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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直到白愁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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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白愁飞站在惜晴小筑的门外时他才恍惚间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该来这里。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他根本不必去担这个心,那个人的死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连他自己都还没有想清楚的时候,他的人已经跨进了惜晴小筑。院子里的布置还和他上次来时一样,只是突然间静了许多,静默中带着一丝阴沉沉的死气。白愁飞往院子里又走了两步,这周围虽然静得诡秘,但并不杀气,倒有点人去楼空的萧索。他不禁心生好奇,难道顾惜朝不在?
顾惜朝不在……莫非他……
想到这里,白愁飞不由心头一震。今日他一出门便在街上看到不少从前在相府里见过的高手,这些人虽都已易了容,但白愁飞还是能在人群里一眼就认出他们。相府一日之间派出这么多高手,必定有大事发生,而这件大事……
白愁飞不敢在街上轻易露面,也不敢多做打听,但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一种感觉。很不好的感觉。
他想起几日前顾惜朝对他说过的话:王小石就要回京了。
王小石回京这件事一早就在顾惜朝的算计之内,所以没有道理他会不知道王小石的行踪。可是,自己又是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地赶来?
这颗心又是在为谁的安危而忐忑不安?
可就在白愁飞刚往院子里走了两步的时候,就听到那屋里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声音,然后他便看到一个人影几乎是飞扑到门边,把门板碰地一声撞在墙上,看那身影不是顾惜朝又能是谁,只是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倒真是让白愁飞吃了一惊。
顾惜朝的眼中的神采好像在看清楚来人是白愁飞的一刹那便黯了下去,虽然他掩饰得极快,可是又哪里能逃过白愁飞的眼睛。他目光轻轻一转,好像就已猜到了一般,悠悠然笑道,
“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无事不登三宝殿,”
此刻的顾惜朝可谓是内忧外患,正受着煎熬,可是听到白愁飞这么一句讽刺,他好像是立马反应了过来,扶着门站直了身体,不甘示弱道,“白公子总不会想说是来我这寒舍串门的吧,我们之间似乎并未有这么熟络。”
白愁飞当然不是一个闲极无聊的人,他非但不闲,简直可以说是忙得抽不开身。可是他再忙也还是来了。
为王小石。
顾惜朝说到这里,已将一身的狼狈藏了起来。方才他在屋里想自行疗伤,把身体里的余毒给逼出来,奈何运功这么久却起色不大,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当是那傻小子知难而退,心里真狂喜不已,却不想来的人竟然是白愁飞。
白愁飞以为自己看穿了顾惜朝的心事,岂不知他这一出现,也等于把自己的心事曝露给了顾惜朝。
这个节骨眼上,顾惜朝闭着眼睛都知道他为什么而来。
所以他来得好巧,也来得正好。
“顾先生如今这样子要是让有心人看了去,啧啧,”白愁飞抱着手臂绕着顾惜朝走了两圈,似笑非笑摇头道,“顾先生如今正在是非圈中,可得万分保重才好。”
“我看白公子与其把担心浪费在我身上,”
顾惜朝提着一口气,身上带着一种不服软的硬气,迎上白愁飞那满眼的嘲讽,“倒不如去关心一下你那位好兄弟。”
“我与他早已没了兄弟情义,当日他助苏梦枕杀我,何曾念过兄弟之情,如今换他遭难,我不去添他一刀已算是仁至义尽了。”
白愁飞说着,拂袖转身,避开了顾惜朝那一双洞悉世事的眼睛,可就算背过身去,顾惜朝的声音还是幽幽传了过来,
“说得也是,如今有相府和有桥集团的人出手,就算王小石神功盖世,难道凭他一人难道能挡得住米公公的‘朝天一棍’,还有小侯爷,天下第七一众人?白公子若有兴致,此刻赶去,或许还能给王小石收具整尸。”
米公公?他竟然也去了?
看来蔡京为杀王小石,果然是不惜代价!
白愁飞听到这里已不想再听下去,他觉得自己已快要管不住双脚。他知道王小石这个人遇强则强,往往出其不意,出人意表,可他终究只是一个凡人,会有力尽之时,一人对抗几大高手,结果唯有一死。
说到死,白愁飞也是个死过的人,他本该恨透了这个曾逼‘死’他的人,可是到头来却为他心软了,甚至心痛了。
院子里的风掠起白愁飞宽大的衣袍,他没有往外走,而是在原地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顾惜朝。
“他们在哪?”
