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锵牡丹》福满

4、第 4 章

　　赵姨娘没嫁进林府时，就早已听说了林府的家底殷实。可次日早上醒来一看，她才发现林府真不是她所能想象的富庶。
　　林老爷的卧房布满金银玉器，每一件都金光闪闪价值不菲。赵姨娘原来一心嗤笑林老爷就是个不懂风雅的土财主，不过现在，她真得谢谢这个土财主。
　　若不是他，她的人生怎会一朝翻盘。她如今再也不用回到那狭小阴暗的窄巷，也再也不用成天给那些胭脂俗粉们缝缝补补。
　　林老爷对于赵姨娘满眼的炙热，只报以一笑。这世上，果然没有第二个云绾绾。
　　林牡丹很早就来给他们二位问安，女儿的懂事让他心里稍作慰藉。
　　刚嫁进门的赵姨娘显然不知林牡丹的地位，她端端摆出一副继母的样子，对着林牡丹花花绿绿的衣衫说教道：“牡丹身材本就臃肿，穿得这样花哨可不更显粗壮？是哪个下人给你挑的衣服，真是不长眼睛！”
　　林老爷咳了一声，看向赵姨娘眸色幽深，“牡丹的衣服向来是她自己做主，我一向觉得女孩子穿得光鲜些没什么不好！赵姨娘莫要僭越了！”
　　林牡丹看着赵姨娘清丽的容貌，原本觉得分外亲切。可见她一开口就挑自己的不是，心里瞬间凉了几分。
　　她不耐的走了个过场，便同阿爹一起出门去钱庄，例行学习。
　　赵姨娘对着门口冷哼一声，这父女两真是一对俗人。若不是为了摆脱贫困，她才不屑委身于这个土财主。
　　将林牡丹敬上的茶重重往桌上一搁，赵姨娘梳妆打扮好便过起了阔太太的生活。
　　.
　　绍宁起身时，府中的午饭都做好了。因着最近天气太热，他都挑着晚上才出门。
　　府里下人对绍宁的位低权高早已习惯，他们见了绍宁不仅不会抱怨，还得十分友好的叫声“大管家”。
　　绍宁走到厅堂，发现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正耻高气扬的吆喝下人干这干那。想必这就是林老爷昨夜新娶的姨娘，他习惯性的往饭桌上一坐，并未理会那妇女。桌上摆着一大盘肉包，饥肠辘辘的他随手拿起一个就塞进嘴里。
　　赵姨娘没听说林老爷还有个儿子，她看着那青年朗朗如月的气质心里拿捏起他到底是何人。
　　见那人只顾低头吃着包子，赵姨娘不禁有点恼了。她语气不善道：“不知公子是谁？”
　　绍宁咽下包子，指着自己道：“你问我么？”
　　赵姨娘点了点头。
　　“我是府里的管家！”绍宁理所当然的回答后，又拿起一个包子。
　　“一个管家怎能坐在主子桌上？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之分！”
　　赵姨娘那几分恼怒瞬间转变成暴怒，于是嗓音也跟着拔高了几分。
　　绍宁蹙眉道：“原来一直都是这样！怎么今天就不行了？你这女人大中午的别聒噪不停，上了年纪的妇女最忌讳生气，因为生气容易长皱纹！你看你容貌本就一般，若是再生出几条皱纹，那真是不能看了！”
　　说到“上了年纪的妇女”这块，绍宁特地加重语气。他一手支着头，一手往嘴里送着肉包，无赖模样差点把赵姨娘活活气死。
　　林老爷和林牡丹大老远就听见赵姨娘高亢的嗓音，进到屋后，林老爷还没张嘴问是怎样，赵姨娘就一头钻进他的怀里哭哭啼啼。
　　“老爷，我知道我出身贫苦。可是既然嫁进林家，就是林家的人了！你瞅瞅这个管家，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还对我出言辱骂！”
　　林老爷的眉越皱越深，绍宁的脾性他自是清楚，说绍宁揶揄赵姨娘还有可能，出言辱骂绝不相信。
　　“好了，别哭了！绍宁虽是林府的管家，但因为他从小就在府里，我一直把他当亲生儿子对待！都是一家人，不要互相计较了！”
　　林牡丹听到这里，非常不应景的插了句：“阿爹，你终于承认绍宁是你的私生子了！我就知道，你们之间一定有猫腻！”
　　绍宁一口包子喷了出来，林牡丹的智商真是让人着急。到底要多少年，她才能正常一点。
　　本来就很纷乱的局面这下更乱几分，赵姨娘听绍宁是林老爷的私生子，倏时明白几分。她收敛起自己的眼泪，十分不情愿的装起贤妻。
　　“既然这样，那老爷和牡丹快快坐下吧！饭菜都凉了！”
　　林老爷瞪了一眼林牡丹，她真是一根筋缠到底，十头牛都拉不回。
　　一顿饭几个人吃得各怀心事。
　　林牡丹第一次只吃了两个肉包就住口，她逃跑似的离开饭桌，嘴都没擦。
　　林牡丹走后，绍宁也走了，最后只剩下林老爷和赵姨娘。
　　林老爷在赵姨娘过分殷切的目光下，左右也吃不好，于是随意扒拉几口，他也离开。
　　赵姨娘没想到第一天，林府一家人就联合起来欺负她。看来要想在林府站稳脚，靠林老爷是不行了，她只能靠自己。
　　.
