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记忆碎片 ...
-
你是否有过这样的感觉，我们的记忆，就像一块块碎片，你很难把一大片的记忆完整的回想。更多的时候，只是几秒的画面，晃动的身影，细碎的低语，拼凑起来，决定你的所有感情，于是，你的爱情被决定了，你的仇恨被决定了，你的人生被决定了，你的……幸福，被决定了。
这块记忆的碎片，或许片面，或许错误，但，有什么关系呢？真实的碎片，更多时候只是插进你心口的一根尖刺；错位的记忆，可能才让人更加幸福吧？
＊＊＊＊＊＊＊＊＊＊＊＊＊＊＊＊＊＊＊＊＊＊＊＊＊＊＊＊＊＊＊＊＊＊＊
M市西边一条繁华大街，车水马龙，好不热闹，但从街边的小巷往右一拐，走了不过十来米，在你眼前的，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宁静的马路，不时有几辆车驶过，掠起一阵风尘，两旁的法国梧桐，已有半个多世纪的历史，走在树下，城市的喧嚣变得遥远，可实际上它和你的距离仍是那么近。透过稀疏的树影，可以看到路边围墙后爬满蔓藤的红砖洋楼，租界时代的产物，现在看来仍然气派。一条路走下来，有些房子已成了博物馆，有些房子却仍有人居住的痕迹，路人们经过时，总会不自觉的探头，想一窥屋主的影子。
在某段围墙的另一边，是一个很大的庭院，很难想象在这块寸土寸金的闹市区，还有这样一个秘密花园。虽然还是寒冷的初春，我们却不难描绘出几个月后这里的繁花似锦。
一个中年女人，几步快走，从红砖白墙的三层小楼里出来，向庭院一边的灰色大铁门迎去。一个捧着花的女孩子正轻轻推开铁门，她一抬头，望见了迎面的妇人，脸上绽开了笑：“阿姨，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了，怎么每次您都要出来接我！”
“雅雅，你可好久没来了，阿姨太想你了呀！”妇人慈爱地搂住女孩子：“这个寒假怎么都没来我们家玩？我们还在想你该不会是和子谦吵架了呢！”
“阿姨你别瞎想了，子谦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能和我吵架，那还真是天地都要变色了呢。”高雅笑眯眯地应着，举起手中的那盆兰紫色的花：“阿姨，您上次不是说挺喜欢菖蒲花吗？我就在家里的温室试种了点，没想到还开得不错呢！”
“还是雅雅最贴心了，我上次只是随口说说，你竟然都记住了！来来来，别在门口傻站着，先到屋里坐吧。”华子谦的母亲——何韵怡接过花束，拉着高雅往屋里走去。
走进大厅，高雅就看见华子明正懒洋洋地卧在沙发上，一手把玩着一个制作精致的小盒子。望见高雅进门的那一刹那，他那暗黑的眼睛里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又如一潭死水般呆滞地望着来人。
高雅换上拖鞋，走入客厅，华子明的姿势仍然没变，微微抬抬头，算是打过招呼，又继续看着手中的盒子。“诶，子谦呢？”高雅环视四周，忽然发问。华子明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没有回答，何韵怡像是早就习惯了他的冰冷态度，笑着答道：“子谦今天不知道有什么事，一早就出去了，刚才打了电话，说10分钟后回来。雅雅你先坐吧，我去厨房叫阿姨准备一些你喜欢吃的点心。”
高雅应了一声，就坐了下来。一转头，发现华子明仍然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高雅蓦然哀伤地摸摸脸，悲叹一声：“明明，我知道前几天去度假，活生生地把皮晒脱了N层，现在又黑又丑，所以请你不要再用这种眼神刺激姐姐我了……”
‘啪嗒’，华子明手中的盒子摔落在地，抬眼看着高雅一脸揶揄的笑，他定了定神，也换上了嬉皮笑脸：“公主殿下又在谦虚了，刚才我是看你才一个月没见，变得更加美丽动人，惊艳得说不出话来罢了……”
“唉，你这孩子，嘴就是这么甜……话说回来，你也是越来越英俊潇洒咯，要不是我定力足够，刚才一进门一定拜倒在你的休闲裤下~”
“彼此彼此……”
……
俩人一来二往，虚情假意了半晌，华子明忽然把手中的盒子扔给高雅：“这东西刚才正想扔掉，既然你来了就给你吧。”
看着高雅疑惑的表情，华子明轻佻一笑：“本来是89号要的，可惜我们临时分了手，这东西就落在我手里。就当送个人情，给你了……如果不要等一下出门帮我扔了吧。”
“明明……”高雅笑叹一声：“你可真是传说中的女性公敌啊~”
