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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叙旧 往事难回味 ...

  •   他神态诚挚,语气恳切,端的是一副千里寻亲叙旧的模样。看着举手投足间沉稳端凝似是胸有成竹的时延,雷震天不由得想起当日初见他时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小样,岁月如梭,不禁意间自己老了,当年的小男孩却茁壮成长为堂堂的掌门。
      雷震天道:“时掌门客气了!雷某不在江湖多年,如今不过是国公府上一清客,靠着给裴公子当个习武师傅混口饭吃,当不起时掌门这般礼遇。”
      “师伯这般说可是愧煞时延了!时延当日年少无知,不知师伯离山,之后每每想起,便深感遗憾。若不是当日师伯施以援手,时延哪有今日?如今有幸重会,之后便当常来常往,让时延略尽心力,以报师伯再造之恩。”
      又同裴思齐寒暄道:“裴公子,时延初来京城,不知你是师伯的高徒,手下跟你多有误会,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裴公子恕罪!”他彬彬有礼的抱拳致歉。
      方才的那个年轻人也回进室内,陪坐在侧。裴思齐懒洋洋的在雷震天身边落了座,“不知者不怪,裴某不是小气之人,再则你既是师傅的故人,说计较不计较的便没意思了。不过内子不过一介弱女子,大家既是出身同门,以后可不能再有人给她下绊子,不然小爷可不客气!”他阴冷的盯着那年轻人威胁道。
      年轻人尴尬的站起身抱了抱拳。
      时延哈哈一笑,“不敢不敢,之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才无端生事,如今便是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断断不敢冒犯贵夫人。……裴公子生得一表人才,行事又这般爽快,让时延一见如故,心生亲近啊!来,来,师伯,裴公子,请喝茶。”
      雷震天道:“小老儿出门多年,竟是眼拙的很了,这位是?”
      时延笑道:“也难怪师伯不识,这位是新上任的京城分舵舵主,霍剑,入门不过十多年,无缘得师伯教诲。”
      “哦,少年得志,前途无量啊!”裴思齐傲慢的斜睨着霍剑,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蹙眉嗔道:“这上的什么茶?这么难喝,给小爷来一壶极品大红袍。”上次大慈寺的暗杀,据惊雷说,影门折了一个高手,不知道是不是前任舵主?
      “裴公子过誉了!”霍剑平静的颌首,心道:裴思齐这个纨绔子弟,不过是投胎投了个好人家,神气什么啊?不过会些花拳绣腿,口气倒是大!面前这茶香气扑鼻,要五两银子一壶呢,他竟还嫌不够好。
      时延笑道:“是时某的疏忽,裴公子世家出身,品味自然非凡。伙计,上极品大龙袍。”
      “得勒。”伙计声音清亮的应道。
      看时延一直笑脸示人,即便面对徒弟的刁难也一直如是,为人就如师弟一般城府极深,雷震天道:“你是什么时候进京的?徐师弟他还好么?”自从收到邀约信,前尘往事就时时萦绕在他的心头,年少时与师弟一起习武学文,无话不谈,是什么时候兄弟俩起了嫌隙呢?是师傅要将师门传承给他时,还是他与他争夺姜师妹的芳心之时?
      时延和煦的笑脸僵硬了片刻,方沉痛的道:“师傅已经仙去了!”
      “啊!”雷震天震惊的半坐起身,徐师弟比他还小五岁呢!“好好的,怎么就这般早逝呢?”
      时延苦笑,“师伯有所不知,师傅的身子早些年便一年不如一年了,四年前,因与清风寨为地盘起了冲突,师傅与清风寨洪寨主过了几招,伤了身子骨,之后身子便每况愈下,去年春上又受了寒,没挺过去故去了。”
      徐师弟年轻时身子便不如自己精壮,练武的根基也不如自己,只不过他运气好,也比自己会做人,得了师傅的偏爱,又得了姜师妹的欢心。雷震天想到当日自己与他大打出手,却被闻讯赶来的姜师妹拼命拦阻,又说徐师弟继掌门之位乃师傅的遗命,说他行为不端暗箭伤人,骂他这般纠缠不休实为不忠不孝不信不义之人,自己这才负气出走,过了几月便听说徐师弟就任掌门且风光大婚,自己这个失意之人从此寄情山水,纵情声色,后来又到了京城,从此与影门一刀两断绝了音讯。
      却不料二十年来第一次见到故人,却是听到这样的消息,雷震天唏嘘了片刻,又问:“姜师妹呢?她可康健?”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自己也垂垂老矣,以往的恩怨早随风而逝,只不过拉不下脸回去而已。好容易下决心回了江南,却是先有小翠的事,后又因思齐的婚事匆匆回了京,竟是来不及回影门望望故人游游旧地。
      时延黯然,“师娘也已于前年仙逝了。”
      “什么?”雷震天悲从中来,一晃眼,故人皆过世,留下自己一个孤家寡人。记忆中师妹青春年少,活泼娇媚,一转眼却是阴阳两隔了。“世事真是无常,想来她应该还不到四十岁呢。想不到那时一别,竟是此生的永别!”
