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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探监 不负相思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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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黢黢的甬道里,每隔一段间距,巨石垒的墙上点着昏黄的油灯,再往前两边是粗大木柱拦成的一间间牢房,空气中弥漫着发霉与腐烂的味道。黑黝黝看不清前面还有多远,两边牢房里没有一丝动静,让人毛骨悚然的沉寂,林珑心直提到了嗓子眼,手脚都有些僵硬,只机械的跟着往前挪步。
轻轻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甬道中,被无限的放大,突然的,两边的牢房里响起细细簌簌的声音,一张张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的脸突然的出现在木头格栅后面,或粗或细或尖锐或沉闷的声音刺耳的响起,“我冤枉啊!”……“给口吃的吧。”……
林珑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
裴思齐伸手环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搂紧,柔声道:“别怕。”
两旁的声音更大,乞求着,呼喝着,咒骂着,有的还从栅栏中伸出干枯的手臂扒拉摇晃着。
“嗯。”林珑低低的应了一声,两只手使劲握在一起,忍住心头的颤栗,眼睛不敢再往两边瞄,目不斜视的随着裴思齐往前走。
拐过弯,又朝前走了几个监室,裴思齐轻道:“到了。”
林珑朝着他指点的方向直扑过去,是个三丈见方的监室,林瑞、大郎、三郎安静的坐在靠墙的草堆上。“爹爹。”
林瑞抬头,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这里怎么会有女儿的声音?定然是他太思念家人了,才出现的幻象。
“阿珑。”三郎敏捷的起身扑到了栅栏边,“阿珑,真是你!”他高兴的握住了林珑的手,欣喜若狂的扭头道:“爹爹,是阿珑,是阿珑来看我们了。”
“爹,真是阿珑。”大郎扶着林瑞走过来。三郎急忙让出身位,让林瑞同林珑说道。
林珑含泪握住了林瑞的手,哽咽道:“爹爹,你们受苦了!”
“傻孩子,这里哪是你来的地方!”林瑞也含了泪,感激的朝她身边的裴思齐露出个笑脸,“又麻烦贤侄了!”
裴思齐含笑躬身,“伯父客气,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三郎亲昵的伸出手臂拍了拍裴思齐的肩。
林珑细细的打量着林瑞父子的脸色,虽说面相清癯了些,但衣服干干净净,行动自如,身上应该没有受伤吧?“爹爹,你们还好吧?家里娘、二哥、嫂子们,都好,你莫担心。你们照顾好自己,玄哥哥他们都在为这事奔走,你们放心,一定能把你们救出来的。”
林瑞看着穿着一身男装,难掩清丽面庞的女儿,“让你们担惊受怕了,告诉你娘,我们都好。富贵险中求,爹爹这般不算什么,又有郑世子、裴公子等贵人相助,也没吃什么苦头,不过安静些过日子而已。”
林珑用袖子抹了泪,“爹爹既已把铺子大半都送人了,怎么还会遭这无妄之灾?”
“有所得必有所失,爹爹能挣下这么多家业,自然也该有所付出才对。”林瑞神色平静,安抚道,“爹爹比起别人来,所享的福已经远远超过人家三辈子的福分了,又有你们几个乖巧懂事的儿女,爹爹心满意足了。”
大郎也劝道:“阿珑,你也说了只是无妄之灾,定能安然无恙的,乖,这里不是你一个小娘子该来的地方,快出去吧。”
林珑摇头,“爹爹,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们瞒不了我,咱家虽然受了人家的庇护,但我们平日里该孝敬的也一点没少了他们,如今有难了,他们却不闻不问,任由我们在苦海中挣扎,”她赌气的道,“既然如此,他们不仁,便休怪我们不义,大不了鱼死网破……。
“阿珑,”林瑞沉声阻止,“休得胡说!”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严厉,林瑞立即放软了声调,“阿珑,稍安勿躁,这件事你就听你玄哥哥的,千万别掺和,知道吗?跟你娘和二哥说,别老去找郑世子,免得人家抹不开面子却又为难。我这里一切都好,你回去吧。”又恳切的同裴思齐道:“贤侄,我就把阿珑托付给你了,你快带她回去吧。”
“好什么呀?”林珑心疼的道,“这里暗无天日,味道又难闻的紧,”眼睛瞄见他们身后那草堆上铺着的褥子,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掉,“吃不好,睡不好,您的身体怎么吃得消?”
大郎笑着摸摸妹子的头,“傻姑娘,我们跟着爹爹出去收粮进货,荒郊野地里都住的,风餐露宿什么样的苦没吃过?不碍事的,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爹爹的。”
金钱不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林瑞也是辛苦打拼才有了如今的光景,所有的富一代都是苦出身。“嗯。”林珑含着泪,扁着嘴应下,“哥哥们也要保重身体。”
父子三个不约而同的点头。
裴思齐递上手里的包袱,“这里是衣物和吃食。”
大郎伸手接过,“裴兄弟,大恩不言谢,我们兄弟心里有数。”
裴思齐笑道:“哥哥这般说就见外了,等伯父哥哥们出去,我还要去府上喝酒呢。”
三郎笑道:“那是,我们阿珑教出的厨娘手艺棒着呢,你便是天天过来用饭我们都竭诚欢迎啊!”