“那你要不要？”华子明追问一句，眼神里竟带着丝紧张。
“不要——当然不可能……我的人生哲理就是大便宜要贪，小便宜也不放过！谢咯~”高雅接过盒子，正准备顺手拆开，华大少带着一贯的温柔笑容走进来。
“小雅，来啦！看我刚才买了什么？”华子谦坐到高雅身边，一手摇摇一个小袋子。
高雅展眉一笑，停下手中的动作，随手把盒子塞进大衣的口袋，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华子明的脸煞地暗下来，眼中希冀的光彩也逐渐暗淡，最后归于无神。
“龙风轩的凤梨酥？子谦，我昨天不过随口说说，你还真的跑去买了……”高雅习惯性地挽住华子谦的手臂，眼睛眯眯地笑着：“真乖，赏你明天来我家吃我烤的苹果派！子明，要一起来吗？”
“哼！”一边的男子站起来，语气中竟是掩盖不住的讥讽：“我明天还和美女有约，哪有空去吃那种无聊的东西！你们慢聊，我就不打扰了……”
高雅和华子谦望着他踏上楼梯的背影，一时无语，最后相视无奈一笑。高雅拉起华子谦的手：“子谦，屋里怪闷的，我们去院子里走走吧。”
“好啊，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高雅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耳边不时传来隔壁厨房里何韵怡的低柔语音，她在仔细嘱咐阿姨晚饭的菜单。高雅又抬起头，窗外枯败的树枝正微微晃动，恍然间还能听见喜鹊的啼声，她的眼神变得朦胧，就像入了魇一般，静静站起来，踱到屋子的一角，轻轻推开一扇门，她的嘴角微微扬起：“还是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啊……”
这是一间小小的起居室，午后的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直射进来，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高雅没有走进去，只是直直地立在虚掩的门外，似乎在倾听屋内人的谈话。
“这次的事做得很好，没有高渝那混蛋在，我们和飞渝的合作总算可以顺利进行了，哈哈哈！”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
“可是华总，那个姓赵的命还真大，要不要我找人把他……”
“算了，那家伙现在在飞渝也和废物没什么差别，不要惹不必要的麻烦！”
“是……还有，那个在办案的刘警官似乎对高渝的车祸有点怀疑……”
“给他点钱，让他闭嘴！这应该不要我教你吧？”
……
高雅愣愣地站着，感觉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脑中，不可抑制地打起冷战，忽然，一只手在她肩上拍了拍，笑道：“小雅，你怎么跑这边来了？我们走吧。”
高雅的双眼恢复了焦距，再看看门内，空无一人，只有落在地上的稀疏光影让那房间有了一点生气，她朝华子谦扮了个鬼脸：“随便走走还不行啊？我只是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了。”
“多年前吗……”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华子谦揉揉高雅的头发：“是过了很多年啊，那个时候天天哭哭啼啼的小女孩，现在也成了嚣张的学生会长咯！”
“是副·会长！”高雅拨开华子谦的手，理理头发：“而且我小时侯哪里有哭哭啼啼的啊？我最讨厌哭了！你这人老是把我和别人混在一起……”
“好好好，你不承认就算了。”华子谦笑着拉着高雅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坐下。他望着院子尽头的一株木兰树，又想起了多年前在木兰树下哭泣的女孩子，那个永远等着他去寻找的女孩子，那个他发誓要照顾一辈子的女孩子……只是，女孩子的脸为什么那么模糊？他闭上眼，却仍然勾勒不出她的模样，真是奇怪，小雅明明就在身边啊！
头猛然剧痛，一些纷杂的东西快速闪过眼前：木兰树，大雨，明媚的夏日，照片……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无法捕捉，最后的画面，居然是一张冷艳而倔强的脸。
“子谦，你怎么了？又头疼了吗？”
高雅的声音把他唤回了现实，他定定神，安抚地握住她的手：“没有，只是忽然想起一些事。”
