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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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
林三醒搬了新家。他从专科毕业，找了份汽车修理工的活，他人脉广，脑子又灵光。干起活来也勤勤恳恳，老板很是赏识。这么多年总算攒了点钱，立马找了块还不错的房子，凑着积蓄，东借西借的凑了比钱，付了首付。
房子装修的时候，他爸妈坚持要用以前的家具，一方面知道他没钱，一方面也是住习惯了。
收拾家具的时候，林三醒又去以前余生住的地方看了看，不远，走几步路的事情。
站在破旧的大门前，他想起情不自禁的想起些往事来。
那一天他听王阿婆说余生回来了，就急匆匆跑去找他。余生开了门后，他看见沈朔站在庭院中央，黑眸的少年已依稀可见成熟，有着另一个世界的优雅和骄傲。面目俊朗，高大挺拔。禁欲味十足，还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傲慢。
只是依旧年少轻狂，所做的每个决定都随心所欲，无法无天。
当时的余生却比如今的余生好多了，会哭会笑，会伤心会难过，但永远坚强，永远乐观。
那时候的沈朔和余生的关系，也是那么刚好。没有抵死的缠绵，没有痛苦的决裂，没有绝望的厮杀，也没有无可奈何的离别。
如今人去楼空，那人虽执意买下了这里，却从没有来过，永远无人居住。
大概院子里的杂草都长得踏不进人了吧。
余生也走了四年了。偶尔和他通个电话，两人却不如从前了，小心翼翼的，生怕提到那个人，仿佛地雷一样，一旦引爆，就得粉身碎骨的疼。
林三醒看了看生锈的大门，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算算也有四年了。该回来了。
法国时间凌晨一点。
余生从梦中醒来，惊了一身的汗。
又是同样的梦。同样的恐惧，一会是那个心如死灰的晚上，一会又是那个人绝望而愤恨的眼神，他全身颤抖着，连胃都痉挛起来的疼。
跑到洗手间里对着洗手台吐了一会，就吐出些酸涩的胃液。
对了，晚上又忘记吃饭了。
这两天被毕业论文和作品搞的稀里糊涂的。
这么累，所以才又梦见的吧。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面色和消瘦的下颚，淡淡的黑眼圈，已经不如当年清秀动人了。
有些未老先衰的味道。
自嘲的笑笑。
睡不着了，余生也不敢让自己闲着，于是开始打扫房间，不过是刷浴缸和刷马桶洗衣服，然后洗澡，把皮肤从里到外搓的通红，怎么还是觉得脏呢。
可是只要忙起来，日子也没那么难过。没了谁太阳依旧得升起。
他依旧戴着伪装好的面具，日复一日的机械生活。
第二天下雨了，巴黎总是这样。
余生从公交站上下来，忘记带伞了，只好淋着去学校了。正好碰到了Luis，教授指导他做毕业论文时介绍的另一个系的学生，有着蓝色眼睛的法国男孩，高大而阳光，笑起来很温暖。
他很热情的邀请余生共打一把伞，伞有点小，他便搂着余生的腰。
过于贴近也过于热情了。余生明显感觉的到。于是侧了侧身子，小心翼翼的避开。也不至于让对方很尴尬。
到了教室，Luis把伞收起来，还体贴的替他扶去了肩上的水滴。
余生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
结果等下了课，他在自动贩卖机前买咖啡，正好Luis也下课来买。算是不期而遇。
法国大男孩盯着他看了好久，余生感觉到了这道视线的灼热。
但他没有抬头。他知道抬头就是给人错觉。
“Antoine，你的眼睛真漂亮。”
Luis凑到余生的面前，距离近到余生可以闻见他身上的香水味道。
莫名一阵恶心，他不太喜欢有人与他有过密的身体接触，于是略微避开，喝了口咖啡打算离开。
“Antoine，为什么总躲着我。”Luis一看他要走，立刻拉住他，可怜兮兮的问，蓝色的眼睛水汪汪的，好像受了委屈。
这时余生已经完全明白这个男孩在想什么了。
他笑了笑，不动神色的把他的手拿开。
“没有，我只是要走了。”
“Antoine，我喜欢你，我知道你和我是一类人。”Luis眨了眨眼睛，随即便揽住余生的腰，作势要吻下去。
热情的法国人。
余生想，可惜我们真的不是一类人。我是个爱上自己哥哥的变态。
虽然后来才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他推开Luis，微笑着拒绝了。
