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苏世离番外（补全） 今世曾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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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世离。
自小我便与母亲一起住在洛阳城。我不知母亲以何谋生，但我们的生活十分富足安乐。母亲不喜外出，大多数时候，母亲喜欢在家中作画。母亲善画山水，不管是黄沙漫天的塞外风光，还是烟雨空蒙的江南水乡，无不栩栩如生，跃然纸上。似乎这些地方，母亲都曾一一走过。这些年里，曾有两人来看过母亲，一人数日后长叹而去，那是母亲的兄长；另一人最后留了下来，他成了我的师父。母亲待人温柔，与人说话时总是唇角微弯，眼含笑意，唯有教导我的时候，从来不假辞色。
母亲常年带着一块鱼纹佩，在无数个夜晚，我总看到母亲对着它默默出神。后来我隐约明白，那大概是我父亲的东西。
自我出生起，从未见过父亲。我曾数次向母亲问过父亲的消息，母亲只说终有一日父亲会来接我回去。问多了，终于也不愿再问。我一度认为，母亲是痛恨父亲的，连带着有些讨厌自己，不然，怎会给自己取名世离。
世离世离，世世相离？
十五岁的时候，母亲让我离开家门，游历四方。两年之后，江湖中便有了清尘公子苏慕之。
也是那一年，我遇到了芸娘。
当时我途径一条小巷，看到一位少女被数个大汉围在墙角，但我并不欲多管闲事，翩翩君子苏慕之，骨子里其实最是冷漠无情。那少女却已看见了我，那双望向我的眼眸中满是乞求，我只是视而不见，转身欲走。
“夫君，你看清这些人的样子，记得为我报仇！”少女说出这句话，那些男人的视线齐齐转向于我，而后他们对视片刻，向我击来。我有些惊讶，亦有些无奈，却还是将这些人一一解决。
本以为此事已了，熟料之后那少女便赖上了我。每至一处，总能看到那少女的身影，先前是说，“恩公，我们又见面了。”后来便是，“恩公，我们次次相遇，这不就是天定姻缘？”我虽惊诧于少女的直爽，却终究渐渐对少女上了心。
若说到动情，当是我与人交战沧浪山，最后一招不慎，险些丧命，而芸娘策马疾行三百里，为我当下致命一剑。
数日之后，我告诉芸娘真正的名字，芸娘那句“世间多少痴情苦，离聚无悔尽是缘”终于让我完全沦陷。
世间真情，难过于此。
那一年我爱上芸娘，那一年我母亲离世，那一年我第一次见到父亲。
或者说，父皇。
回家的时候，母亲已是病入膏肓，那个男人坐在母亲床前，只是抚摸母亲脸颊，喃喃不语。
那一夜母亲去世，那时我看到母亲唇角的微笑，看到那个男人手上的泪水，也终于相信，芸娘那句话，并非只是安慰。
今世曾与你相遇，虽离别其仍不悔。
那时我得知了很多事，比如母亲陪着父亲一起起事，比如母亲曾贵为当朝皇后，比如母亲最后死遁离开皇宫。
再比如父亲于洛阳安插数十暗卫，再比如父亲令当朝大贤做自己师父。
父皇让我与他回宫，我拒绝了，在我看来，深陷朝堂不如快意江湖，何况，芸娘不会习惯宫中生活。然而出乎我的意料，父皇并未多言，只是带着母亲骨灰离开了我。
只是，自此之后，我开始受到一批又一批的暗杀，纵使我武功出神入化，敌不过源源不断的杀手，终于，某日芸娘因为而受伤之时，我又见到了父皇。
那时父皇问我，“没有万里江山，你当如何安身？”
我无法回答，无权无势，我保不住自己，更保不住芸娘。我无心江山，但别人不信我无心。
于是我答应父皇，回到朝堂之中，做我该做的事。
那日芸娘沉默了很久，最后芸娘只说，若有一日我迎娶她人，请我放她离去。光是听到这个假设，我已心如刀绞。我只得一遍又一遍告诉芸娘，此生只有芸娘一人，只得一次又一次请求芸娘相信我。
芸娘只是笑着说好。
其实我知道，芸娘并不信我，但那时我以为，日后我的行为可以证明我的决心。
可是，我终究和父皇走上了同样的路。
回宫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迎娶芸娘，洞房花烛夜，对饮合卺酒，我指天发誓，此生必不相负。
“芸娘，如果我对你不好，就罚我生生世世孤苦终老，你说好不好？”
原来，大好日子说这样的话，当真不吉利。
在宫外呆过十八年，朝中各势力早已盘根交错，父皇保我却不愿助我，若想最快的抓住一股势力，只有联姻。
我选择了李将军独女，一方面，可以借助将军势力，另一方面，李将军之女素有善妒之名，我以为迎娶此人，也可帮我挡住她人进门。
然而我高估了自己，容不下她人，又如何容得下芸娘？
我迎娶将军之女为侧妃之前，芸娘求我与她和离，但一片深情，我如何舍得？我告诉芸娘一切不会变，我告诉芸娘我不会碰别人，但芸娘只是摇头流泪，苦劝无果，我只得将芸娘锁于房内，责令下人好好照料。
成亲之后，我一直未与侧妃行房，但为了掩人耳目，每月总有一半的时间留在侧妃房内。
成亲之后，芸娘从不在我面前展颜，言语也越来越少。我怕芸娘有轻生之意，终于做了我不想做的事。
