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天合初遇 天合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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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合关风沙骤起。
妖魔入侵，九黎的土地上游荡着大批的尸兵，天雨栗，鬼夜哭。水源尽黑，酸臭味扑鼻，枯死的树藤形如鬼魅，树干上偶尔闪烁着尸兵留下的腐浊脓液。
冰心堂医系弟子奉命往天合关王朝军营地救治伤兵，遇到了十分棘手的事情：最初施以歧黄之术使得伤口有了好转，但病人的体力却愈加虚弱，有越来越多的伤兵因为体力衰竭死去。
毒系大师兄闻讯赶来查看，发现是他们伤口残留的尸毒催动了在沼泽吸入的瘴气发作才导致，解瘴毒是救治的关键，毒源附近必有相克可解毒的药草。于是当下便吩咐几名机灵的弟子前去沼泽地找寻。
他们背着药篓小心翼翼绕开尸兵射手的监视范围，在枯萎的野草从中匍匐前进，慢慢靠近沼泽。这片看似平静的泥地下掩埋了多少壮志酬酬的王朝男儿，他们在天合关与尸兵对峙多年，眼看已渐渐占据上风或许不久的将来就能回归家园，可下一秒，这片会流动的沼泽就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们脚下，连呼救都来不及便被吞没。
眼下沼泽地似乎进入了短暂的休眠，是寻找药草的最佳时机。
他们发现了一株绿色的羽状叶野草被掩盖在周遭高大的芦苇丛里，芦苇受瘴气毒害早已枯萎，这株草却生机盎然。众弟子互相对视，心下了然。于是一边观察四处动静一边更为谨慎地尽量不发出声响在芦苇丛中继续寻找，费了些辰光终于摘得满满一篓。
新入门的小弟子唐泠泠跟随师兄们正要返回，忽然她瞥见不远处沼泽与树林交界的地方有一抹绿，她低声提醒师兄或许那里有不少药草。可是那里已经很靠近尸兵射手的监视区，而他们又都是医系弟子，除了治病救人几乎不曾习武。领头师兄蹙了蹙眉，道：“我们的药草已采够，当下也没法子靠近那边，不如先回去禀了大师兄再派人来摘取罢，左右是长在那里的。”众弟子点点头表示同意。
唐泠泠却有些犹豫不舍，她眼珠一转，想起随身带了个夷人做的玩偶，灰扑扑的不过寸许，却能变作真人大小，如操纵玩偶去摘了药草来岂不省事。
这下想着，她偷偷摸出玩偶指挥它朝沼泽边去。
估摸着可以触到了，她扳动机关，玩偶立即伸展变大弯腰去取药，但显得十分费力，也许是勾着泥团或石块了。
她的法力不够让玩偶将这么重的东西拖回来，不得已求助领头师兄。大伙这才发现她的小把戏，小声斥责后还是一齐帮助她召回木偶。
待木偶将那抹绿色略略拖近些有人眼尖地发现，那似乎是一个人！
这人让木偶拖将过来糊了不少泥浆烂草，只能分辨出是身绿色的衫子，也不知是在那泡了多少时辰，露在外面的手指都肿胀了。或许根本就是具尸体。
忽然玩偶的哪个关节承受不住竟散了架，引起了不小的动静，隐约能听到咆哮声传来。
“糟了！大家快撤，被尸兵发现了！”领头师兄急忙祭出法器——一尊名为慈悲的青花玉瓶，让弟子坐上飞回营地。众弟子齐齐跨坐上去，唐泠泠却急道：“师兄，那人却救是不救了？！”
“快走吧！管不了了，或许就是个死人，不值得丢命。”领头师兄催促道。
唐泠泠一跺脚，咬咬牙道：“你们先回去，不管是死是活总是我拖过来的，我须得救到底。”便头也不回地冲向沼泽地。