顾惜朝靠着门的身体已经渐渐有些支持不住,可是看他的神色并不像一个重伤之人,他笑得很得意,那种得意让白愁飞恨的牙都痒了。
“我可以带你去,”顾惜朝轻咳了一声,敛眉压下胸口的不适,“不过你恐怕要先助我疗伤。”
再说另一边,那突然杀至的人影对着雨中的剑客迎头便是一棍。这一棍实在大大出乎了王小石的意料,也让那剑客有些措手不及。
那人武功再高,奈何涉世不深,怎能想到还会有这突如其来的奇袭。等他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的长棍已迎头劈下。
这一棍实在非同小可。
因为这正是当日一举杀了龙头张三爸,令武林群雄为之震颤的‘朝天一棍。’
米苍穹的这一棍已足够与元十三限的‘忍辱神功’‘伤心小箭’并相提并论,这一棍就算是王小石也须尽全力来接,而他却连对方是谁,用的招式武功是什么都一无所知,他如何能接下这一棍?
而王小石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米苍穹的棍下?他当然不能,他已决意要救这个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救这个人!
而他救人的方法很简单,很直接。
王小石飞身而上,奇剑挽留铮地一声,迎上米苍穹的‘朝天一棍’。王小石的这一剑一点也不花哨,非常直接,明了,干脆。
而米苍穹的这一棍却也十分霸道,凶残,不留余地。
可是王小石在接住这一棍的时候,突然看到米苍穹微微弯起的嘴角。他忽然间就意识到了什么,可是这时意识到也晚了,
因为他已感到自己背后一道阴寒的剑光闪过。
一闪而过,等他感到痛的时候,血已经从后背喷涌而出。
在王小石的身后,有个人握着剑死死地盯着他,那人的目光如鬼火,如妖魅,哪怕是白天看到都叫人不寒而栗,更何况是这样的雨夜。
“是……”
王小石话还没出口,一口鲜血已经涌了出来,那一剑伤得他太深,深可见骨。
然而这一剑却还是最致命的,因为就在王小石被这背后一剑重创之际,米苍穹的长棍也已落了下来,这两个人无论是出手的时机,还是出手的招式都配合的天衣无缝,仿佛已经将王小石所有的生路封死。
但王小石还没有死,他的剑他的刀也俱在。他还要做最后的拼死一搏。他手中的挽留横架在肩上,挡住米公公的杀招,另一只手则是以相思刀法隔开那人的‘势剑’。
不错,那人一出手王小石便已经认出了他,认出了他的剑,也认出了他那奇异而丑陋的面容。
那张面孔最为诡异可怕的地方在于他没有鼻子。那是一个没有鼻子的男人。
那至今还是他的耻辱,尽管砍伤他的人已死在他的手中,可是这耻辱的伤疤却永远留在了他的脸上,他原本就已经是一个偏激,暴戾,凶残的人,而今他身上的戾气更重,杀意更浓。
前有米苍穹的‘朝天一棍’,后有天下第七文雪岸的‘势剑’,王小石已既不能退,也不能进,几乎陷入绝境。挽留染血,相思黯然,这名动天下的一剑一刀难道今日真的要折在此地?
然而就在这时候,却有一个人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意料不到的事情。那个原本为杀王小石而来的人竟在米苍穹与天下第七齐齐杀向王小石的时候,忽然出剑了。
而这一剑要杀的却不是王小石,而是直指天下第七!
天下第七的‘势剑’已经逼向王小石,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招硬生生挡了下来。天下第七原本就阴鸷狠戾的眼睛陡然一沉,王小石原本是腹背受敌,命在旦夕,眼看就要殒命,这一来无疑是得了一线生机,他有了喘息的机会便等于是绝处逢生,像王小石这样的人若有一口气在便能迸发出无可估量的潜能。
所以米苍穹这一棍原本是要定了王小石的性命,然而现在,这一棍却硬生生停在了半路。并非是他不想杀,而是他已杀不了。
隔空相思刀,黯然锁魂剑。
这两把绝世神兵在王小石手中如获新生,剑法销魂,刀法缠绵,仿佛每一招里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欲说还休,
直到此时米苍穹才算是真正见识到王小石的武功,才算是真正认识了王小石这个人。他背后已遭天下第七重创,血透衣衫,可是他的样子却没有丝毫败意,反而越战越勇。
他的刀也许未必是天下最锋利的刀,但一定是最难以捉摸的刀,他的剑未必是天下最快的剑,但一定是最多情的剑,刀剑有了灵性才配得上绝世二字。而王小石的刀剑最是担得起这两个字!
