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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自请 心太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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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微醺的裴思齐走进厢房,林珑正和石榴一起收拾着行李,看他进来,林珑绞了布巾给他擦了手,把温着的蜂蜜水端给他。
裴思齐握了碗,也顺势握了她的手,抬手一饮而尽。一手把碗递给石榴,吩咐道:“明日再收拾,你且退下吧。”
“是。”石榴含笑退出去,合上门。
“安公公已经睡下了?”林珑随他到床上坐了。安福留宿下来了,明日与他们一起回京,他到来时便是下午,等宣旨寒暄过后,再赶回去的确不太现实,可能皇帝也暗中有口谕让他接裴靖同行吧?——以示恩宠。
裴思齐把林珑的手举到唇边轻轻一吻,“他难得如今晚这般自在,多喝了几杯,与我说了许多话,已经睡熟了。”平日在宫里,即便混到安福那般地位,仍需时时谨言慎行,一步都不能走错,今日,天高皇帝远,和自己在帐篷里喝酒,他倒是说了个尽兴。
安福是他早前跟母亲去宫里,四皇子带着他去御书房时认识的,之后有过几次接触,到他有意仕途后,又特意结交了一段时间,在来往间,互相试探估量,慢慢的有默契,也着实不易。安福这人看着温和,其实戒心很重,之前为了化解他的防备,自己也花了不少力气,不过如今两人是在一条船上了。今夜两人也算是开诚布公的谈过了,以前只是互相利用,这次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精诚合作。
“你去过父亲那里了么?我方才看他似是思虑重重的样子,明日便要回京了,许是心绪难平。”林珑提醒他。裴靖有伤在身,不能喝酒,用完餐便回了房,林珑去问安,他虽然还像平日似的与她闲话了几句,但情绪明显不高。
说到父亲,裴思齐沉默了一会,才道:“我方才去过了,姨娘说他已经睡下了。”
林珑微怔,迅即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指,俏皮的一笑,“你说父亲是不是羡慕嫉妒了?他跟随皇帝多年,却是突然被不冷不热的晾在这里,现在呢,则是不明不白的允他回京,还不及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还能因祸得福的捞个副统领做做,他老人家有些英雄迟暮的无奈与感慨也是正常的嘛,你要理解哦。”
裴思齐方才胸口的沉闷被她的打趣给驱散了,满眼温暖的揉揉她的额头,“知道了。”但心里却也想,若是方才升官的是大哥,父亲是不是觉得很欣慰?但多想无益,至少他的阿珑心疼他。
林珑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快去洗漱,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嗯,”裴思齐乖乖的起身,“你也别收拾了,天气冷,今日做了那么多菜,肯定累坏了。等明早大家都搭把手,收拾了再启程便是。”
“知道了,快去吧。”林珑看他走到屏风后去洗漱了,自己则把床榻上剩下的衣物都收进箱子里。
门上传来轻轻的敲击声,林珑走过去,梅香在外轻声唤道:“少夫人。”
林珑开了门,梅香的身后还站在一个人,正踌躇不安的挪动着脚步,听得门开,慌乱的抬起脸,两只手还一个劲的绞着,原来是厨娘。“有什么事么?”她温和的道。
厨娘抬眼看看她,又望望梅香,梅香鼓励的努努嘴,她狠了狠心,大不了仍回那山旮旯里一个人过苦日子去,便结巴着道:“奴,奴,奴家想跟着少夫人去……去京城,请……请……请少夫人赏……口饭吃。”她紧张的望着林珑,只怕她不同意。
这些日子,她跟着林珑与梅香几个在一起做事,少夫人和善大方,对奴仆甚是客气厚待,看梅香、石榴穿戴都甚为体面,为人也都爽利大方,从她们的闲话中听说少夫人的饭馆马上要开张了,慢慢的她也动了心思。
她的丈夫十年前进山打猎给野猪给拱翻了,抬下山来熬了两天便丢了性命,自己一个女子,也没有进项,靠着几亩薄田拉拔着两个孩子过日子,缺衣少食的,大的那个孩子还好,已经接过了父亲的衣钵,平时忙农活,到农闲了就进山打猎采药,换两个闲钱贴补家用,小的那个身子却一直不大好,一年前,撑着想给下地忙碌的娘与哥哥帮忙,却着了凉,一场风寒夺走了他的命。里长太太可怜她丧夫又丧子,介绍她去造陵工地做饭。
