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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也许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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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医院的苍白色墙壁上,看着姥爷。
母亲说:“其实是癌症。过不了冬了。”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拨掉姥爷额上一丝白发,从前明艳的面庞上是平静的淡定,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来,对我笑笑。
“啊。”
我就这么苍白无力地回了一句,没有什么可说。
走出病房门口的时候,心情down到谷底。
完了,我想。
打开手机打给张清廖,那边也很沉默,我说:“我姥爷得的是癌症。”
只这么一句。
“什么时候回去?”他问。
“我不晓得。”我看着自己的鞋尖,“突然觉得不想上课了,我想实习。”
“随便吧。”他没有反对,“我三天以后走。”
那么平静。
“然后就再也看不到?”突然质问起来,有点尖锐。靠在医院的走道墙壁上,低着头,“还是呆久一点吧。你boss那里的任务哪里都能做,不行的话我托人帮你集资料。毕竟,没有几天了,是不是。”我的声音低下去,再低下去。
“江城。”他喊了我一句。
“嗯。”
“我只是一个凡人。”他平静地道,“事情做到这里,够了。如果我继续呆下去,那又是怎么一回事,明明已经分手。我去看她,是为了我自己……都已经过去了。我是男人,应该往前看。这个世界,每秒钟都有人在死亡,悲恸完了,依旧是要走下去。”
生活给人的艰难困苦可以让人的心脏坚硬起来,身经百战,坚硬,坚硬,然后……也不能无坚不摧。不能。
毕竟是人,有感情有血肉,就有偏颇,有失误,有软肋。
我任眼眶里面的眼泪蜿蜒在皮肤上,又皱着眉头把眼泪擦掉。手机那头已经断线。
张清廖。
张清廖和林明,童话一样的爱情,也只是看起来。
年少轻狂的时候,他抱着一把吉他出现在林明自习的教室,对所有人说,今天我占掉5分钟时间,想给某人唱一首歌,也缓解一下大家的紧张学习,请为我鼓掌。少年那么自信明亮的眼睛,晃了所有人的眼。唱得很好,下面起哄,再来再来。于是走到她面前,轻声道,我唱了这么久,你总也得抬起头来看我一眼吧,否则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你唱的呢?
那是他们大一时候的事情。
我第一次听闻这样的事情,是在入学后的老乡会上,看见眼前甜蜜的一对,才子佳人,姿态并不亲昵,但是眼神时刻胶着在一起,仿佛世上再没有人插得进去。叫人羡慕。身边的一个师姐对我讲了他们的故事,末了夹起一口菜,淡淡地道,我也暗恋了张清廖3年,可惜他喜欢的不是我。从这样的语气里,听到的竟然不是嫉怨,我不禁多看了这个师姐两眼。她也笑笑地看我,道:看什么看,小丫头片子。世界上哪一条法律规定过,你爱着一个人,而他必须爱你?都会过去,用不着伤心。
任何爱情里面都有第三者,美丽的人们,都喜欢挥霍他们的任性。到最后,也只有死亡这样的字眼,能够重新联结这样的骄傲的断层。
什么都是会过去的,但是已经无法回到从前。
陆子翼,为什么你不懂呢?
陆子翼绝对是我少年时代的一个鲜亮标记。对任何人来说都是。
男孩子长得漂亮,学习好,更叫人惊奇的是,家里实力异常雄厚,此人竟然没有骄躁。女孩子一打一打的情书,也是不动声色地处理掉了,没有一点纠纷。男孩子更是崇敬,为马首是瞻。有人评价《寻秦记》里的项少龙:是女的都喜欢他,是男的不是嫉妒他,就是死心塌地地佩服他。陆子翼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角色。
优秀得有点做作了。
红十字捐款,他一下就拿出100块;我记得我们那组7个人,一共捐了8毛钱,还是小组长垫的,从此便成为一个笑话,称为“史上最抠小组”。在全班的哄堂大笑中,这成为陆子翼“财大气粗”的处女秀。
有的时候就想,做到他这个程度,全能5好学生,想必是很累的。要花掉多少精力来维持优美的表象呢?从来不会发脾气不会伤心么?难道没有叛逆过?答案总是肯定的。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人,就是吃饭,姿势也是要比别人优雅。
其实我看见他吃饭,实在是一件意外。
那是去补习物理的时候,遇见的。
我看见他的时候,明显是一愣,补习物理的黄老师从来只接受竞赛培训水平以上的学生。他是我母亲的大学同学,所以才愿意照顾我这个“普通级别”的学生。那么陆子翼呢?
我用眼角偷偷看他。他坐在我右边。
他一个男孩子,吃饭比我还要秀气,喝汤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们是星期日的下午、晚上场,一共两个人。第一回,做的是一样的卷子,黄老师笑眯眯地看着我说:江城,你试一试。
试下来的结果非常惨烈,我的卷子不仅没有答完,而且书写凌乱,透明胶把卷子撕地破破烂烂。旁边的那位早就凉凉地在那里转着笔,看另一份资料去了。
黄老师帮我批完卷子,叫陆子翼过来,把两张卷子摆到一起,然后就是对题目的分析讲解,还有思路规整。
我听得有点无聊,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呵欠。
黄老师问我:“困了?”
我说“嗯”。
他很随和:“还有两道题目,你再坚持一下。”
出门的时候弯腰系鞋带,不小心和陆子翼撞了头。
我揉揉额头,看他一眼。
他对上我的眼睛。
“同款的。”我指指脚下,“nike新款。”
他看鞋。英俊的面孔沉浸在柔和的光线当中。
“哦,这个,”他漫不经心,“我和女朋友一起买的,情人节限量版的么。”
“哦~”上扬的音调。我靠在一边的墙上,耸肩道,“我还以为你很乖的。”
“很乖是什么定义?”他把单肩包背上,“五好学生不能有女朋友?是你们把我私下定义了,这对我并不公平。”
呃,对我说这个?有点奇怪:“是的是的,你说的对的啦。”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原来男生的睫毛可以这么长,皮肤是透明的白,粉色的嘴唇。我看看自己裸露在空气里的手臂,暗叹,不够细腻,都是一个一个小疙瘩,俗称:鸡皮肤。
内心的小人趴到墙角默默流泪。
人与人为什么生来不平等呢?连相貌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