被挡在一边的天下第七看到米苍穹渐渐转攻为守,几乎为王小石的刀剑所制,正要抢去支援,不想那年轻的剑客却横着一柄最寻常的铁剑站在的面前。
天下第七微微眯起了眼,那并不是一个好兆头,但这个年轻剑客显然还并不知道天下第七的厉害。他看到这个没有鼻子的丑陋男人往后退开了一步,然后解开了自己身上背着的黑色的包裹。
那包裹里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雨中已经传来了雷声,雷神震天动地,天际的闪电照亮了天下第七那张狰狞扭曲的面孔。他那两从幽火一般的眼睛死死地钉在面前之人的身上。
这世间本就浑浊,哪里容得下太干净的东西?
这道理就像是君子总为小人所妒恨一样。因为他们永远也成不了君子,便索性也不让别人去做君子。
所以,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沧浪碧水洗过一般干净的人,天下第七已动了杀心,他非但要杀这个人,还要这个人死得比任何人都惨,都痛苦。
他想到这里便要抖开那个黑色的包袱,
那包袱本身就是一个秘密,武林中几乎没有人知道那个包里究竟藏了什么。而能让天下第七动用那包袱里的东西所杀的人,就算是死也可扬名武林了。
天下第七扯起一边的嘴角,笑得不止是难看,简直可以说令人作呕,他冲着那人道,“你可以死了,”
话说完,他便要抖开那黑色的包袱。
但,雨中的雷声骤然一寂,天下第七忽而一纵身从地上跃起。在他对面的人以为他这就要出手了,却不料此刻自己身后突然掠过一道影子,他还不及回头腰身便已别人搂住,那动作十分霸道,却也是他十分熟悉的那一种。
他几乎有些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但就在他回头的同时,青色长袖里的银色小斧已破风而出。嘶鸣的啸声从他的耳边掠过,让他都禁不住心弦一颤。
那声音无论听过几次都是一样让人心遍体生寒,无法不怕。
“原来是顾公子的人,”
神哭小斧一出,天下第七又岂会不知来者是谁。而这一边,顾惜朝已一手扼住他的手腕,那劲道大得令他吃痛不已,几乎连剑也握不住。顾惜朝按住的是他手腕上的穴位,就算不用太大的力气也可叫他吃尽苦头,这一次是真的怒极了才下了狠手,可看到那人疼到脸色发白也叫不出声来,心里真是又恨又气又心疼。
他究竟知不知道天下第七那包袱里的究竟是什么?他竟然会为王小石跟天下第七拼命?他原本不是要替自己来杀王小石的么?他那颗心原本不是只向着自己一个人的么?
“相爷的意思,顾公子应该明白,”
天下第七捡起被神哭小斧打落在地上的包袱,冷冷地笑了一声,斜着眼看向顾惜朝抱着的人。
“只是顾公子的意思,我却不明白了。”
“你明不明白,与我何干?”
搂着那人的手仍是没有松开的意思,但顾惜朝的脸上显然已藏不住怒意了。他一路赶到苦水铺,就是怕王小石伤了怀里的人,为了保护他,自己甚至不惜坏了计划,飞鸽传书到相府,告知他们王小石的行踪。
可是他赶到这里却看到这个本该对自己一心一意的人在护着王小石!
他与王小石是什么交情?他难道随随便便就可以为别人拼命吗?
“我想,相爷也一定想知道顾公子的意思。”
天下第七也是个精明之人,看顾惜朝的样子便知他对那人有多维护。可是那人帮着王小石也是不争的事实。
虽然这人一开始是为杀王小石而来,可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方才在雨中相斗,每一招都非是要置对方于死地。与其说是相斗,倒不如说是切磋更为合适。
若不是看准这一点,米公公又岂会假意对这个人出手而引王小石分神上钩?
“我对相爷自会有所交代,”
顾惜朝知道这是天下第七故意在激自己,可是今日已发生了太多的事,几乎让他乱了分寸。他也不明白自己心底为何会按捺不住那种嗜杀的冲动。
他与王小石并无冤仇,也并不一定要他死,可是现在,他却很想王小石死了。
“你不是要替我杀人么,”
顾惜朝松开怀里的人,将那落在地上的铁剑塞回到他的手里。
“怎么,为何还不动手?”
他的声音既冷,也无感情,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他说完这话便看到那人的眉心皱了一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顾惜朝看到他那副表情简直想要笑出来。
难道他是第一天认识自己?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杀人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