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遇到二祖宗》这都不行

6、第六章

　　四姑总是傍晚的时候来，指导沈炎催眠术。一开始让她催眠三四岁的小孩子，说小孩子单纯、轻信，比较容易上手，然后慢慢增加难度，由家庭主妇过度到商人律师，从你叫什么名字到问人阴私，大跳脱衣舞。

　　第四天的时候，大概是四姑觉得沈炎的进度有些慢，直接把人留在了沈炎的出租房，虽然没有明说，但绝对是让沈炎不要偷懒，白天也要好好练习。

　　沈炎这几天用眼过度，虽说吸血鬼的体制堪比超人，但一天十几个小时死摁着一个器官用，也难怪人家抗议——酸痛流泪红血丝。

　　当然，付出就有回报，沈炎很快就掌握了催眠的诀窍——自信沉稳。只要她比被催眠对象沉稳、自信，就自己的话有信念加持，一般都会顺利催眠。在搞定血站的相关工作人员之后，沈炎的血族继承教程也结束了。

　　“明早五点，国际大厦天台。”四姑一如往常，简单交代，不容反驳。

　　短短几天，沈炎已经学会了不去询问质疑——四姑虽然古怪，却从未害过她……除了不顾她的意愿，把她变成血族。

　　关掉震动的手机——如果还像以前一样把国歌当成闹钟，沈炎估计自己的耳朵会聋掉，有时候感官太敏锐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洗脸刷牙穿衣服，趁着太阳离地平线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赶紧出门。

　　她现在可是见不得光的吸血鬼，还不想为了晒太阳丢掉小命。

　　打车到了国际大厦，从来只逛过商场的那一部分，不知道写字楼要从哪个门进？

　　还在转悠着找门的沈炎，一下子就被一位素衣罗裙的女子吸引了注意。

　　如果不是旁边高楼林立、偶有车过，沈炎绝对会以为自己回到了古代！一身秀着缠枝白莲的素色罗裙，就连衣襟上的盘扣都是极精致辉煌的。更不论那发髻上的微颤欲坠的步摇！

　　还有那走路的姿势，头、颈、肩、手，小到一根头发丝，都透出一股含蓄隽永的味道，如沐春风。

　　“跟我来。”

　　只见裙裾微动，人已飘远了。

　　那声音，四姑？！

　　呆愣，惊醒！匆忙追过去。

　　天台上，四姑站在门边，望着远方。

　　等沈炎气喘吁吁的跑上来，地平线升起第一缕霞光。

　　“今日是我四百六十四岁的生辰。”

　　沈炎张张嘴，那句生日快乐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无声的消逝在空气中。

　　“曾经我不明白，痴缠怨恨都尝过……如今我不恨了。”

　　“沈炎，”四姑第一次这样郑重的叫她的名字，“日后见到约翰，告诉他，我很感激。”

　　说完，好像放下了什么重担似的，还是立在那里，却好像灵魂都张开了翅膀。

　　四姑抬手去解盘扣。沈炎这才惊觉，四姑的手指竟如此纤长白润！她无法形容，那些书本上、小说里夸张过分的形容，一下子在眼前变成了事实！

　　四五百年前，四姑……是官家小姐吧？！只有这样，才能有这般的气度、举止。

　　再回神时，四姑已然赤果。

　　纤侬和度，凝脂白玉！

　　四姑走出阴影，缓步迎向朝阳。

　　她想灰飞烟灭！？

　　沈炎反射性的抬脚去追，却在伸出手的一瞬间，被阳光灼伤，痛入骨髓！

　　四姑却仿佛无知无觉，依然是缓慢的，从容的，迎向朝阳。

　　泪水，夺眶而出。

　　“四姑……”

　　仿佛有淡淡的看不见的青烟飘起，空气里传来燃烧烂皮子的腐臭。沈炎看不到正面，只觉得瞬间心痛欲死。

　　渐渐的，沈炎看到四姑的周身有了一条黑边，像是绘画里的勾图。那黑线，越收越紧，一点点，四姑，就这么没了……

　　黄灿灿的步摇哐啷摔在地上，白玉的耳坠粉身碎骨——四姑，连一点灰都没有留下。

　　沈炎闭紧了眼，挤出泪水，扭身就去找了个人，用四姑教的方法催眠，让他把阳光下的簪子首饰拿回来，连同四姑褪下的锦缎衣裙、肚兜、绣鞋，通通用外套包好，抱着离开。

　　在地下停车场找了个开车来的上班族，坐在阴面，回了家。

　　一室阴冷。

　　其实，沈炎的出租屋从来就没有热闹过。

　　父母相继离世，独在异乡，除了见面点头的同事，她的生活，贫乏的可怜。

　　其实，四姑对她并不好。

　　强行改变了她的体质，从此再也不能晒太阳，生儿育女。相处这几天，不要说微笑了，连个稍有温度的眼神都没有。

　　可是，骤然间，这样一个人不在了，她还是很难过。泪水，噼噼啪啪的掉，却哭不出声来。

　　大概，是因为在最彷徨无助的时候，她带着她走完了最初、也最难的那一段。她不亲切，却足以信赖。

　　恍然间想起第一次见四姑时，那安静着旋转的咖啡勺，或许，那是独属于四姑的高贵。

　　那个永远端正着，淡然却坚定的女子，消失了。

　　整整一个白天，沈炎都坐在屋子里，茫茫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人事部的同事打来电话，问是继续病假还是销假回来上班。

　　沈炎晚上匆忙的找了个医院，让医生护士办了全套的证明，连病例、化验单也一个不差。第二天一早，赶公交车上班。

　　墨镜、口罩、宽沿大帽，手套、围巾、长衣长裤，从头到脚捂的一丝不露。

　　到了办公室，大家一阵惊奇，解释说“严重紫外线过敏”。好在现在的办公楼，都是终年不见天日的，她一整天都不一定会换个楼层，更不用说是出去了。

　　除了定期去血库拿点冷冻番茄汁，不吃饭也不会饿之外，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频率。

　　竟然有些失落。

　　原来，吸血鬼和人也差不多，只是食物的单一和丰富罢了。

　　晚上反烦躁的睡不着。

　　风吹树叶的声音，隔壁楼夫妻吵架闹离婚，猫猫狗狗，汽车开过，一楼小情侣的甜言蜜语。

　　不可能所有人都跟她一个作息时间，但一点点声音在她耳边都响若雷鸣，不听都不行。

　　要是在安静偏僻的地方能有一个自己的房子就好了。有钱人真好，别墅、豪车……

　　去银行查工资，看到一个带着拇指粗金链子的男人，张口就要取五十万现金，银行前厅经理满脸为难，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男子气哼哼的往外走，沈炎灵机一动：

　　“先生，请等一等，”沈炎沉稳的注视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壮硕男子，平稳但小声的说，“请你今晚九点，到南三路超市门口等我，不见不散。”

　　男子立马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