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 窥见 惊鸿一瞥 ...
-
胡同口很安静,铜雀台的门口,高高的牌楼下,门童在两边依次垂首侍立,有衣着光鲜的酒客在门口下了马,门童便迎上去,牵了马走偏门去安置,而酒客们则大摇大摆的进了那富丽堂皇的大堂。
李氏和林珑到了路口,停住了马,道:“铜雀台是个酒楼,牌号在京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附带有那些美貌的歌舞姬招徕客人,一来二往也少不得出几桩风流韵事。平常爹和大伯他们也会上这里来应酬一二的。”
“怎么叫铜雀台?里面有大乔和小乔么?”林珑坐在马上,手略略的撩起帷帽的纱帛,抬头看着两层的铜雀台,打量了片刻,“我瞧着倒也安静。”虽然也有丝竹之声靡靡之音,不过门厅处井然有序,偶有相熟的客人互相携手寒暄谈笑,铜雀台的那些侍从们却是各司其职,丝毫不乱。
“听说以前倒真有叫大、小乔的歌舞姬,甚是美艳。”李氏还是摇头,道:“现在是白天,又不是饭点,人数自然少,等到了晚间,就热闹了。隔得这般近,若是还这般丝竹声声笑语喧哗的,让人怎么睡?”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做黑脸的。这宅子别的都好,但就地段不好。九千贯钱呢?纵然小姑子有钱,也不能让人生生宰了去,再说一个姑娘家,好不容易买幢宅子,她自己不在此住,那些下人仆妇们在此进出,学坏了怎么办?那时干出些盗卖家财等事也说不定了。
牙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堆着满脸的笑上前来插话,“晚间这里虽然热闹些,但毕竟隔着些距离呢,也不至于影响到宅子里的人睡觉。况且还有宵禁,能怎么闹?也就是喝酒谈笑加歌舞么。”
李氏冷笑,“我们家和你也算是打了多年交道的,为了挣两个钱东跑西颠的促成一笔生意也不容易,我能体谅,可也别为了几个佣金,把那点子交情断送了!我们虽是女流之辈,却不是那等不知世事的。每个人都不容易,别太把人当傻子了。”
牙郎连连作揖致歉,“小人没有这意思,天可怜见,小人万不敢欺瞒二位。是这宅子着实不错,不买可惜了。”
李氏冷冷的道:“不是就好!宅子买得好,我们记你的情。小姑子,我们走吧。”
夜深人静,丝竹声不再是悦耳而是成了扰民。前生时住公寓,那汽车声隔了两条马路还能听得见,如今住上了大别墅,本来长夜漫漫没有电视电脑打发时间就只能睡觉了,若还要受打扰,可太亏了!牙郎为了做成生意是什么话都能忽悠的。“可惜了!”林珑微微惋惜,“走吧。”
她们在楼下张望,楼中,逐尘帮着朝云拿了琵琶上去。二楼的一间雅室里,席地的锦垫上,谢天扬和马启文几个正吃吃喝喝。朝云在靠窗边的锦垫上坐了,接过琵琶调了调音,稍顷,清脆如珠落玉盘的琵琶声响起。
马启文吃了一筷子驼蹄羹,道:“这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见着思齐了,他在做什么呢?”
“陪国公爷去长春观了。”谢天扬意兴阑珊的喝了口酒。
“哦,国公爷的病又犯了?……我看你老是精神萎靡的,怎么了?”马启文搂了身边偎坐着的舞姬,手也跟着揉搓了几把,“我们的大美人朝云也不能让你开怀啊?”
谢天扬闭着眼,微微后仰,手指在腿上轻轻的打着节拍,似是出神的听着朝云的弹奏。
自从和离后,公子就像被抽了筋似的,这么长时间来就没见他真正的开心过。逐尘悄没声的站起身,准备退下去。无意间一望窗外,突然看见了正仰着头眺望的林珑。他定住神再细看了一眼,走到谢天扬身后俯身到他耳边说道:“公子,林娘子在下面呢。”
“嗯?”谢天扬骤然睁开眼,“她在哪?”他扔下酒杯就起了身,俯到窗台前居高临下往下看,果然见林珑和李氏并肩坐在马上,身后跟着一群仆妇,还有个牙郎跟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随即打马离去。
谢天扬一侧首,示意逐尘赶紧下去追上去打听。逐尘匆匆领命而去。
谢天扬却是没有了喝酒的心思,他慢慢的吃着菜,猜度着林珑的处境。自上次酒楼碰面后,他也有时日没见过她了,倒是听说她成了益都侯府的常客,还成了深居简出的益都侯夫人的义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和离一事,连郑玄对自己也颇有微词。又不是自己要和离,他是被林珑逼迫的好不好?可是郑玄却是根本不听自己解释,还直说是他对不起林珑。他有什么对不起她的?不就是虚度了三年的夫妻光阴么,若不是她突然闹出和离之事,自己当时也已经软了心思,恐怕到今日,她的肚子或有了动静也说不定。
马启文道:“你这一段到底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坐在这里不喝酒有什么意思?品着美酒听听朝云的琵琶曲是人生一大享受啊!……哎,逐尘做什么去了?我说,”他冲着谢天扬挤眉弄眼,“该不会是看上了什么美女,让逐尘去打探了吧?”