“那便如此说定了。”裴思齐拉了拉林瑞的手,“伯父但请放心,你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林瑞感觉到手心里多了个什么东西,了然的点头,“好,好。”
裴思齐躬身,“此地不宜多留,那我同阿珑就先回去了。”
“去吧。”林瑞颌首。
大郎道:“阿珑,回去吧,让娘和你大嫂她们不用担心。”
三郎也道:“你三嫂那个人胆小爱唠叨,你告诉她我好着呢,让她少流泪,免得沾霉气。”
林珑泪流满面,“爹爹,大哥,三哥,你们保重身体。”拿袖子抹着泪,跟着裴思齐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
牢头哼着小曲迎过来,“裴公子,这就完事了,多说几句也没事,有小的替您望着风呢。”
裴思齐把林珑遮掩在身后,抱拳笑道:“多谢小哥。”从怀里取出个小荷包顺手塞到那牢头手里,“还请小哥多看顾着些,裴某感激不尽。”
牢头暗中捏了捏,凭手感便知道是块玉牌,脸上的笑容更盛,“公子吩咐,小的谨记,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林珑低着头,碎步跟着裴思齐出了大牢。艳阳照在身上,清风微拂,刚才那让人透不过气来的阴暗潮湿已然不见,仿若南柯一梦似的,显得那么的不真实。可是事实是她的父兄,给了她富足生活的家人,还在那黑暗中煎熬度日。
林珑悲从中来,晶莹的泪珠缓缓的滑过脸颊,无论多么的艰难,他们都甘之若饴,却心痛她要在那黑暗中来探望他们。这便是她的家人,可亲可敬的家人。
竹影跳下车来扶住林珑,“娘子。”又连忙抽了帕子替她抹泪。
裴思齐上前亲自扶着林珑上了车,又回头同流风使了个眼色,跟着上车来。
竹影吃了一惊,见裴思齐神情坦然,垂着头想了想,“娘子,我坐到前面去。”她低头下了车,走到前面车辕坐在车把式身边。
“嗯?”林珑恍然抬头,见身边裴思齐正怜惜的望着自己,竹影已不见了身影,不由得扭了身,“你怎么上车来了?”
裴思齐往她身边移近了些,抽走她手里湿漉漉的帕子,柔声道:“别哭了,我还有事同你说呢。”他笨拙的拿帕子轻柔的帮她抹泪,“你这么掉泪,让我的心都疼了。”
林珑的脸刹时红了,夺过他手里的帕子,“我自己擦。”
裴思齐顺手握住了她的手,“若是玄兄看见你这般模样,肯定要骂我不该带你来这里。”忙碌了几日,虽说从惊雷口中知道她每日茶饭不思神思不属的担心父兄,便有心理准备,但乍一见,她原本就不大的脸庞消瘦的模样,还是心疼的直抽抽。考虑了一会,他就让林珑换了件流风找来的男子衣饰,带着她直奔大牢。
林珑挤出个笑容,“多谢你带我来,烦劳你了,知道他们没有挨打,心里也好过些。”她咬了唇,“你出了那么大力,我却只能肤浅的说声谢谢,真是不好意思。”看他同牢头那熟络的样子,便知道他是常客,也没少打点他。
裴思齐捏了捏她的手心,“阿珑,为你做任何事我都愿意,只要你开心就好。”
如此一个花样美男深情款款的对自己表白,她又是个视觉系的女生,怎能没有几分意动?林珑垂了头,马车晃悠着,她的心也在晃悠着,找不着方向,但迷茫中理智还是在提醒她,莫要陷入一时的甜言蜜语中去。“裴公子,这样的话你以后不要再说了。”林珑抽回手,扬眉直视着他,“我是个和离了的妇人,而你,是个炙手可热的世家子弟,这样的戏言让外人听见了,还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暧昧不清的事呢,没的让人笑话。”
裴思齐迎视着她的目光,黝黑的双目盯着她,那深邃的眼眸似要把她深深的镌刻在心里,“阿珑,你明知道我不是一时的戏言,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林珑微笑,“不说你父母不会认同我,便是我也不能认同你,裴公子,你我是两路人,在流言没有起来之前,我们还是谨守自己的本分吧。我很感激你的热情援助,他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吩咐。”
这个女人,任何时候面对他,都冷静自持,不像那些女子或花痴或欲拒还迎,盼着自己能对她们关注几分。裴思齐感叹,原来自己也有不被人正视的时候。“我有哪些地方你不认同,你说。”他认真的问道。
“观念不同,想法不同,认知度不同,太多的不同了。”林珑不假思索的道,“好了,反正我们不是同路人,家里事还没有着落,我们不要理会这明显多余的事了。”
“多余的事?”裴思齐怪异的叫道,“男婚女嫁,怎么是多余的事呢?”他探究的盯着林珑瞧。
林珑被他火热的目光盯得心慌意乱,不自在的扭了头,“你看什么呢?”
裴思齐笑了,拉着她的手贴放在胸口,笃定的道:“我知道,你最不认同我什么。”他斜睨着林珑,“你怕我也有很多女人,是也不是?”
林珑抿了嘴,“哼!你有很多女人关我什么事?”尽管如此,其实她知道自己最介意的自然就是这件事。
裴思齐宠溺的笑着揉了揉她脑后梳成男子发式的头发,“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