      小翠也是如此,那时自己与她情到浓时情转薄,又想着自己落魄潦倒,既不想做些鸡鸣狗盗的行当,也不耐烦去官绅富户家做护院或武师,只想着等来日风光些再娶她,于是只身上京来。京城繁华,让他的眼目应接不暇,今日有酒今朝醉,他日日游戏风尘,有一日醉酒后因争抢一位舞姬惹了不该惹的豪门世家公子,之后被人家暗中设计打得鼻青脸肿,扔到了乱坟岗上。
      却不料自己命不该绝,两日后摸出乱坟岗,还顺带救了被遗弃在那身体孱弱的闪电。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之后自己安分守己,靠劳力过了一段日子,又收了惊雷这个傻大个,师徒三人艰难度日,直到有一天因缘巧合知道镇国公在给他的三子请武艺师傅,才毛遂自荐,终于有了个安身立命之所。
      裴思齐咳嗽了一声,大喇喇的道:“师傅,生老病死,人之归处,何必难过?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您莫要伤心了!您再怎么伤心,那些人也已经看不到听不到了不是?”
      “唉!”雷震天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伤感的道:“若是那时便知道是生离死别,我又何必把事做得这般决绝?”
      时延劝道:“师傅当日也这般言道,一直后悔不该与师伯闹得如此地步。”雷震天与裴思齐之间的师徒关系,果然如同他们之前所打听的那样,徒弟强势,师傅懦弱。不过也是,雷震天是靠着教这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拳脚功夫才能在京城中混日子的,看看他收的那两个好吃懒做的徒弟便知道了,想来这么多年来他过得有多失意了。
      当初在师祖口中惊才绝艳的年轻人也不过如此!时延腹诽,转念想到影门自与清风寨火并之后,元气大伤,如今自己也不得已投靠权贵掺和到政斗中来,因上次出师不利,还被人毫不留情的大声斥骂,眼中不由得划过一丝阴霾。
      裴思齐喝着伙计送上的大红袍,挑拣着送上来的果盘点心,神色不虞的望着时延道:“我说,闲话稍候再说,先来上几盘酒菜才是,唔,时掌门,你既来了香满楼,可不是光来喝酒吃饭的吧?我们可不是和尚。”
      雷震天犹豫,望着裴思齐欲言又止,像极了一个敢怒不敢言的糟老头。
      霍剑忍不住要回嘴。时延哈哈一笑,用眼色拦阻了他,从善如流的喊了伙计进来点了酒菜,客套的对裴思齐道:“裴公子看,这些可成?”
      裴思齐嘴唇微撇,勉强道:“还行。”
      若不是他是镇国公公子,如今又是圣上身边的御前侍卫,时延才懒得应付这等目无尊长的纨绔子弟。时延笑道:“据说香满楼的姑娘也是京城中有名的,给师伯与裴公子各叫两个出众的来?”
      裴思齐摇头,老实不客气的道:“香满楼的姑娘么,是不错,却也比不得铜雀台的,时掌门,下次要寻欢作乐,你先打个招呼,我带你去好地方。”他的神态中一副欢场常客的娴熟姿态,色迷迷里带着男人的自豪与出身带来的气派。
      时延应酬,“听闻裴公子是花间常客,到时还请裴公子不吝赐教。”
      “想不到我们还是同道中人呢,可惜如今我被差事给压制了,只能下了值偶尔过来,唉!”裴思齐刚刚精神起来的劲头一下子泄了下去,遗憾的感叹着,“可惜我那些如花似玉的红颜知己!”
      伙计麻利的端来了酒菜摆上桌,妈妈亲自带了一群姑娘进门来,香风缭绕间,裴思齐已经迫不及待的给自己找了其中两个颜色最好的,拉扯到身边坐了,颐指气使的抬了下巴道:“给小爷斟酒。”
      这种人,能有什么本事?霍剑难掩鄙夷,京城中的贵公子他也见识了不少,除了其中一些不成器的,这个裴思齐也算是个中翘楚了,据说就这样的人,还刚得了皇帝的赐婚,因美色娶了个友人的和离妇人做妻!
      “我来给裴公子斟酒。”他殷勤的拿酒壶亲自给裴思齐斟上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去敬他,“裴公子,师傅陪雷护法,小人来陪您喝。”
      “哦。”裴思齐懒洋洋的从身边的女子那转过身来,一双桃花眼还留在舞姬那雪白的胸脯上打转,举起杯子跟霍剑一碰杯,却不料他的杯子霎时碎裂,酒水洒了一地,连裴思齐的衣袖都淋湿了。
      “哎呀,不好意思,必是我一时激动,施力太大了,还请裴公子恕罪,小可这就让人去拿一件衣裳过来。”霍剑连忙赔罪,不过小试身手,便试出裴思齐这小子根本是个绣花枕头,不过仗着他老爹的势力在京城中胡混,跟他们打听来的消息一般无二。看他这等急色又无用的模样,怕是没什么可利用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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