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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雍正篇一 当雍正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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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雍正抱着若曦的骨灰走出房间时,十四席地坐在围廊下,背靠着柱子,脚边散落着几个酒壶,可能是真醉了,他不似刚才在灵堂上那么激动。雍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提步向外走去,他现在只想带若曦回家,其他的他不想再计较,也没有力气再计较。当他即将跨出院门时,突然听见十四叫他:“四哥……”
雍正微怔,他已经多久没听见这个胞弟如此叫自己了,都不记得了,忍不住回头,十四正仰头喝酒,借着月光隐约可以看见他脸上未干的泪痕。
“四哥,若曦说你没来见她,她很开心。……她说,你若真心记恨她,那知道她不在了,就不会那么伤心了,所以她很开心。”
雍正心口一痛,半天才问道:“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当日就是知道自己的身体熬不了多久了,才会逼你放她出宫,想着你若能恨她多一些,伤心便能少一点,她宁可要生离,也不要死别,可事到临头,却又怕你后悔,所以才写了信约你再见一面,你既然不来,自是已经放下了,她也能安心走了。……她还拜托十三哥看着你,说你若没为她伤心,便算了,若你还会为她难过,就告诉你别忘了她在草原上对你说的话,在她记得你的时候记得她就好,现在她走了,奈何桥头她会多喝几碗孟婆汤,把所有的事都忘记,所以请你也尽快忘了她。”
雍正大恸,身形一晃,抬手撑住旁边的院门才算站稳,良久,苦笑道:“她又怎么知道死后的事?”
十四抬头叹道:“四哥,为了你,若曦这辈子都被困在了那个她讨厌的紫禁城里,你还嫌不够吗?难道来生还要再困她一辈子吗?”
“住嘴!”此时雍正最听不得的就是这话,尤其还是十四说的,“不许再说了!”
“我不说就行了嘛?虽然若曦一直为你开脱,说你没负她,是她负了你,可事实如何,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曦这辈子只有你一个人,到死心心念念的还是你,她说她心里都从没有过别人,从第一次见你开始,就只有你。只是因为你的心太大了,给不了她要的一世平安执手白头,她才会犹豫,才会徘徊……没错,她是告诉了八哥一些事情,可那又怎样?她不说八哥就不会知道了吗?至多不过是把要发生的事提前了两三年罢了。就为这些事,她自责内疚,你不但不安慰她,还把她推开,你怎么忍心?”
雍正忍着心痛,硬声道:“这是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十四站起身,苍凉一笑:“管?是不该管的,这些年我管得太多了,结果多做多错,只是让她过得更苦。……事到如今,我还是要传句话:若曦说了,八哥九哥的事,她不会再多言,只求你放过十哥,毕竟十哥是对她最好的人,而且他本是个痴人,没什么心机,如今能撺掇他的人都没了,按他的脾气总不会给你惹事的。”
“朕……知道了。”
看着雍正扶着院门微躬的身影,十四感到心下一片凄惶,缓步靠上去,印象中四哥的背永远挺得笔直,哪怕是在皇阿玛面前也不曾见过他有丝毫弯折,如今却……
“四哥,若曦说你身体不好,要你多保重,还说方士的话不可信,要你别乱吃药……”
雍正微愣,回身抓住十四:“她……真的是这么说的?”
十四一惊,不知自己这句话哪里说错了。
良久,雍正突然笑了,放开十四,转身蹒跚而去:“宫里根本没有方士……”游园惊梦,一觉不醒。若曦,或者我该叫你张晓。原来你一直没醒……现在,你醒了吗?如果醒了,是否就不用再喝孟婆汤,也不会再忘了我了?或者你宁愿忘记!
看他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十四慌忙去扶:“四哥。”
雍正看了他一眼,苦笑:“现在,只有你还会叫我四哥,十三呀,我逼着他叫他都不肯。”
看着他,十四心中急痛。小时候总觉得四哥是离自己很远、很伟大的人,明明是同一个额娘生的亲兄弟,可额娘却一再嘱咐自己要和他保持距离,因为他不再是额娘的儿子,而是皇后的儿子。
四哥出生时,额娘身份低微,没有资格亲自抚养,四哥就被抱养给了宫中位份最高,也最得皇阿玛宠爱的皇贵妃抚养。从此后额娘就再也没和四哥亲近过,甚至皇贵妃去世后,皇阿玛恩旨,着额娘亲自抚养四哥,额娘也再三推拒,不惜触怒皇阿玛,也不肯将四哥接回,自此四哥心中就烙下了心结。可现在回想,额娘如此作态,在当时却真真是为了四哥着想。
满人讲究立前子以母贵,立后母以子贵。额娘出身低微,娘家没有势力,若非被抱养给皇贵妃,加之皇贵妃本身无子,四哥在宫中的境遇只怕不会比八哥强多少。皇贵妃去世前晋封皇后,如此一来,在众阿哥中,除了太子便属四哥位份最高,加上额娘不肯接回四哥,皇阿玛也不能将四哥转托其他嫔妃,只能亲自教养,如此的情分,除了太子,同样无人能及。之后额娘深得圣宠,步步晋升,只怕也有极大的部分是托了四哥的福。
自己和这个哥哥相差整整十岁,从自己有记忆起,哥哥就已经是那样高高在上、无所不能、冷心冷情的样子了,自己对他总是又敬又怕,加上额娘的嘱咐,更不敢接近他,后来渐渐就和处事温和的八哥走在了一起,与他更是愈行愈远。为了这事,额娘没少训斥自己,可自己早过了会听话的年纪。
当皇额娘说皇阿玛原本要将皇位传给自己时,自己并没相信,因为无论皇阿玛曾经说过什么都不重要,他那段时间的作为已经说明了一切,极力压制八哥的势力,独独重用自己,却又将自己远派西北,单留四哥守中,掌内务府,令隆科多为九门提督,掌京师禁军。如此等于把整个京畿送到了四哥一个人手上,以皇阿玛晚年对众阿哥的提防戒慎,若非下定决心,绝不会这么做。当年若曦劝自己留在京师,别回西北,自己没听,一方面固然是想着西北的战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皇阿玛心意坚决,额娘几次试探,皇阿玛都不肯阵前易帅,还数次催自己离京。如今想来,若当时自己执意不肯离京,今日就不是关在这寿王殿这么简单了。自己唯独想不明白的是,皇阿玛对四哥的心意已经如此明白清晰,何苦在临走前还要留下一个心结,让四哥和额娘母子失和,这完全说不通啊!
正想着,十三带着巧惠走了过来,见十四扶着雍正,愣了一下,忙抢上来扶住另外一边:“皇兄,你……”
雍正有点脱力,微抬手摆了一下:“回京吧。……屋里那箱东西,也一起带回去。”
“是。”
雍正抚摸了一下怀里的骨灰坛子:“若曦啊,我们回家了。”
回京的马车上,十三回奏,若曦走前有东西要自己带给老八和老九,雍正没问是什么,只说知道了。
不久后就传来老八,老九在圈禁中病逝的消息。十三什么也没说,只是跪在御阶下。雍正摩挲着木兰玉簪,闭目而笑:若曦,你终究还是为他们选了一条比较好走的路啊!
你的梦已经醒了吗可是我却还在梦中,今后只怕再也盼不到你入梦,只有这张冷冰冰的椅子陪着我……
若曦啊!若有一天我也从梦中醒来,是否就能再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