之后几天，Luis时常去他公寓下等他，有时候也会在教室门口，大胆的送一些求爱的东西。
在国外，GAY不是稀奇。
余生是能避则避，避不了就说些伤人的话。
直到有一天下大雨，Luis在楼下淋着，余生实在看他可怜，便下去把他接了上来。
一进屋子，热情的Luis便抱着他热吻起来，还把手从衬衫底下伸了进去。
余生费了好大力气把他推开，擦了擦嘴唇，递给他块毛巾说：“你冷静一下，我再和你谈。”
刚接过吻的人，眼神一点波动都没有，冷的仿佛上一刻的事情只是打了个盹做的梦。
Luis望着他，觉得这人看似温润，实则绝情，但必定又是多情的。
只是不是对自己。冷静了一会，却明白过来了。
“Antoine，我知道了。你不可能喜欢我。我放弃。”
Luis又恢复了活力，弯起蓝色的眼睛，替余生整理了一下额头的碎发。
“你心里有人吧。”
余生一怔，默默不语。
Luis见他不悦，也不在说什么，折腾了一晚上也困了，一桩心事已了。便借了沙发睡到天亮。
第二天走的时候，虽有些憔悴，但并不心伤，挠了挠后脑勺和余生说：“我们还是朋友吧。”
余生看了看眼前这个大男孩，纯真而烂漫的眼神。一如当年的自己。还不知愁滋味。还相信爱情。
“嗯。”
你要幸福，不要像我。
他在心里这样祝福着。
回国的飞机一早就订下了，毕业得事情结束后，沈老爷子打电话过来了。
“小余啊，这两天是不是就要回国了。”
余生眼眶瞬间红了，这四年来，是老爷子一直在默默支持他的学业，偶尔打电话过来问他的安康。
虽然之前已经确定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了，却对他一如当初。
不是不感动的。
“嗯是啊爷爷，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行还行，老样子，最近小安管的越来越紧了，连口酒都偷喝不上了。唉，烦的我，你回来给我带一瓶波尔多的葡萄酒呗，记得悄悄带过来啊。”
余生笑了笑，老爷子还像以前一样爱喝酒，忙应了下来。
两人闲聊了许久。气氛还算融洽。颇有真是亲爷孙的味道。
“哎呀，我现在也算享天伦之乐了，整天溜溜狗啥的，前两天阿朔还给我从英国弄回来匹牧羊犬，对了，阿朔这小子现在真是…唉，没法说，比以前更没人情气了，整天忙工作忙工作的，连家都不常回了。”
余生想立马挂段电话，他很害怕提起那个名字。可又迫切的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他不知道。他脑袋发出指令要他把电话放下，可是手却紧紧握着，流了许多汗，还微微颤抖。
等老爷子絮絮叨叨完挂了电话，他都不知道自己最后说了些什么。
他的心乱糟糟的，里面就是两个字，一个人名在作乱。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溺水的鱼，连根浮木都找不到，窒息的感觉如此强烈。
痛的找不到方法治疗，他用力锤着胸口，仿佛就能减轻疼痛。
四年了，不想起来，他还是像正常人一样，平凡的活着。可是一旦提起，独自静坐在深夜里时，往年的伤痛还历历在目。
怪命运也怪自己太贱。
飞机到了机场。余生才缓缓从睡梦中醒来，终于回来了。熟悉的味道。
拿了行李便在出口处看见了林三醒。穿个蓝色运动外套，倒比当年稳重多了，换了辆二手夏利开着，以前那辆招人的摩托也给卖了。
两个人相见如故，林三醒把车开到替余生租的房子里，在三环的一个小区，交通还算方便，虽然房子旧了点，但价格低，而且设备也还算齐全，余生很满意，整理了整理行李，两人便一起到了以前经常去的小火锅店，要了几瓶啤酒。
林三醒见余生个子虽长了点，却瘦了不少，已经是成年男人的模样，但忍不住与记忆中那个清秀的少年重合。
到底是变了。不再羞涩不再好奇不再经常傻呼呼的微笑。
只是嘴角弯一下，完全感受不到开心。
命运弄人。
他俩吃着火锅，有一搭没一搭的谈着些陈年往事或现状，只字不提那段历史。
酒也喝了不少，气氛总算起来了，林三醒才敢怯怯的问：“既然回来了，打算去找他吗？”
余生一愣，自然明白这个他是谁。
他苦涩的摇了摇头：“三哥，现在的我有什么资格。”
林三醒也不再追问了。只摇头说：“你俩啊，都是傻瓜。”
傻瓜。
这顿饭吃吃喝喝一个多小时，等余生回到租的小房子里都晚上十点了。
稍稍整理整理，其实小房子还是不错的，一个人至少不会感觉太孤单。
打开窗户。
熟悉的城市。还有那个人。
全都埋在心底好了。
没有了谁，明天照样得活。
我们流离失所，向世界宣战，与时间抗衡，爱自己所爱，最终却都得认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