谢天扬瞥了他一眼,没事人似的道:“我哪有那等艳遇?这些天忙着巴结户部那些老官吏,脸都笑僵了,烦死人!”
马启文笑着拎了壶亲自给他斟酒,“你就得了便宜卖乖吧!谁不知道你是借了你爹谢司农的光进去的,谁敢难为你呀?”他举起杯子,跟谢天扬碰了碰,“我们也就是投了好娘胎,能沾老子的光,混得顺风顺水,若是生成庶子,也没今日的光景!就算是继子,也不行!”像他那弟弟,出去在那等不懂高低的下等人眼中人模狗样的,但在家,或是在同是高门的人眼中,就低了那么一等,哪比得上自己?所以说:人比人,气死人呐!
谢天扬淡淡的道:“我们享了福,不也万事听从,由着他们摆布么?你这话可别在思齐面前说,他最恨人说起继子。”
虽说大家平时一副玩世不恭的纨绔样,但在官宦世家长大的哪个不是人精?马启文笑容带着点探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愤世嫉俗了?在其位,谋其政。我们享了家族的光,能不为衣食父母们出点力么?天下就根本没有白吃的午餐!至于思齐,我当然不会在他面前说这个。……他也是倒霉,面前有那么大尊神在,什么时候才能出头?我看他也就是富贵闲人的命!”
一曲闭,朝云娉娉婷婷的走过来,柔弱无骨的伏在谢天扬背上,娇滴滴的道:“你们几个没良心的,我弹得手疼,你们只顾说得高兴,连喝声采都不肯,可见都是群负心汉!”
“哈哈。”马启文笑意盎然,伸手去拉朝云的小手,“我们云美人生气了?是是是,都是我们只顾着说话,我们错了,来,来,碰一杯,算是我给你赔罪!”
朝云扭了身,眼睛妩媚的瞟着马启文,“马公子说得好听!若是真心赔罪,就该先自罚三杯哦。谢公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也不待谢天扬开口,马启文道:“你也甭问他,你们是钻一个被窝的,他还能不向着你?好!也是我对小嫂子失了礼数,这酒,我罚。”他豪气的一口干了三杯酒,他怀里的舞姬纤云急忙夹了一筷子菜,喂到他嘴里,并殷勤的用帕子替他擦嘴角。
马启文拍了她的腰,“纤云,你也去舞上一曲,我看看天扬是不是看得专心,不然也一样罚他的酒,快去。”
纤云扭了扭芊芊细腰,含情脉脉的瞥了马启文,果真起身翩翩起舞。
“马公子,你可真小气!睚眦必报啊?”朝云笑得花枝乱颤,绿色束胸里雪白丰满的双峰在透明的纱帛下若影若现,勾人心魄。
她雪白的藕臂勾了谢天扬的肩,殷红的嘴唇吐气如兰,让马启文眼前一阵炫目。“小嫂子还真是秀色可餐!”
“呸!”朝云唾了他一口,“豆腐吃到我身上来了,你当心纤云吃醋,晚上把你踹下床去!咯咯咯。”
马启文不以为意,仍调笑道:“像小嫂子这等绝色面前,踹一下算的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谢天扬旁观者似的看着他们打情骂俏,神思不属的只管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吃菜。
朝云时不时的偷偷窥视他,他也一无所觉,又犯癔症了!这一段他时不时就是这个样子,有时心情好,对你千依百顺,什么要求都满足,有时却像被什么附身了似的,你说什么都不对,怒气冲冲的冲你大发脾气,可着劲的折腾你。总之喜怒无常,不好伺候!
马启文跟她使了个眼色,朝云摇摇头,谢天扬很俊逸,出手也算大方,却不是她要的男人。她习惯了闲云野鹤似的散漫生活,对关入后院的生活没有兴趣,虽然她们的活计就是讨客人的好,但却不习惯时时的去讨好同一个无理取闹的男人。谁说有钱的就是大爷?她是靠他们挣钱,却也有自己不想挣钱的时刻,比如此事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