因做事勤快,为人也忠厚老实,加上是里长太太介绍来的,伙夫头子倒也没怎么难为她,等到暴雨成灾时,被指派来给国公爷做饭。如今看少夫人体恤奴仆,便想着儿子也到了娶亲之时,可靠自己娘俩那点子收入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娶得起亲,石榴与梅香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能得少夫人善待有如今的造化,自己娘俩都是勤快人,若是能跟了少夫人,即便为奴为婢,自己又不求什么大福大贵,只求母子两个能得个温饱,安生过日子孩子能及时的娶上亲便好。
林珑扬起眉,厨娘是要自请做自己的仆从么?当然这些日子下来,对于这个勤快老实的厨娘郭氏,她也很满意,若她真要跟随自己,不论是饭馆还是小宅子,要安置倒也容易。
她不吭声,郭氏更加紧张,跪在地上求恳道:“少夫人,奴的男人十多年前便没有了,小儿子去年也走了,剩下个大儿子身子健壮,干活也卖力,只是我们娘俩没本事,他今年都二十岁了,也没钱娶媳妇。奴自愿带着儿子给少夫人为奴为婢,做什么我们都愿意,我们能吃苦,只盼着过些年能给他娶上一房媳妇,奴老了闭眼时也能安心去见他父亲。”她说着说着鼻翼翕动,眼角泪花闪烁,连忙举起袖子擦拭了下。
每个苦命女子的背后都有深重的苦难与难言的酸楚,林珑叹息,示意梅香扶起她,“你可要想好了,此刻你日子虽苦,可你毕竟是自由身,入了我家,可就是奴婢了。”要进自己家里的人,又不知根知底,入乡随俗,她也要求能是自己人,起码有个防备。
见郭氏着急的抬头欲说什么,她抬手阻止了她,温和的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愿意,但不见得你儿子也愿意,方才你说儿子二十岁了?”
郭氏不安的挪着脚步,低头道:“整二十了。”
“二十岁的大小伙子,虽说孝顺,但这么大事,你也该征求他的意见,看他是不是愿意。”林珑尽量不徐不疾态度亲和,“这样吧,明日我们回去后,你抽空回家跟儿子商量好,若是愿意到我家来,你把家里的事都处置妥当了去京城找我便是。若是不愿也不要紧。”
郭氏见她和颜悦色的,心情放松不少,当下涨红着脸,大着胆子辩解道:“少夫人大恩大德,奴不是不知好歹的,少夫人肯收留我们,是我们的福气,奴愿意,奴真的愿意。”
丹国风俗是无论男女,过了十五岁,便都慢慢开始谈婚论嫁,二十岁便做了父亲的不知凡几。郭氏的为母之心,林珑完全能够理解,“这样吧,你还是回去与你儿子商议一下再做决定,即便不愿为奴也行,若是愿意,也可以去我的铺子打工,看看有什么适合的活计能做,这个到时候等你们去了京城再说也不迟。”
郭氏喜上眉梢,连连福身行礼,“多谢少夫人!多谢少夫人!”她虽然话不多,却不是个傻的,平日里听梅香她们闲谈,也知道林珑给家里的奴仆还有铺子里的伙计工钱都甚为优厚,这些日子她也一直在盘算,若是少夫人肯收,自己可以在厨房帮工或是做些洗洗刷刷的活计,儿子可以去铺子里做学徒,也能学门手艺,母子俩每月把工钱攒上一大半,这样攒上二年,再拉点债,到时把这边的老房子修一修,给儿子说上一门亲,心头的一等大事便算是有了交代了。
梅香拉了她一把,郭氏回过神来,羞愧的一笑,“少夫人见谅,奴是高兴坏了,……那奴先退下了。”
等她走远些,梅香倒是有了几分不安,道:“少夫人,她跟奴婢们提过一次,说是想跟着少夫人,奴婢们先头以为她说笑呢,也没禀告您,方才奴婢去厨房拿水,她又跟奴婢说起,奴婢见她挺诚恳的,便带她来见您了。没有事先禀告少夫人,便私自做主,请少夫人责罚。”
林珑笑道:“说什么罚不罚的,还不是这些日子日日在一块做事,你看她做事勤快,人也不是偷奸耍滑的,便想着为我们所用也不错,是也不是?”
想到方才郭氏脚步轻快的离去,她叹了口气,“一个女人,拉扯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不易,能帮就帮一把,也没什么不好。……她愿来,便去小宅子里让周大娘安排。”想了想,林珑随即吩咐道。便是她们去了,也还是先看看再做决定吧。
“是。”梅香应下。
朔风阵阵,吹得地上的落叶哗啦啦的在廊下的角落里飞舞打转,林珑缩了缩脖子,“快回去歇着吧。”说完自己也回进房去。这天一日比一日冷了!化雪后更冷。
刚转过屏风,便听见裴思齐的抱怨,“你终于回来了。”却见裴思齐哀怨的抱着被子坐在床榻上,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不由的笑道:“这不就回来陪你了么?”一边走过去,一边顺手合上了箱子盖。
裴思齐咧嘴笑着伸手,“来,到我的怀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