　　林牡丹回到后宅发现春花秋月正坐在院子里聊天，她一过去那几个丫头便都闭了嘴。她没有多说，只自己进了屋子。
　　屋子里发钗散乱一桌，许是没有收拾，林牡丹看得有些心烦，便自己坐在桌前，一个一个将它们归整到红漆木盒里。
　　在拿起那个双蝶金簪时，她突然想起那一日杨平就是拿着这根簪，柔声细语问她道：“请问这支金簪可是小姐掉下的？”
　　林牡丹捂住滚烫的双颊，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这几日忙于阿爹的亲事，她都没有去看杨平。等一下，她一定得去。
　　收拾完发钗，林牡丹挑出她最喜欢的湖蓝百褶裙和鹅黄织锦衣，对着镜子换上后，她又找出一条杏红色的披帛旋绕于手臂间。将双蝶金簪细心的别在头上，再带上一双两指宽的金手镯。
　　一切准备妥当，林牡丹兴致冲冲的独自出了门。她平时出去都会带上春花秋月，可是想起方才她们背着她说笑的样子，她心头就堵得慌。
　　林牡丹觉得自己当真遇见了成长的烦恼，原来这些可不曾出现在她的世界中。
　　大街上阳光普照，林牡丹站在路边一边擦汗一边张望着杨平的身影。她不明白，杨平怎么专挑下午出行。要是早上或晚上，都比现在凉快许多。
　　她左盼右盼，盼了许久，心中所想之人终于风度翩翩的出现。记忆里，杨平总爱穿深色衣裳，今天也不例外。他一袭藏蓝色长袍，腰系银丝衿带，不紧不慢的步子正衬得他气质谦和。
　　纵使现在大街上有许多人，可是林牡丹的眼中只能看见他。就在杨平距离她只有几步远的时候，街边小巷竟然蹿出几个黑衣人拽走了杨平。
　　林牡丹惊呼一声，想也没想就追了过去。
　　小巷窄而幽深，地处偏僻，难怪没有人注意。
　　林牡丹赶到时，那几个人正拿出绳子往杨平身上绑。她一声大喝从喉咙中蹦出：“你们几个给我放开他！”
　　那几人一愣，但见来人只是个胖姑娘，又继续手中动作。杨平不安的挣扎，他嘴里塞着棉布，哼哼唧唧出不了声，他焦急的冲林牡丹眨眼，希望她能大声喊人。
　　可是林牡丹现在哪能想得了那么多，见自己心爱之人被如此对待，她一个猛子就扑了过去。
　　林牡丹这些年饭也不是白吃的，她这一扑生生扑倒两个人。
　　那几人见林牡丹竟然敢出手阻挠，气愤之下拔出匕首就要向林牡丹刺去。
　　林牡丹毕竟是个姑娘，见这阵势，瞬间吓白了脸。
　　小巷深处一个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绍宁揉了揉额角仰天长叹。他为躲开赵姨娘吃完饭就出了门，本来约好和张家小姐在这里私会，不料竟碰上一场好戏。
　　起初绍宁并不想管，可是当胖牡丹出现在小巷口时，他就知道这麻烦躲不掉了。
　　绍宁身形快的林牡丹根本无法看清，只觉得一阵风过，那几个人就被纷纷放倒。
　　绍宁掸掸衣角，散漫的神情带着几许不屑。他扶起林牡丹，在她脑门轻轻一弹，“话本子里都是英雄救美，你却偏偏给我演出胖妞救情郎！你可让我怎么说你好！”
　　林牡丹别的没听清，最后那“情郎”二字可听得清清楚楚。她皱着眉戳了一下绍宁，肉肉的脸红若朝霞。
　　黑衣人见来了高手，赶忙拍拍屁股落荒而逃。
　　林牡丹解开杨平身上的绳子，关切问道：“公子没事吧！”
　　杨平捡起黑衣人落下的匕首，握在手中指节泛白。他眼底闪过一丝恨意，过了许久，才感激道：“多谢小姐和公子救命之恩！不知小姐芳名？好让在下日后登门道谢！”
　　绍宁笑道：“她姓林名牡丹，乃林府千金！”
　　“原来是林小姐！今日真是多亏你们二人了！”
　　杨平的客套让林牡丹有点失落，原来他一直不曾知道她。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应该的，公子不必言谢！日后出门，还望小心！”
　　林牡丹与杨平的相遇就这么匆匆结束，她本以为会有些不一样，可最后还是一如平常。
　　回去路上，绍宁大发慈悲的没有取笑她，竟然还给她买了个糖葫芦。
　　林牡丹的心情顿时好了几分，连笑容都变得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