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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 熟人 似曾相识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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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吗?临河集人来人往,又恰逢年底,碰上熟人也寻常。”裴思齐笑道,“那公公早点安歇吧。”
安福却仍是有些恍惚,怎么可能呢?细眉细眼的活脱脱就是那人啊,只不过黑了些,更瘦了些而已。不,必是自己看花眼了!惠妃死后,那人也跟着殉了,虽说当时七窍流血面目浮肿的样子很难看,他没有细看,但端看那人侧躺在床榻上的样子——一只手斜抱住自己,身子蜷缩如虾米,就知道那人真的死了。那人自小到大一贯这般睡相。可方才那人真的好像他啊!世上真的有这般与他相似的人么?
那人血肉模糊的脸他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清晰的,还有种兔死狐悲同病相怜的感觉,宫中历来都是如此,主子倒了,身边得重用的仆从也没个好下场。
裴思齐往外走,一路奔波,早上又起得早,现在还得侍奉父亲,照顾悠悠,阿珑一定累得很了。他原想给她一个温暖幸福的家,给她所有的爱,让她随心所欲的生活,可成亲以来,他的阿珑一直忙碌没个停歇的时候。
见他要出门,安福叫住他,“裴统领。”
“嗯?”裴思齐回过身,含笑道:“怎么说?”
安福踌躇了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
裴思齐见他欲言又止,本想迈步离开,想了想,又回身在椅子上坐了,安福随侍小太监急忙斟了两杯茶,乖觉的走到门外去合上了门。
裴思齐目光炯炯的望着安福,开门见山的直言道:“安福兄,你我既然是朋友,大家便坦诚相待,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我裴思齐虽说浑些,但对兄弟,不敢说肝胆相照两肋插刀,但绝对忠诚。”
安福连连点头,“老弟的为人,咱家自然是信得过的。”既然要相托,他自然也是暗中查过裴思齐,虽说裴思齐风流倜傥,但为人却很仗义,即便师傅及两个师兄时时给他惹事,也从没有撒手不管过。
他站起来走动了两遍,才下定决心道:“老弟,我方才看见的那个人,很像蕙妃身边第一得用的康宝。”
“康宝?”裴思齐蹙眉,康宝是惠妃的心腹大太监,替惠妃打理大小事务,很得惠妃的器重。“他不是死了吗?”自己小时候随母亲进宫,也见过他一二次,之后自己大了不好再入后宫,便再没见过他。
“是啊!我还是亲眼见过他尸体的呢。”安福叹了口气,落寞的坐到了椅上,“我在杂役房时他已经是惠妃跟前第一得力人了,这些年虽然他日常并不常在惠妃跟前伺候,但却经常过来跟我们这些圣上跟前伺候的在一起走动。因此,对他咱家也算是比较熟悉的,当日看见他血糊糊的样子,咱家心里很不是滋味,还曾经使人暗中去凭吊过他。”
物伤其类,裴思齐能理解他心里的惆怅与感伤,点了点头道:“也难怪你心里难受,虽然各为其主,但大家都在搏命,谁都不容易。”安福进宫后,也吃了不少苦,但他比较机灵,又嘴甜勤快,又肯花钱,人缘混得不错,机缘也好,才有如今的位置。
“是啊!”安福长叹一声,沉默了片刻,才如梦初醒似的回过神来,“实在失礼,想起些往事,有些心神不定。”
裴思齐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口茶。
裴思齐这个人,永远知道别人需要什么,恰到好处的给人一个舒服的心境。安福苦笑道:“方才走廊上看见那人,打眼间觉得很像康宝,可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他怎么能安然无恙的出来?再说了,惠妃走得突然,宫里的人一个不落全殉葬了,他怎么能未卜先知的出宫去?许是咱家一时眼花了。”
裴思齐心里突然一跳,他深呼吸了一口,缓了缓情绪,若无其事平静的道:“我还是小时候见过康公公呢,后来便不曾见过了。他长得什么样子也忘记了。”
安福道:“惠妃大大小小的事务,很多都是他打理的,大忙人一个,早不在惠妃面前伺候了,平日里的差使,就是在小偏殿的厢房里猫着,若不是为着惠妃在圣上面前得脸,他也不会舍了脸面亲自来跟我们这些徒子徒孙套近乎。”
安福喝了口茶,又接着道:“他年轻时倒是挺俊俏的,可不知是不是阴私之事做的太多了,心思也太重,后来人越来越瘦。插句闲话,在宫中,每日里提心吊胆的,谁又能心思不重?若是心思单纯的,早被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话又说回来,康宝细眉细眼,竹竿似的,若不是宫里养着,锦衣玉食人模狗样的,要是穿上百姓的粗布衣服,扔见人堆里你根本找不着他。”
安福自己长得算周正,眉清目秀的,对于前辈才中年便由俊俏儿郎变成了猥琐大叔,觉得触目惊心,时刻提醒自己要引以为戒。
“细眉细眼竹竿似的,”当这话在裴思齐耳边轰然响起,他顿时想到了临平小庄子上的那个人,他竟是惠妃的身边人!原先他一直以为那是皇后或者三皇子的人。那康宝是以假死避过了殉葬,之后才到了小庄子上,那些接应的人应该是惠妃暗中培植的力量。为了四皇子,惠妃还真是绞尽脑汁的谋算布局啊!
