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望》止战之戈

9、第 9 章

　　话音未绝，人已飞身而入扑向芷茹，同时袖口一甩，杀招凌空击向望舒胸口。望舒却是早预料到有此一击，先苏世离一步揽过芷茹，又前行数步。苏世离杀招打入望舒身后岩石，岩石瞬间四分五裂。
　　一击不中，苏世离又待发出一击，望舒一手按住芷茹脉门，喝道，“住手，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眼看望舒抓住芷茹，苏世离不敢冒险，遂仓促收招，问道，“你是何人，抓走芷茹有何目的？”话中含有几分内劲，绕过芷茹，直逼望舒而去。望舒顿觉心脏一阵绞痛，意识有些模糊。
　　如果身体在的话，恐怕要吐血了。望舒无奈地想。
　　当下施了个咒，强打精神道，“你要搞清楚，现在主动权在我手上，由不得你来问我！你老实照我的话做，我自然可保证沈姑娘完全，不然你尽可试试，是你杀我更快，还是我杀沈姑娘更容易！”望舒运作神力，指尖光芒乍现，芷茹会意，手捂胸口，紧抿双唇，眉头微皱，做出一副强忍不适的表情来。
　　见芷茹似是难受，苏世离心中一恸，大喝，“不要乱来，若你再伤到芷茹，我定要你魂飞魄散！”话虽如此，却并未再施任何法术。
　　望舒一面暗暗为自己疗伤，一面问道，“适才我察觉你并无仙气，亦无妖力，你究竟是何来历？”
　　听此一问，苏世离一时有些怔忡，一念之间，已是万水千山。再望去，只能看到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我是魅。”
　　魅？凡人身死之后，□□消失，灵魂则变成鬼，鬼魂不能留在人间，阴界的鬼差会将鬼魂带入地府，送去投胎转世。但若鬼魂本身有强大的执念，眷恋人间，不入轮回，就会变成魅。
　　“魅者本身不能修炼，只能不断食人生气以维持力量，如今，你所杀之人恐怕已成千上万了吧。”望舒又面向芷茹，道“沈姑娘，这人杀人无数，当真惨无人道，你说是不是？”
　　苏世离忙道，“芷茹，你不要听她胡说，曾有上神赠我宝物，指导我修炼之法，我从未走过旁门邪道，滥杀无辜。”
　　望舒满眼厉色，“你意欲强迫沈姑娘，难道不是旁门邪道？你以离魂术将沈姑娘掳至此地，难道不是旁门邪道？”
　　“不是，不是！我并不想伤害芷茹，只是想把她留在身边。”苏世离望向芷茹，却看到芷茹满眼的难以置信，心下暗叫一声糟糕。
　　“苏世离，当真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枉我一直视你为救命恩人。”芷茹语带冷意，一字一句道，“告诉我如何出去，不要让我恨你。”
　　苏世离原本满脸惊慌，待听到最后几句，却突然朗声大笑起来，这笑声却是凄厉无比，听起来更像是在失声痛哭。
　　“你爱我也好，恨我也罢，反正最后你会与我一起永远住在这里。生生世世，不离不弃。”苏世离状似癫狂，却语带向往。
　　鬼畜不可怕，就怕鬼畜有本事。眼看苏世离集气于掌，俨然一副准备同归于尽的模样，望舒深知实在不能再刺激这个危险体，忙放软声音，安抚道，“我可以将芷茹还给你，但你必须告诉我如何出去。”
　　听到这话，苏世离渐渐止住了笑，却只是看着望舒，并未接口。
　　看苏世离还有些犹豫，望舒又缓缓道，“我不知你们曾有怎样的过去，但活着总归还有希望，我只是无意中进入此地，若你放我离开，我没有那个本事再进来第二次。”
　　芷茹大骇，怒道，“你怎可如此？”
　　望舒微微垂眸，“沈姑娘，对不住了，你安心留在这里吧，苏公子会好好待你的。”
　　芷茹犹在挣扎，苏世离已完全恢复平静，“好...我答应你，你先将芷茹还给我。”
