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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不堪 遇人不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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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遭到谢天扬明晃晃的斥骂,陈雨蝶也恼羞成怒,她扑上去发疯似的捶打着谢天扬,哭骂道:“谢天扬你个没良心的负心汉!当初你怎么不说我蠢,不说我母亲教养不当?如今你口口声声的辱骂我,归根结底不就是嫌我家落魄了么?若是我父母健在,家父还是当初的荣耀,你会如此贬低我?……我真是瞎了眼睛,跟了你这种薄情郎。”
女人发了疯,便是神仙也是要遭殃的。谢天扬狼狈的手脚并用的招架着,企图把她扯远些。
但雨蝶却是锲而不舍的奋勇上前扑咬厮打,几年来最华丽的梦想破灭了!她翘首企盼了多少日子,下了血本,让人给远在幽州的小姨母送信。当初,除了母亲,小姨母是最疼她的。果然,今日二门上曾收过她好处的婆子急急的来报信,说是顾夫人来访,她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按捺着喜悦直等到谢天扬归家,却是被他当头一棒,那冷冰冰的嘲笑斥骂,恰如一盆冬日的冰水浇透了她的心。他说即便不再娶,也不会把她扶正!原来,在他的心里,她比那个商户女更加卑贱!
雨蝶只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阴暗的监牢里,小小的监房里塞了十几个人,到处充斥着各种难闻的气味,虫蚁老鼠大白天的就敢出来横行,哭泣哀求喊疼梦呓等等让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不断,每天丢进来的饭食不是霉变的就是硬得硌牙,让人食不下咽。原本每日里打扮的雍容华贵精致的一丝不苟的母亲和她们陈府的一干女人们,只能蓬头垢面,形容憔悴的瑟缩着,忍受着狱卒恶声恶气的斥骂和奚落,身上凡是值钱点的东西都失落或被用来打点狱卒了,她们卑若草芥,无声无息的如蝼蚁般偷生着,心惊胆颤的等待着最后的旨意宣判。
直到被谢天扬接出去,无父无母了的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小心翼翼讨好卖乖的依赖着谢天扬,直过了几个月,重回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肚子又有了动静的她才真正地活了过来,有了心劲,想重获旧日的荣光。
她歇斯底里的把头往谢天扬身上撞去,“谢天扬,我做错了什么?你怎么可以如此待我?你不是说喜欢我么?为什么不给我妻子的位分?就因为我如今不是官家小姐了?你这个势利的家伙!你太伤我的心了!……”她越说越悲伤,越说泪流的愈凶,双手撕扯着谢天扬的前襟,拼命摇晃扒拉着,仿佛要打开衣襟看看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竟能如此无情。
谢天扬怎能容她胡闹,两手也推拒着想把她甩开,雨蝶状若癫狂的嘴里乱骂手也毫不客气的抓挠,当谢天扬前襟被撕裂,衣袍松垮垮的耷拉着,还糊上了雨蝶的眼泪脂粉痕迹,看着那五颜六色的脏污,和雨蝶泪水纵横的脸,谢天扬的耐心终于告罄,“愚蠢无知的泼妇!”他一把抓住雨蝶的胸口,猛地使力把她往外推。
雨蝶踉跄着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随着臀部着地的剧疼,把她未骂完的话语也尽数噎了回去,她涕泪横流的张嘴仰头傻望着谢天扬,望着谢天扬冷厉漠然的脸,第一次体味到云和泥的区别。
谢天扬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冷冷的道:“我说过了,若你安守本分,我不介意多费些银钱,若你折腾,就让你出去自生自灭。当然,若你不想在谢府待了,那也由得你自去。”他环顾了一眼,沉声喝道:“紫晶。”
紫晶不去理会远处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从藏身的树后战战兢兢的挪过来,低垂着头,不敢看谢天扬的脸,恭谨的福了福身,抖颤着声音道:“公子。”
谢天扬面无表情的冷眼看着她,“你是个聪明人,我当初把你找来,就因为看你服侍你家小姐多年,好歹是个晓得分寸的。如今看来,也是个糊涂的。看着点你们姨娘,若是下次再弄出什么蠢事,你也不用在这里待了。哼!”厌恶的瞪了主仆两个一眼,便甩手扬长而去。
雨蝶呆怔的看着玉树临风的背影渐渐远去,萎顿在地,嚎啕大哭。
紫晶叹了口气,懊恼里带着无奈,谦恭中带着怨愤,任命的上前去扶她。劝了姨娘多少次,让她千万务实些别心存遥不可及的幻想,可自己只是个人微言轻的丫鬟,她不听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如今姨娘终于折腾得被公子彻底厌弃了,她这个做奴才的自然也跟着倒霉。
且不说谢府里的乱象,林家上房里的气氛也有点沉重。
林瑞微垂着眼帘,面色不虞的靠坐在沙发里。苏氏坐在对角的沙发里,把冰镇的红茶往他面前的几案上让了让,“你喝喝看,阿珑做的红茶,味道挺好的。”
林瑞叹了口气,稍顷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果然不错!”他又喝了几口,放下杯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道:“我们阿珑兰心蕙质,际遇却是不堪啊!”
