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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不省心 庭院深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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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扬吩咐完逐尘和茗烟,略歇了口气,红袖给他的茶盅添上茶,偷偷窥视了眼他的脸色,方小心翼翼的回道:“公子,侍墨自从小产后,身子亏损的厉害,过来说了几趟,您都不在,托奴婢同您禀告一声,想请个妇科圣手调养调养。”谁都想母凭子贵,那也要身子争气,还有自己足够警醒与防备。
谢天扬的目光冷冷的落到红袖身上。
红袖心里打了个颤。公子如今脾气渐长,一个不小心就能引火烧身。她顺势矮下身,跪在他的腿边。“公子,奴婢和侍墨从小在一起长大,多年的情分情同姐妹,看她如今的可怜样儿,实在是不忍心。孩子生生没了,她怀胎四月能不伤心么?只是坐胎不牢也不是她的过错不是?”因查无实据,魏氏对此次侍墨小产的结论是坐胎不稳的过。
“侍墨若能养好身子,定能为公子开枝散叶的。”红袖的身子伏得更低,“奴婢当然也有几分私心,也想顺势把把脉,为公子孕育孩子。”她含羞带怯的拿眼角瞟着他的神色。
谢天扬却有几分茫然。他虽有两个子女,但因为是庶子女,所付诸的关爱极其有限,再说教养子女本是嫡妻的本分,他一个做父亲的,偶尔见面训诫勉励几句也就是了。可孩子还小,没有他的用武之地,他也常常想不起他们来。更何况,此时林珑这个可恶的女人总是不知不觉的跳出来盘踞了他的脑袋,刚接手公事又繁杂,他哪有心力对一个未曾出世就夭折了的孩子表示哀伤与可惜?
但红袖表现出来的坦诚与恰到好处的撒娇求恳令他被林珑的翻脸无情打击的体无完肤的心获得了少许的安慰。但内务是母亲主持的,他不能越过她去,便和颜悦色的点头应下,“知道了,我会同母亲说的,请人给你们好好诊个脉。”
红袖欲言又止。谢天扬的脾性她是知道的,此刻虽然语气温和,但心情却不见得很好,做事情得见好就收,莫惹了他的厌。侍墨的教训告诉她,做人得低调。
谢天扬进内院去给魏氏问安。一进屋,刘嬷嬷就冲他递了个眼色。他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踏进内室。只见含烟蹲在地上,正用布擦着地上的水渍,一旁的托盘上放着盏打碎的茶盅。赵姨娘恭谨的垂着头跪在地上,抖抖颤颤的恳求着“夫人息怒”,一身月白衣裙上沾满了褐色的茶汤和茶叶末子。榻上斜躺着的魏氏半闭着眼睛,胸口急剧的起伏着,似是被气坏了。
每天总要为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弄得鸡飞狗跳的,也不知道母亲为何乐此不疲,反正他觉得很腻味。父亲也算自律,身边又只有赵姨娘一位妾室,若来上五六个,这后院还能有宁馨日子过?以前林珑在的时候,也不见她在几个妾侍面前呈正室的威风啊,可见女人还是大度宽泛些的好。唉!以前林珑在的时候,他十天半月都不见得会想起她,如今倒好,什么样的细微小事都能联想到她。
收拾起零乱的思绪,谢天扬轻轻咳嗽了一声,冲含烟摆了摆头,温声道:“母亲,我回来了。”又转头冲赵姨娘道:“姨娘先下去吧。”
含烟会意,端起托盘,顺手帮扶了赵姨娘一把。
赵姨娘踉跄着起身,双目含泪,感激的朝谢天扬施了礼,又恭敬的对着榻行礼后,方才随着含烟慢慢的挪了出去。
“回来了。”一见谢天扬,魏氏的不耐和厌烦就像雪遇艳阳,瞬间消融了个干干净净,慈爱的伸手让他坐下,“快坐,今日公事可忙?”一边又一叠连声的催着亲自送上茶来的刘嬷嬷上点心。眼角的余光看着赵姨娘矫揉造作楚楚可怜的身影,厌恶的撇嘴。不过一个婢生女,有了上次的教训还不思悔改,如今竟又妄想着高攀翰林家的公子,简直是痴心妄想!
