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披着马甲到处坑

21、第 21 章 顾惜朝态度

　　顾惜朝态度强硬地把剑塞到了他的手里，而那人显然是不愿意接这个剑，只是被顾惜朝抓着手根本挣扎不得。但他这个举动却是让顾惜朝更加怒不可遏。
　　这王小石果真是有通天的本事，短短时间就让一个原本是来杀他的人反过来这样维护他。他心里原本已是很不开心了，看到那人握着剑仍是犹豫不决，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岂料这时候天下第七又来火上添油。
　　“我看顾公子就不必勉强他了，”
　　天下第七别有深意地看了顾惜朝一眼，冷冷笑道，“我看他们两人方才你来我往，打得正是亲热，谁都舍不得杀谁，如今你要他出手杀王小石，岂不是往人心上捅刀子，让他为难么，”
　　这一番话里，有七分是他故意夸大，可是有三分却是事实。那就是他们确实已不忍向对方下杀手。这种默契其实是很难对局外人解释的一件事，更何况他根本不懂得如何对顾惜朝解释。
　　天下第七的话还没说完便给顾惜朝此刻的眼色打断。天下第七自认是个冷酷心狠之人，可是仍是被顾惜朝这一眼看得心中暗暗一惊。这年轻的书生长得秀美斯文，却不想发起狠来，一个眼神就能把天下第七逼退。
　　“你的真心，不过如此。”
　　顾惜朝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仍是看自己身边的人。那目光里几乎已看不出往日那些温柔的影子，冷峻得让人不敢与他对视。而他的目光却还不是最伤人的，听到那句‘不过如此’，轻辞原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仿佛更加惨白起来，他被那话惊了一下，睁大了眼睛，看向顾惜朝，好像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
　　顾惜朝却嗤笑道，“我早就知道无人可信，如今真是瞎了眼，蒙了心，竟会信你……”
　　顾惜朝一向是心狠嘴毒，有时候就算不动手，光动嘴都能把人气得跳脚，可是这一次他说完这些话自己却先后悔了。
　　他在看到轻辞一把夺过剑，决然转身向王小石走过去的时候就后悔了。他甚至差点忍不住要跟上去把他给拉回来。
　　拉进怀里抱住，然后告诉他那些话并不是真心的。
　　人心有的时候很坚强，可以百折不挠，可是人心却又是最易伤的。他知道自己刚刚那些话已经伤了那人的心，可是不令他死心，又怎么才能够让他了无牵挂地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他不是真的要杀王小石，他也知道轻辞杀不了王小石，他要的不过是那人看清自己的面目，要他知道顾惜朝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而此时此刻就在另一边，负伤的王小石在接下米苍穹数招之后，终于撑不过地呕出一口血来，而米苍穹虽然是占尽了上风，可是让天下第七心惊不已的是，他看到米苍穹的身上亦是鲜血淋淋，满是伤痕。谁能想到身负重伤的王小石非但接住了米苍穹的‘朝天一棍’，更重创了米苍穹。
　　这个年轻人的功夫确实已如传闻一般，深不可测，深不见底！
　　可是这个时候若是有人在他背后补上一剑呢？
　　王小石纵然再强，到了此刻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而在他的背后，轻辞的剑已再次出飞出了剑鞘。王小石听到那熟悉的剑声，尚不知究竟发生了何时便看到那轻辞握着手中的剑直直向他刺来。
　　这一剑里已没有方才的轻灵飘逸，仿佛完全是为了杀人而出的一剑，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好似一下子明白了他的苦衷。
　　因为王小石透过他看到了他身后的顾惜朝。
　　真正对他有杀意的并不是这个握剑的人，而是他身后那个血染江湖的玉面修罗。
　　此刻的王小石已经非常疲倦了，而且很冷，他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也耗费了太多的内力，这一剑他原本已经是躲不过去了，何妨成全了他？
　　王小石想到这里，已松开了手里的挽留。
　　挽留岁月挽留人，而自己又是为谁挽留？
　　若说此生还有什么不甘愿的，大概就是……
　　轻辞的剑很快，快到可以让王小石在毫无痛苦的情况下死去。可是眼看着他的剑就要刺穿王小石的胸口时，只听得剑身上当地一声，剑势不受控地陡然一偏，剑锋擦过王小石的肩头，划出一道血光。
　　“是谁？！”
　　叫出声来的是天下第七，就在他出声的同时，他的人亦扑向了王小石。米苍穹虽只在王小石几步之外，可是他已不能动弹。
　　而顾惜朝则是背着手，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
　　天下第七看到有白色的影子自他眼前飞过，还未看清那人的样子，却被一道刚猛的气劲逼得退了回去。那影子轻的像一片鸿毛，却也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而那人的目标，正是已重伤倒地的王小石。
　　天下第七一看出端倪便出剑猛刺王小石。
　　他的‘势剑’曾重创过洛阳王温晚的爱将‘天衣有缝’，足可见实力之强。可是当他看到那白衣人出招的手势时，他的剑陡然慢了下来。
　　那副表情就犹如是白日见鬼一般，不但是他的剑，连他的人都一并失了战意，失了士气。
　　因为他已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人一指指天，正是白愁飞‘惊神指’中最强的一指——破天！
　　一时间天下第七整个人都懵住了，高手对战，片刻的犹豫和失神都足以致败，更何况看着眼前这个人，天下第七已经全无斗志。
　　白愁飞竟然还活在人世？
　　白愁飞不但活着，而且还出手来救王小石？