“真的没关系吗……我听说认识你以前，你生过一场很大的病，因为高烧还把很多事情都忘了，差点变白痴呢！头疼就是那时留下的吧，看你刚才的表情，不可能没事的！”
“真的没事，你还和我妈一样爱操心啊。”华子谦看着远处的木兰树：“我只是……想起躲在木兰树下的你，真的很让人心疼……”
高雅的笑容凝结在脸上，半晌，才轻轻叹道：“记忆这种东西，其实很不可靠，你总以为我是她，对我和她都太不公平了。”
“什么？”
“没事，我在悲春伤秋呢……”高雅嘻嘻一笑，转移了话题：“子谦，说到小时侯，你那时的理想不是做个建筑设计师，还说一定要考Ｓ市Ｊ大的建筑系，怎么现在居然学起Ｍ大的计算机来？老早就想问你了，可惜一直没机会。”
“原因？”华子谦好看的额头拧了起来：“说好听一点是我学Ｍ大的计算机将来对父亲帮助比较大，那时你的状态又不好，我实在放不下你，就留在Ｍ市了；可真实的情况是——我太懦弱，每个人都希望我读这里的计算机，我就读了……”
高雅看着他无奈的笑容，轻轻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你哪里懦弱了……你只是太善良了，永远把别人摆在前面，却一直放弃你自己，你……”这个时候，高雅的手机响了。
“喂……哦阿姨啊，什么事？恩？”她疑惑地看了眼华子谦：“那先让他们搬进来吧，然后放到雪柜里，麻烦你了！”
“真是奇怪……某个人刚才往我家里送了一箱从阿姆斯特丹花市空运来的郁金香鳞茎，子谦，无事献殷勤，有阴谋哦～”挂断电话，高雅瞪着一脸无辜的华子谦。
“这个嘛，小小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华子谦的笑容似乎比洒落的阳光还要耀眼。
“生日？我的生日可不是今天啊……”
“今天的生日是农历的……就知道你这家伙不记得了。”华子谦宠溺地捏捏高雅的鼻子：“知道你的生日要在你舅舅家过，我只好挑农历的咯！妈妈为了今天可准备了很久，子明也好象一直在准备你的礼物呢……你收到他的礼物了吗？”
“子明的礼物？”高雅想起了什么，伸手摸摸大衣里的小盒子：“我想我是收到了……不过你怎么会送我郁金香鳞茎？我可不记得告诉你我想要这个……”
“我记得你曾经很遗憾地说非常想自己栽培郁金香，可惜国内的鳞茎质量都不好，所以我就从荷兰定了些来，据说有几株的品种还很珍贵呢……开花的时候记得要送我一盆啊。”
“……”
“怎么了？太感动而说不出话了？”
“子谦啊子谦……”高雅叹了口气，轻轻捧住华子谦的脸：“如果你不叫华子谦，我想我一定会爱上你……”
“真可惜啊，可为什么我叫华子谦你就不能爱我？”华子谦微笑着打趣。
“因为华这个姓太难听了，不符合我的审美情趣！”高雅一脸理直气壮，拍拍华子谦的肩膀：“不过还好，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永远也不记得一些事，永远也不伤害你,希望你和她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女巫小姐又在做什么世纪预言了？”
“天机不可泄露～”
……
华子明站在窗台边，冷冷地看着那一对正在打闹的男女，面如寒冰，细薄的嘴唇紧紧抿着，只是那眼中却像要喷出火来……狠狠把窗帘拉上，他抱着肩慢慢滑落在地上。一切都没有改变吗？他问自己；永远只能在她和他的世界外围望着她吗？他问自己；十年前的画面和十年后的记忆仍然一样吗？他问自己。
屋里响起压抑的叹息，却随即被淹没在窗外的欢笑中……
＊＊＊＊＊＊＊＊＊＊＊＊＊＊＊＊＊＊＊＊＊＊＊＊＊＊＊＊＊＊＊＊＊＊＊
28层的公寓里，响起了电话铃声。
高雅拿起电话：“棋哥哥……有事吗？我也正好有事要和你说，关于华严的……呃？你说欧阳曦是欧阳明的女儿?找到了新的证据……我明白了，这个案子就放下吧，反正其他的也足够了……不，我没关系……只是让你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恩，知道了，再见！”
“子谦，伪善如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是这样了……”良久，她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摸摸脸,却早已是凉湿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记忆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