我强迫了芸娘。
我以芸娘父母之命威胁芸娘留下来。
芸娘终于妥协，我知道如今的每时每刻都是我勉强得来，但我总想着没关系，待我扫平障碍，登基之后，定然可以好好对待芸娘。
但是命运总会不断地让你明白，你曾经究竟有多么天真。
追求皇位开始只是为了生存，最后江山却变成了我无法推却的责任。
登基之后，我册立芸娘为后，立侧妃为李贵妃，并未再立其他妃嫔。芸娘出身江湖，无所依靠，而李家顿时风光无二。李将军兵权在手，我不放心却也不敢大动，只得暗暗部署，提拔新人，逐渐削弱李府势力。
偏偏这个时候，我又做了错事。
朝中诸事让我心力交瘁，芸娘的冷淡让我黯然神伤，那一日我喝了许多酒，夜宿碧华宫，次日醒来，我看到了身旁棉被下未着寸缕的李贵妃，看到了散落在床单上的点点血迹。
我后悔不已，只希望此事可以瞒过芸娘，但天意似乎总不愿厚待于我，一月之后，宫中传来李贵妃有孕的消息。消息传来之日，芸娘在殿中流泪了一整夜。
而我在窗外，看了她一整夜。
只在心里默念，芸娘，再等等我。
我曾想过私下打掉李贵妃腹中胎儿，但最后终究未曾下手，并非因为舍不得，而是觉得李贵妃已怀有龙种，李将军行事许会更加心急放纵，那么，我也更容易拿到把柄。
盛极必衰，向来如此。
但留下贵妃胎儿，最终成了我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
中秋佳节，宫中盛宴，迟迟不见芸娘与贵妃。我命人前去查看，那太监回来却告诉我，芸娘把贵妃推到了湖中。
我还未曾施令，李将军已责令太监带他前去御花园，我们赶到之时，贵妃已被救了上来，御医跪地请罪，说胎儿不保。
面对满脸泪痕的李贵妃，以及单膝跪地的李将军，我虽明知芸娘遭人陷害，却不得不惩处芸娘以安抚李氏。我令人对芸娘责打二十，却是为了保住芸娘性命。但当施行完毕，我看到芸娘腿间不断流出的鲜血，我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我亲自命人杀死了自己的孩子，我一直期盼着的，唯一的孩子。
心神俱裂，不过如是。
那之后我每夜都守在芸娘身边照料，芸娘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但不论我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芸娘都漠然以对，不发一言。
“你愿意为我杀了李贵妃么？”终有一日，我在芸娘耳边诉衷情时，芸娘有了回应。
“可以。”听到意想之外的回答，芸娘有些难以置信，但我却不得不接下去，“但不是现在。”
芸娘的眼中于是只余空洞。
“我只恨今生与你相遇。”
一只朱钗，刺入我的胸口。
数日之后，芸娘火烧碧华宫。
我疯狂地扑向火海，但身边的宫人将我紧紧拦住，漫天火海之中，芸娘双唇一张一合，我听不到芸娘的声音，但我却清楚芸娘最后的话。“碧落黄泉，永不相见。”
我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泪如雨下。
此后数年，我铲除了李氏族人，集中皇权，又从宗室中收养了一个男孩，立为皇储。但思虑过甚，我的身体却每况愈下。
五年之后，帝崩。
我不愿去投胎，如果连我也忘记，此后生生世世，我的生命中再也不会出现芸娘。
执念让我滞留人间，我变成了魅。
百年之间，我踏遍万水千山，却再也寻不见芸娘的身影。百年之后，我快消散之时，遇到了一个神仙，他给了我一颗宝珠，并告诉我，芸娘已然成仙。
千年修行，我走过三十六仙境，沧海境中看到那个沉醉花灯的女子，我知道，我终于找到了。
我以鱼纹佩扰乱芸娘心志，施离魂术将芸娘带入幻境。
我才知道今生的芸娘名为芷茹，我才知道今生的芸娘已然心有所属。
但我不甘心，如果芸娘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我已等待了了太久太久了。
于是我差点又犯了同样的错误，我差点又强迫芸娘。
当那人把我打晕时，我其实是庆幸的。但是我不曾想过，那人可以打破结界，拿走那颗金珠，没有金珠，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觉得我已经疯了，我不想一个人，不能同生，不如共死。
“将她留在这里，逼她生生世世与君绝么？”这个声音勾起了许多我刻意忘却的回忆。
我明明是深爱芸娘的，但最后怎么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我与芸娘，真的缘尽了。
人常说相见恨晚，我却恨与芸娘相识太早。
若我们晚遇十年，是否我仍是江湖中那个温润如玉的清尘公子，你仍是水乡里那个眉眼含笑的无忧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苏世离番外（补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