康宝是惠妃的心腹死忠,他既然假死偷生,按理便该隐居避世,可他却暗中潜伏在京城四周,想来自然是为了四皇子,如果安福没有看错,康宝突然出现在临河集,必然是有什么新动作,可赵大不是派了老四跟着他么?怎么没有人来报讯?
裴思齐心中计量着,安福心绪难平,也没有注意他的异样,兀自絮叨着,“方才我看见那人还真是吓一跳,这世上真有这般想象的人么?要不是亲眼看过他的尸体,我还以为是他死而复生了呢!”
他又自伤身世,把椅子拉得靠近裴思齐些,低声道:“老弟,我可是全指望你了,他日圣上驾崩,你可无论如何得把我捞出来啊!我宁肯隐姓埋名一辈子,也不愿意殉葬啊!”想到当日惠妃宫里一地的死尸,地狱般的惨状,他就不寒而栗,抓住裴思齐的手臂,激动的低呼,“你可一定得帮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绝不隐瞒。”
安福的手抖颤着,额角青筋毕露,声嘶力竭的,裴思齐安抚的拍着他的手背,“你放心,裴某说话算话。”
安福点着头,拍着裴思齐的手臂诉苦道:“老弟,你别笑话哥哥,实在是一想到那场景,哥哥这心里真是瘆得慌。唉!康宝和我,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苦命人啊!”
两人正说着,后院突然响起一声惊呼,随即是惊雷的喝骂声,之后便传来打斗声,裴思齐耳尖,立即听出那是悠悠的惊呼声,“嗖”的站起身来,“老哥在房中待着,我下去看看。”言毕立即开门走出去。
安福跟着弹起身,笑话!正说死人呢,他怎么敢一个人在这里待着?虽然下面声响必定事出有因,但好歹多个人在一起心里不慌。“我还是同你一起去看看吧。”
“也好。”裴思齐不假思索的带了他下楼,安福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大家又在一条船上,即便不为这些,自己的职责所在,也不容推卸。
随着声音的来处,一行人直奔马厩,远远便望见惊雷与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缠斗在一起,闪电抱着臂站在石榴与悠悠身前,几个侍卫围在她们四周。对面是几个锦衣人。
安福拉了裴思齐一把,指着其中一个道:“老弟,你看那人,像不像康宝?”
裴思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瘦子低着头站在人群中,目光深远,神色平静,带着种超脱的沉稳。他已经记不清康宝的模样,但这双眼睛却让他印象深刻,这肯定是一个历经过风雨沧桑的人才有这沉淀后笑看风云的超然。不管对面的这人是不是康宝,但这份内敛不是普通人所能有的。
裴悠悠看见裴思齐过来,立即奔过来,指着对面的那拨人告状道:“三叔,你看他们好没道理啊!我们来这里喂兔子,他们鬼鬼祟祟的尾随着我们,还诬赖我们要偷他们的东西,真是太气人了!”
裴思齐伸手安抚的拍了拍悠悠的肩,“嗯,我知道了,你乖乖在石榴身边待着,这里自有我来处置。”
闪电也走过来,“是啊,这些人委实不讲理,辩不过还拔拳头,真是欠教训。”说着对裴思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往对面看,还跟他做了个手势。
裴思齐便明白这些人正是临平小庄子上的那伙人。看场中惊雷与络腮胡势均力敌还隐隐占着些上风,便也不担心。再看安福,他纠结的脸色让他原本清秀的脸庞都有些扭曲。裴思齐再望向对面那个瘦个子。一件普通的深蓝色外袍让他显得更加瘦小,也带着点阴郁。腰上别了个玉坠,手指上也带着碧玉的扳指,装扮就像个普通的行脚商人。
但裴思齐还是看出了一丝异样,这人虽然闲适的一副看热闹的姿态,但却微微佝偻着身子,双手交握在腹前,小指微屈,这绝不是一个行脚商人的姿态,而是长期伺候人的仆从才惯有的身姿。
这人怕真是康宝!这其中隐情引人深究啊!
而安福没怎么注意别人,只一个劲的盯着对面那个神似康宝的人。越看越觉得像,越看心里越紧张,越看手心里都开始冒汗。他又心惊又有说不出的羡慕。
场中的两人还缠斗在一起,裴思齐凝神望去,那人身手也甚为不错,一招一式显见得是浸淫武学多年的此中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