苏氏也忍不住叹气,杜家有心高攀吏部侍郎沈家的消息她也有所耳闻,无风不起浪,既然人家把风都吹到自家门口来了,还能有假?她勉强笑道:“不过好事多磨些,人这一辈子,先苦后甜总比先甜后苦强。”
林瑞捋了捋胡须,笑道:“呵呵,夫人此话说得好!就我家阿珑的品貌,就是配个王侯之子也是绰绰有余的,往后缘分到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苏氏含笑点头,“正是呢。”话虽如此说,心里到底有几分黯然。
林瑞也是如此,心疼女儿,却又不忍让老妻难过,便叉开话题道:“你猜今日我碰见谁了?……是我们在江南认识的许兄,他在京城开了家淮扬菜馆。”
“许慕新?”苏氏惊讶,想起年轻时跟着林瑞游历江南时的情形不由得出了半天神,感慨道:“当初为了生意四处漂泊,如今看来倒是难得的峥嵘岁月,经了事开了眼界,还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
林瑞也笑道:“当年我们初遇许兄还是青葱时光,时光荏苒,一转眼我们都老了。许兄说过两日来家里,听说嫂子的身体不大好,你备点人参什么的药材,到时好送他。哦,他那夭儿——五哥也随他来了,倒是长得一表人材,象极了许兄年轻时的模样。”
“是吗?五哥也快二十了吧?”苏氏笑微微的应下,“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嫂子也五十多了,可不是老了么?……我明日就让老大媳妇翻翻库房,挑些得用的药材备着。”
林瑞怜惜的抚了抚苏氏的手,温柔的道:“我们都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你也多注意保养身子。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们都懂事孝顺,阿珑又是个聪慧的,想来定会有后福,你也别太着急上火,左右有几个哥哥护持着,史夫人也对她极上心,你要想开些,我们身子康健,能多陪她几年也好啊。”
苏氏心软似水,回握着林瑞的手道:“知道了,你也一样,就算不为了孩子们,我们夫妻能够携手到老,也是彼此的福分。”
林瑞含笑,“是,能得你相伴,是我林瑞此生最大的福气!”见识过几多美貌女子,也领略过别人的如花美眷,也跟若干个聪慧能干的女子打过机锋和交道,亦曾在风月场中一度眼花缭乱差点迷失了本性,但蓦然回首,却还是身边这个韶华已逝的女子让他觉得最舒服、最安心。从原先的默默无闻到如今身家殷实的富商,从原先捉襟见肘的过日子到如今锦衣玉食富甲天下,不离不弃默默支持永不相负的都是她。“我们有如今的光景,除了盼着阿珑能有个好姻缘好夫婿,我只愿能和你平安顺遂白头到老。”
夫妻两个虽说恩爱,平日里却是甚少如此情话绵绵,到老了,乍一听丈夫深情的甜言蜜语,苏氏不禁羞红了脸,“孙子都快要娶亲了,老爷倒有兴致说这种让人甜的掉牙的话了。”她嗔怪的看了林瑞一眼,笑道:“怪不得听阿珑那奶娘李氏说,阿珑一直盼着能嫁个如爹爹一般的男子。”
林瑞两道浓眉兴奋的扬得老高,“真的?哈哈!”虽然自己自诩无论是作为丈夫还是作为爹爹,都尽力而为,但能得到宝贝女儿的肯定,他还是觉得异常的激动。
“瞧把你美的!”苏氏斜睨了他一眼,“说是她在屋里私下讲的,如今她愈发大了,又是个有主意的,杜家这样,别家又一时没有合适的,听李氏说今日又碰到了谢天扬,也不知道是故意在那候着她,还是碰巧,这亲事一日不落定,我这心就一日不能踏实。”
话题又回到了原点,林瑞皱眉,“若无甚要紧事,还是让阿珑少出门,在家里待着吧。谢家自然是不死心的,这不,那谢老头前天起暗中使人卡着我们的粮,我随他去,左右等到时日不见粮食和收益,自然有人收拾他。不过那谢家小子倒是滑头,手也快,竟然让他家两个铺子也跟着做起了折扇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