弟子们又惊又急，他们看着唐泠泠跑到尸体边上，费力地背起往回走，但一个面目狰狞浑身腐烂的尸兵战士也紧追上来。大家的心绷得紧紧的，捏着拳不停念着希望唐泠泠能再快一点来汇合，也许还来得及在尸兵杀来前离开这里。但势况并不如意，泥沼地本就寸步难行，背着一个比自己身形大的人更是吃力。眼看泥泞好容易少些，她却被什么绊住狠狠跌了个跟头扭伤了脚踝不能再行，顷刻便被尸兵追上。
同伴们皆不忍师妹命丧刀下，跃跃欲试想去帮助她，但奈何力量弱小，去了也只是白白送了性命，当下心急如焚。
尸兵战士狞笑着发出火烧喉咙般嘶哑的喝声，举刀就要朝她砍下！
唐泠泠只觉一股令人欲呕的臭味扑面而来。这具腐尸的眼珠子悬了一只在眶外，半只手臂也被撕断了，伤口都爬满了密密麻麻肥白的蛆虫，身上已经干涸的暗色血迹上渗着大片大片的淡黄色脓水，有的已经快淌到她脸上了。刹那间她竟宁愿被一刀砍成两大块也不愿被这厮腌臜死。
突然一道闪电劈下，将正举刀要砍的尸兵烧得焦黑！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那具被她摔下的“尸体”传来：“老子没来得及用这九天玄雷符劈死支离，也让你这爬尸鬼领教老子的厉害......”话音刚落举起的手臂再也支撑不下去，重重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领头师兄赶紧招呼弟子们上前将二人拖回，骑上慈悲催动法咒火速赶回营地。
唐泠泠醒来的时候闻到熟悉的药香。脚踝已经能动了，她支撑着跷脚下塌就要去看那不知死活的绿衫子少年。
师兄们已经给他擦了身，换上了干净衣服。他躺在榻上眉头紧蹙，嘴抿得紧紧的，之前一口一个老子，却不曾想是个清秀的小白脸。唐泠泠对这小白脸莫名增了些好感，上前去梳弄他那头乱发。
这时一位师姐进来，告诉她大师兄将才吩咐如醒来就让她去师兄们的帐中说话。她停下手，将桃木梳搁在榻旁便匆匆去了。
一进帐就看见大师兄和领头师兄神情严肃地坐在当中，好罢，铁定是要被训斥了。
果然刚束了手站好，领头师兄就如珠炮般开始了：“小师妹，你可知今日之险？幸亏只引来了一个尸兵战士，若是引了弓箭手，我们便都要送了小命了！”
大师兄清清嗓子道：“救死扶伤虽是我堂的宗旨，但你尚无自保能力便要贸然救人，却是犯了大错！留你一命在，日后你将得救治多少病人？是众人性命要紧还是眼前这一条性命要紧？你原是好意，只需回来报与我知我也不会见死不救。你看那少年要死不活的样子，即便是暂时抛下却也无妨，尸兵都是受支离操控的傀儡，并不能分辨他是死是活，他倒也没有性命之忧。小师妹，怎的行事如此草率！”
唐泠泠垂着眼不敢吭气。
大师兄挥一挥手，道：“去领了诫律抄上一宿罢。”
却有个虚弱又懒散的声音回他：“你们这帮人好没道理，她救了我，你却还要罚她，嗤！”
原来是那个绿衫子少年，他歪着头顶着蓬乱发，苍白的脸上挂着十分不满的神情。唐泠泠急忙上前搀住他：“噫！你怎的自行下榻了！”
绿衫子少年却不要她的搀扶，道：“老子好着呢。”
大师兄忽然抬手施针，两道极细的绿光探向少年，即刻又收回，淡淡道：“原来是云麓弟子。”
少年骄傲地抬起下巴：“自然是，否则怎敢一人之力去刺杀支离。”
二位师兄面面相觑，这少年胆子好大！
支离是九黎尸兵首领，凶狠残忍却又奸诈狡猾，常常带领尸兵偷袭王朝军，屡屡被他得手。人人恨得牙痒，但他不断侵扰百姓又能轻松在王朝军的包围下全身而退，驻在天合关的将士不乏威武刚猛者，可奈何他不得。
少年看他二人神情，仿若知他们所想：“瞧不起人？嘁，无怪和这些爬尸鬼打了许多年。天机战士无非是刀伐盾砸，爬尸鬼本就是没有命的东西，何惧来？这些腌臜东西最是怕火烧，先前我烧了他们好些傀儡兵，支离这厮也被我伤得不轻，我却忘了这是个没脸皮的东西，教他用毒汁害了我。害便害罢，却用那臭水泼我脸作甚？老子分神要护着面皮才被他得了手去......”