　　望舒却摇摇头，“若我将沈姑娘还给你，如何保证你不会伤我性命？你先为我指明离开之法，我自会将沈姑娘交还于你。”
　　苏世离见望舒一副无可商量之态，只得含糊回应道，“此处有个阵法，可以通往外界。”
　　“还请苏公子前面带路。”望舒拉住沈芷茹，退到苏世离身后。却见苏世离毫无离开之意，又道，“苏公子莫非担忧我背后偷袭？苏公子不相信自己的力量么？”
　　最终还是苏世离退让一步，在山洞右侧轻轻一敲，眼前又现出一条小路。苏世离当先迈入，对望舒道，“跟上。”
　　想不到出口竟然就在此山洞之中，望舒暗道。眼见苏世离已走在前面，望舒也拉着芷茹进入了暗道。
　　这道路非常狭窄，仅余一人通过，苏世离走在最前，芷茹紧随其后，望舒走在最末。一路无光，仅靠苏世离施法为三人开路，走到尽头，道路豁然开朗，视线也明快起来，只见前方有一六芒阵，正中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珠，正散发着强烈的光芒。
　　“没有我施法，你不可能出去，已经到了这里，快将芷茹还给我。”苏世离走到阵法前，转身面向二人。
　　“先让我看看这阵法有没有问题。”望舒拉着芷茹向阵中走去。苏世离料想二人无法离开，也不阻止。谁知，望舒径自走到正中间，伸手触摸向那光源。
　　“不可！！！”苏世离想去阻止，但为时已晚，望舒一触到金珠，那光芒瞬时全部没入望舒体内，洞内立时完全陷入黑暗。
　　“怎么会...怎么会？”苏世离喃喃自语，后退数步，忽而抬起头来，一双充满恨意的眸子盯紧望舒，“我要杀了你！”言语间已疯狂向望舒攻去。望舒只轻轻一挥，已把苏世离挡在了结界外。苏世离却不管是否受伤，只将一个又一个法术丢向望舒。不知是否是受主人心境影响，幻境已渐渐有崩塌之势。
　　望舒再次将苏世离挥开，“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伤害芷茹么？”
　　“伤害？”跌坐在地的苏世离愣了一愣，复又肯定道，“芷茹会理解我的，我只是...爱她罢了。除此之外，我已没有别的办法了。”
　　“然后呢？将她留在这里，逼她生生世世与君绝么？”耳边传来望舒的声音。苏世离却觉得恍惚得厉害，数个片段不断在脑海之中交替。
　　一时是那日残阳如血，芷茹虚弱地躺在自己怀中，眼眸中再无生机，只剩下无尽空洞，“我只恨今生与你相遇。”
　　一时是那日火光漫天，芷茹站在冉冉烈火之中，冷眼看着被无数人拦住的自己，双唇一张一合，“碧落黄泉，永不相见。”
　　苏世离闭了闭眼，眼眸再次睁开之时，已毫无迷茫之色。“你们走吧。”语毕，双手扶着墙角站了起来，跌跌撞撞走到法阵中间。缓缓念动咒术，术法发动，望舒与芷茹逐渐被包裹在光墙之中。光墙之外，苏世离的身形却越来越淡。
　　芷茹突然觉得，自己也许真的见过一个长得很像苏世离的男人。
　　那人温润如玉，那人当世无双。
　　但是后来呢？后来那人是去哪了？
　　“芸娘，这次我要先走了。”恍然之间，芷茹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然后一双温暖的唇落到了自己的额头，没有侵占之苦，没有掠夺之意，只有无限的温柔怜惜。
　　“芸娘，不要哭。” 那声音已听不真切，越来越远。
　　望舒侧目，只看到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承君相思意，誓天不相负。”
　　“芸娘，如果我对你不好，就罚我生生世世孤苦终老，你说好不好？”
　　当时不过一番笑谈，如今终究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