　　难道一切都错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个局？
　　不待天下第七多想，这时候原本寂寂无声的长街尽头忽而有火光攒动。苦水铺所处的位置也十分特殊，连接着京城的几大势力，而那个火光的所在正是金风细雨楼的势力范围！
　　风雨楼的人必定是听到了风声赶来这里。
　　此时已容不得他多想，他深知风雨楼中有多少人欲除自己而后快，再逗留下去，必定又是一场恶战！
　　天下第七想的其实不错，这一切确实是个局。但布局的人却不是王小石也不是白愁飞，而是一直站在他身后不动声色的顾惜朝。
　　白愁飞到了最后终究还是忍不住出了手。一切都如他所料，可是此刻他的心里却没有一丝的得意。
　　他的目光慢慢转回到呆立在雨中的轻辞身上。这个人最后终究还是为他出了剑，他本该高兴，可是他笑不出来。
　　他不但笑不出来，而且胸口闷得难受。
　　顾惜朝什么话也未说，也没有走上前，就那么任由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他轻轻转过身，地上的积水被踩得哗哗直响，他走出了几步之后便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已经离他很近了。
　　再近一点他便可以回头就抱住他。
　　“我问你，方才我让你杀王小石，你是不是觉得很痛苦，完全下不了手？”
　　能够回答他的就只有沉默，其实这个答案顾惜朝早已明。因为他的轻辞根本不懂得撒谎和掩饰，倘若自己此刻回头，看到的必定是他痛苦的模样。
　　已经够了，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你下不了手是因为你知道他是好人，”顾惜朝的声音听上去很空，也很远，“你跟着我，今后还会遇上更多这样的人，信口做一个承诺当然简单，但是你却骗不了自己的心。你根本不可能为我不顾一切。”
　　“因为我们原本就不是一路人，”
　　而我也永远不希望我们成为一路人。
　　顾惜朝说完这句话，那人的身影在雨中仿佛猛然摇晃了一下。
　　就在他们只相距一步的时候，顾惜朝回了头，但并不是张开手臂把他抱进怀里，而是用手中的小斧抵在了轻辞的脖颈边上。
　　顾惜朝连看也不看他一眼，把一双仿佛无神的眼睛投向他身后空濛的夜色里。
　　“我不会留一个迟早要背叛我的人在身边，你我如今只是陌路人，再跟下去，只会让我厌恶你。”
　　神哭小斧锋利的边缘已经割破了轻辞的脖子，血从小斧的锋面上低落下来，染红了他的衣衫，还有顾惜朝青色的宽袖，
　　而轻辞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仍是向顾惜朝走来。
　　再一步，便到了他的面前。可顾惜朝直直伸着手，脖子上的伤口又深了几分，血涌出得更多，但被雨水冲刷地立刻便淡开。
　　“我说过，我有很多法子可以让我们永不再见。”
　　那句话话音刚落，顾惜朝蓦地看到那雨中的人轻颤颤得动了动嘴角，他在轻辞的眼睛里看到的自己萧索的影子。
　　江湖人都说玉面修罗顾惜朝是个玉树临风的绝世人物，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个人的面前自己有多狼狈。
　　他的面色如冰，而轻辞却在笑，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顾惜朝从未见过谁有像他这样的笑容，哀伤得像是能把一颗心凌迟了一般，一点一点，痛到骨髓里。
　　却就在顾惜朝为这一笑失神的片刻，轻辞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顾惜朝手里的神哭小斧，就往自己的脖子上划过去。
　　他这个动作来得实在太出乎预料，就算顾惜朝事先已想好了千万条退路，千万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可是这一种却是他万万也没有想到的。
　　顾惜朝大惊之下，轻推了一掌打在轻辞的肩上，他力道不重，但也足够震开这个仿佛神智已失的人。他的一掌逼得轻辞连退了几步，然后恍恍惚惚地跌落在雨地里，带起了一身的泥泞。
　　他支起身，被雨和泪沾满的眼睛里，只剩下顾惜朝决然远去的一点模糊的影子。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总以为顾惜朝还会为他回头，但久到他终于感觉到周身冰凉，冷得仿佛四肢都失去了知觉他才意识到，这一次顾惜朝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说永不再见，是认真的，他说厌恶也是认真的。
　　他给了他一颗心，告诉他世间冷暖，让他有了眷念，现在却把他一个人丢下了。他躺在雨地里，就像之前他被丢出相府时一样，但那时他还想着要活下去，现在却累得只想永远睡下。
　　好在他若死了，也就是一地的碎片而已。那个也许会为他伤心的人也不会知道了。

　　但其实他并不知道，顾惜朝并没有真的走，他怎么敢真的走。刚刚轻辞的举动已经吓得他差点就要装不下去，差点就要前功尽弃。
　　他等在轻辞看不到的街角处，直到看到他安排的人把轻辞带走都还舍不得离开。他不知道刚刚那一下有多重，也不知道那颗被他扯碎的心还能不能填补愈合。他只知道要保护这个人，必须让他远远离开，无论事后要做出多少补偿他都不在乎。
　　装一个温柔的情人简单，可是要让一个已经动了心的人装狠，装绝，他的心会有多痛。
　　他宁愿那个小疯子永远也不要懂。
　　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肯为顾惜朝生亦肯为顾惜朝死的人，因为太珍贵，所以舍不得他受伤，舍不得他蒙尘，不愿他有任何的瑕疵。
　　他只想这个人能够远离人世尘嚣，去一处无风无雨的世外，等着自己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