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当道》闲逛时光的猫

7、选妃将至

　　瑞欣十八年，十一月初，北沧圣京。
　　北沧皇帝李九鼎，当了大半辈子的太子，直到三十高龄才登上皇位。太子当久了，当起皇帝来显得格外顺手。如今这瑞欣帝年近半百，已将北沧治理得蒸蒸日上。只不过但凡是人，总有些小毛病，瑞欣帝爱敛财又抠门。在瑞欣二年的时候，他就派遣慕渊大将军抢了苍野边郊的拓跋、古郦等小国，把它们统统收归旗下。因此能为他敛财固势的大臣就是皇帝最钟爱的臣子，也是皇朝的中流砥柱。
　　太子李弈轩，庄善皇后亲生，年方十七，一表人才，尚未婚配。
　　此次选妃良机，众臣心里无不乐开了花，各家都是忙忙碌碌，准备隆重推出自家最适合的姑娘小姐，选妃队伍因此别样壮大。选妃一事一经公布，立马就成了北沧首要的热闹盛事。
　　将军府的大小姐慕和此刻也正琢磨着这事，她一如既往的慵魅懒散，倚坐在水榭的青石板上，翘着一双修长的腿，不时把玩着腰间绿盈盈的玉坠子。她虽无心参选太子妃，但心中亦十分明了：朝中重臣，凡有未出嫁的小姐，哪个又能撇之事外。向来都是皇家子弟挑选别人，却容不得别人挑剔他们。她心中升起薄怒，脸上却并不着急。凡是她慕和不愿意的事，世上还没人能逼迫她。此番只需拜托父亲向皇帝讨个恩典，事情便可解决了，只不过这个恩典却不是求免的恩典，而是求嫁的恩典。
　　众人心里可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只是知道，将军府的千金是大选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先不说庄善皇后，一心挖角；就连瑞欣帝本人，也希望自己的太子拥有如此强硬的老丈人。这样一来，就算自己百年之后，新帝的位子也会安妥些。当然，自古以来皇帝性多疑，要让帝王如此信任一个大臣，除了他有才干，能替自己敛财；太子之时便忠心相随，还曾助他登位；最最关键的一点：慕渊将军极会做人——他从不居功自傲，除了神武将军这个响亮的头衔外，府宅规格，出行用度，完全不是一品大臣的水准。若是装穷，几十年如一日的装，估计能把自己憋屈死。而且，慕大将军一生仅一位夫人，膝下只一个女儿，也从没想过要续个弦，生个儿子。这一夫一妻的举措，简直比他一夜之间覆灭了拓跋族还令人震惊。如此这般，慕将军重情重义性子，早在平头百姓间传为美谈；而在皇帝看来，慕渊就是个楞脑子，一根筋，尤其念旧，自然也不会对不起他这个旧主。
　　御书房内，皇帝私下召见了慕渊···
　　“慕将军，太子选妃将近，不知将军可准备妥当了？”瑞欣帝笑盈盈地问道。
　　慕渊怎会不知皇帝心思，却依旧揣着明白装糊涂，“臣不知皇上所指何事？”
　　皇帝暗恼，这楞脑子除了在打仗上，怎么搁哪楞哪，看来朕得逼一逼了，他愈发笑容满面，“朕知你有个女儿，姿容无双，品行俱佳。不知爱卿可有意与朕结个儿女亲家啊？”
　　慕大将军浑身一哆嗦，忙下跪道，“臣惶恐，臣粗人一个，她娘又去得早，那孩子未受教养，性子鲁钝难训，不读诗书，只知胡玩，比不得那些知书达礼的大家小姐，实在有负圣上厚爱。还望皇上能将小女于备选闺秀之列除名。”慕大将军字字恳切，完全不像谦虚的推脱之言。
　　皇帝一时犹豫了，替太子选妃，他先前自然有一番打探。毕竟今日的太子妃，极可能便是明日母仪天下的皇后。他虽中意将军家的大小姐，但这慕小姐除了容貌出众，广为盛传外，确实不像刘太傅家的孙女琴技冠绝天下，也不似尚书府的千金德行响誉京城，更不像相府的四小姐，才情姿容皆为世人惊叹。