大师兄哑然失笑：“如此你便去和左万龙将军自荐了就是，何必只身前往？”
少年啐了一口：“还不是碍着他们的应龙真神和我祖师女魃的那层缘由罢！都是些早已作古的，却还扭捏得紧，早向我云麓仙居借兵，哪需费这般力气。”
领头师兄插话道：“云麓门人本就不旺，怎敢随便借兵。天机营这是顾着那层缘由为你们着想罢了。”
少年还要争辩：“怎的！太古铜门前可是天机、太虚、云麓三大门派在镇守，说甚为我们着想，是怕我们抢了风光去罢！”
大师兄示意不需再争辩，他吩咐唐泠泠将少年带回营房，待他身上尽好了再交由副将去交涉。
唐泠泠扶着少年小心躺在榻上，打开药包给他清除伤口残毒。
少年懒得说话，她也不是个多事的，但冰心女子都细腻婉约，怕少年不自在她便燃了一株艾香解闷。
他似是领了情，转了性子笑嘻嘻地掏出一把桃木梳道：“好姐姐，这是你的梳子不是？”
唐泠泠点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眼珠转了转，道：“我是火宗弟子，却不喜和师兄弟们都随燎字，于是他们都随大宫主叫我烟罗。”
一边给他细细敷上药粉，唐泠泠一边回他：“我是医系弟子，是新入门的，我若弄疼了你莫见怪么。”手下一紧，还真弄得烟罗嚎了两嗓子。
她唬了一唬，发现烟罗的表情仍是笑嘻嘻方知是作弄她。这下她却真恼了，拇指狠狠往伤口上一按，这下烟罗绷不住了，龇牙咧嘴像醉猴一般。
他鼓起脸冲她凶道：“你以后肯定是个毒医！”唐泠泠撇撇嘴，把他按下来继续上药。
烟罗又涎着脸问：“好姐姐，你的梳子真香，赠与我可好？”
“喜欢便拿去，你这头是需得好好打理了，稻草窝都比你拾辍得齐整。”
“好姐姐，那你不如给我连发髻也一同梳理了......”
倒是个巧言令色的。
正给他梳着，只见他又正色道：“好姐姐，我这伤究竟何时可尽好了？”
“你叫泠泠便是。你这伤么，若是现在要走也可，原本你就只是中了尸毒，师兄们早给你化了去。但你身上许多刀口，怕是三五日内不能再与人打斗，否则定会破裂血流不止。”心下又略有担忧地看了眼烟罗的伤口。
烟罗却急了：“三五日！不成不成！支离好容易教我伤了他，此时不除，岂不错失良机？”他转过头略带乞求地看着泠泠：“你可有甚灵丹妙药好恢复得快些？
泠泠嗔道：“便是有也不给你，看你这投胎的性子，给了你还不即刻就去斩了支离？听你说得如何厉害，还不是要被我捡回来。”
烟罗脖子一次，急急辩道：“若不是支离那个腌臜货死泼皮要污了我的脸......”
“你一个男人怕甚，倒似个小姑娘。”
只见烟罗眼珠又转了一转，伸过来瞧她：“泠泠，你可会些固本培元术？”
泠泠停下手：“自然是会的。但修习时日不长，效力不如师兄。”
烟罗鬼鬼祟祟缠过来：“既是不放心我去，便和我同去罢。有你在，那臭木头奈何不了我。”
“......”泠泠不语。
支离，多少人想要除之而后快的尸兵首领，她不是不害怕的。
见她犹豫却并未一口拒绝，烟罗心知有机可趁，又在她耳边鼓吹道：“你我若能杀了支离，师父们自当是称赞还来不及。何况你不可一直在这营地消磨，医者当心怀天下，这遭你我齐心，事后我必领你游历大荒，就是那紫荆谷我也能带你去。听说紫荆谷奇花异草不少，更是有照顾紫荆掌门的几位师叔祖在，少不得要指教你些医术......”
“罢罢罢，依了你便是。”听到要去紫荆谷，唐泠泠几乎是脱口而出。
烟罗嘴角挂起一抹狡黠的笑。
是夜，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绕开巡营的士兵向林子里潜去。
路上唐泠泠一直悬着颗心，但她毕竟是少年人性子，紧张之余又有些兴奋。
烟罗果然没有骗人，他应是对附近地形摸索得烂熟于心了，他们躲过了所有的尸兵爬上支离休养的老巢。
他向泠泠示意，泠泠知会，向他施了固本培元术使得他可自行恢复体力调节气息，更可减缓刀伤。
烟罗找到一个易守难攻的位置，嘱咐泠泠隐在林中。
只见他开始吟唱一段心法，双掌平托祭出一柄法杖，看准支离的位置远远爆射出三枚火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天合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