谢天扬做在锦杌上,端过茶喝了一口,“还好。”
魏氏爱怜的注视着他,“不用瞒我,知道你公事忙得很,你爹也是忙得脚不点地,唉!可惜你还没有一个贴心贤惠的内人帮衬着,也省得回了府连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娘是老了,精力不济,操心着外事内务,还有你兄妹几个的亲事,就累得没有精神头了,偏偏还有这些个不省心的,一天就会上蹿下跳的瞎捣乱,做些没皮没脸的事。”说着说着,话题又偏到刚才让她气得不行的缘由上了。
谢天扬没兴趣听这些家长里短,也对妻妾相争的戏码完全无视。轻飘飘的敷衍道:“家事繁杂,母亲要保重身子,姨娘见识有限,做错事,你别同她计较,免得额外劳心伤神。”
魏氏只觉得满身舒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欣慰异常,感慨的唠叨,“你们男人只知道在外面打拼,却不知道这后院也犹如战场一般。你别看赵姨娘平日里装得乖巧,其实背地里打得那些个小算盘,以为我不知道呢,我只是不稀罕搭理她罢了。可偏偏她变本加厉,今日竟唆使着婉儿到杨翰林夫人面前卖弄来了,也不知道她怎么知道杨翰林家有意相看青儿的,看着婉儿跳梁小丑似的卖乖,我是气不打一处来。怎么有这般不知好歹的女人?我平日里对婉儿还不够好么?吃的穿的戴的,青儿有什么,她也必有什么,还要我怎么待她?青儿比婉儿大,自然要先安顿好了青儿的亲事再谈她的。小小年纪也不学好,一径听她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娘,没的把我们家的名声都带累了。幸好杨翰林夫人是个宽厚大度的,没有计较,但传开去,岂不是谢家教养不当,还不是我的不是?也不知道我前辈子作得什么孽,净遇见这等不省心的人。”
这个不省心的人里当然也包括了前儿媳林珑,“这后院的事也不能放任不管,你看前些日子侍墨落胎的事,好端端一个孙子,就这么没了,心疼的我是连着三个晚上都睡不着。”见谢天扬沉了脸不说话,魏氏慈爱的望着儿子,“我知道上次的亲事不合你意,这次说亲的那些姑娘里,娘由着你自己挑,若你另有中意的,你说出来,娘帮着你相看。”
谢天扬漠然的听着。魏氏的起居室里,栗色的家什光亮照人,多宝阁里陈设着玉石摆件,麒麟盖铜香炉中暗香袅袅,门口穿戴整齐面容秀美的婢女垂手侍立,无一不显示着此间主人的舒适奢华。可这光鲜亮丽的背后呢?
他想起那日回府,侍墨院里已经乱成一团,床脚下的铜盆中,一个苍白的已成形的指头般长的胎儿裹在一团暗红色的血污中,侍墨脸色雪白萎顿的蜷缩在床榻上,田婆子满头大汗的在一旁伺候。母亲脸色不虞,他的心情也很沉重,自己的骨肉半途夭折了,他自然也心痛,却也无可奈何。而母亲处置完事,疑心侍墨是遭人暗算了,同院子的画眉自然首当其冲,又把雪莹、雨蝶几个拘在各自的院中,并让刘嬷嬷前去问话彻查。画眉几个纷纷喊冤叫屈的,后院鸡飞狗跳的闹腾了一番,终究不了了之。
他不知道母亲的怀疑是否是真有其事,但他不在乎,多、少一个庶子女他并不在乎。他不关心妾侍们的心思,她们只是用来赏心悦目的,若是不乖巧,打发了再找新的也就是了。
不过那一摊子血污还是太过于触目惊心,以至于一想起后院的纷争,就觉得恶心与厌烦。也许母亲说得对,尽快重结一门亲事,内院就扔给妻子打理,也省得这等烦心事天天闹到他眼面前来。
“嗯,我再考虑考虑,过些天再跟您说。”谢天扬干脆的道,又顺口提了红袖求的事,“哦,对了,还请母亲找个圣手给侍墨、雪莹几个都诊个脉,免得旧事重演徒惹伤心。”
魏氏喜笑颜开,“好,好,好!都由着你说了算。”不过小事一桩,为着家里人丁兴旺,也是应该的。等新媳妇进了门,她便把中馈移交给媳妇,再等青儿嫁出去后,自己便含饴弄孙,好好过过老夫人的安闲日子。看来接下来她都有的忙了,相看完杨翰林家的公子,说不定就要操心扬儿娶亲了。新媳妇进门可不能住丹桂院,一是太偏远,二来也不吉利,……她心情愉悦的细细盘算起未来的前景来。
谢天扬站起身来,“那我回去了,还有些事要处理。”
从正院出来,谢天扬脚步不停,直往内院深处走去。
茗烟低眉垂眼的静悄悄跟随在后,对躲在花前树下的小丫鬟打的眼色和暗中的招手都视若无睹。做公子的小厮,谨守的第一条原则是识时务,摸清主子的心思。
打开丹桂院的院门,一树树的桂花树浓绿静谧,花圃里红花吐蕊,正室的门窗还是昔日破损的模样,里面满地的浮尘,角落里还有蜘蛛结网,再没有林珑满心期盼的身影,再没有她轻快的笑声和曼妙的舞姿。谢天扬的喉头溢出一股酸涩。
不过只片刻,他就重新抖擞起了精神,往室内踱去,一边努力回想着以前这里的种种摆设。
茗烟看着公子一尘不染的白底赤色暗纹的衣袍,反射的急忙奔到他前面,在内室门口用手虚撩了两下,又四下逡巡了一遍,免得一向喜好洁净的公子沾染上蛛丝和灰尘,又赶紧打开了窗通风换气。
谢天扬环顾着四周,在脑中勾勒着该添置的家私摆设。原先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对所陈设的印象有限,只能凭仅有的想象再加以自己的发挥。想到林珑已经购置下的那所宅子,他不由得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