　　这寻常百姓家也知娶妻要娶贤，何况这未来的国后。若是女子的优点只是美貌，那么这个优点反而成了缺点。自古美人误国的事屡试不爽，美得过分了，倾国倾城可就是皇家的忌讳了。皇帝细细一想，这将军府大小姐的品性，确实有待考量。若有她父亲在战场上的英姿与胆识，就算性子豪迈些，倒也当得起皇家的媳妇；若是光继承了他爹愣头青一根筋的鲁钝性子，只好舞枪弄棒，又如何统领后宫繁杂的事务？既然如此，他日选妃之时，他可得好好考考这慕家姑娘了。
　　于是，瑞欣帝笑道：“慕爱卿过谦了，你神武大将军的女儿自然与那些小家子气的闺秀们不同，朕可不会错过慕小姐的精彩表现啊。”
　　话虽如此说，但其间长久的沉默，却让慕将军猜到皇帝已松了口风。只是皇帝若是有心考量，即便到时未能当选太子正妃，仅凭自家女儿的容貌，封为侧妃也是大有可能的，更何况他慕渊这次确实是谦虚了：他这个女儿，撇开容貌身形不提，但凭才华见识，武艺品性，都让自己难得的骄傲。只可惜错投了女儿身，虽不能拜将入相，继承自己平生志愿，但这样的闺女，他怎么舍得送入后宫的无聊争夺之中呢。在他眼中，国后的地位虽至尊荣耀，其实同他神武将军的名号一样，不过叫得好听罢了。他慕渊与爱妻的女儿，决不能在后宫之地埋没。唯有家国天下，百姓生计，才是一个人心中所重，他也是如此熏陶女儿的···这条退路必须为女儿求准了。
　　慕渊再次开口：“皇上，小女是否有幸嫁入天家，就看她自己的福气了。只不过臣尚有一事相求，还望皇上考虑。”
　　“爱卿尽管讲来。”
　　瑞欣帝对这个臣子向来大方，只因自己的赏赐，对方总是婉拒，并且从未有过私人的请求，所求的无非是些为国为民的正当要求。即便如今边周小国均已收入囊中，北沧国亦是空前的强盛，这个爱臣脑子关注的，尽是些忧国忧民的事。唉，着实是个不会享受生活的愣脑筋哪，皇帝瞅他都心疼。
　　“皇上，此次虽名为太子选妃，但其余几位皇子也都到了娶亲的年纪。届时百官齐携爱女晋见，而太子正妃之位却只有一个，若是大伙儿满心欢喜地来，也能各自满心欢喜地走，必然会倍加感念皇上隆恩。”
　　皇帝听后却当场一愣，可想慕将军今日的请求却是在皇帝的意料之外，瑞欣帝缓缓道，“爱卿几时竟关心起朕皇儿们的婚事来？倒是朕这个做爹的耽搁了其他皇子的终生大事呐。”
　　皇帝这话中是带了几分愠怒的。毕竟皇子的亲事哪一桩仅是简简单单的娶妻而已，背后莫不是利益相牵的大事。太子是嫡子却非长子，大皇子英年早逝，却仍有二皇子、三皇子年纪稍长却只有几名侍妾，五皇子、六皇子年纪相近也未娶妃。皇帝不做主，他们自然不敢擅为。至于瑞欣帝为何不着急安排其他皇子的亲事，在于他想将最好的先安排给自己的太子。这归根于瑞欣帝的一个特殊习惯，他的宠爱，一时一刻只能给一个人——就像当初宠爱太子妃，以致八年间仅有皇长子李弈宇一子，而后太子妃逝，庄善皇后是他登基后新立的皇后；登基两年，长子李弈宇又战死沙场，双重的悲痛让他把无尽宠溺倾注在皇长孙李无忧身上，以致谣言纷纷，皇帝要传位于孙而非子。最后，他却在一夕之间，册了嫡子李弈轩为太子，连名不见经撰的公主李若久也封了莲华帝姬，只因救太子有功；其余诸子包括皇孙也都草草封了王了事，却未有实实在在的封地，不过谣言就此不攻自破。
　　瑞欣帝嘴上恼慕大将军，心里却是一样有此思量的，毕竟二皇子，三皇子早过了弱冠之年，婚事拖久了也不成，遂应道：“那便由你去暗中知会大臣们一声——选妃当日，朕亦会适机为众皇子指婚。”
　　慕大将军领恩退下，不知这份恩典，是否正是慕大小姐所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