来……”她后半句还未说完，只听杨平突然道：“林小姐想让在下怎么还，在下便怎么还！”
　　绍宁侧头问道：“小姐，你想让他怎么还？”
　　林牡丹的心里现可谓是五味杂陈，她想让他怎么还？她从没想过要让他还，她就算喜欢他，也不曾想过用利益牵绊他，可是如今还是走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