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四章 苏子煜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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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京都之后到底又走了多远，实际上蓝田自己心里也没有概念了。只知道一路在颠簸，天光也大亮起来。巳时过了大半的时候，马车在一个小镇里停了下来。蓝田掀开帘子向外看去，陆永华走到马车旁边道：“在这里用个午膳吧，然后……你就要朝东边去了。”
听到这话，蓝田才猛然发现，已经到了要和他们分别的地方。
“也好，一切听陆伯父安排，”蓝田下了马车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离京都不算太远的小镇，这会儿已近午时，道路上也不过三三两两的百姓，并不是非常繁华，可想而知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酒楼给他们吃饭。不过好在一行的这些人也都不是挑剔的主，把马车停好后，随便就寻了一个街边的酒肆进去。
本只是想一家人最后吃一顿饭，却没有想到刚刚走进酒肆，蓝田就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面孔。陆永华也有些奇怪的扬眉望过去。
“……苏兄？”平日交往不是很多，蓝田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人，当那人看过来并且点头示意的时候，蓝田才确定是苏子煜没有错，“苏兄怎么会在这里？”
苏子煜话不是很多，看了看四周蓝家的人还有陆永华，沉声道：“你们先用膳吧，等会儿在说。我在对面的客栈住。”
蓝田一头雾水地看着苏子煜转身出了酒肆进了对面的小客栈后，对陆永华和蓝书诚问：“这是……怎么回事？”
蓝书诚自然也是不明白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先填饱肚子是要紧的事。
小镇里的小酒肆，自然比不上京城里，更不用提什么广云阁、聚华斋了。无非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家常便饭。虽然朴素了些，但味道倒也是不错的，加之又要忙着赶路，也就在意不得那么许多。
用过膳后，蓝田先让蓝书诚等人在酒肆内稍作歇息，自己一人去了对面的客栈。向客栈老板打听后，上了楼梯来到苏子煜的房门口，轻叩三下，便听到里面有请进的声音。
推门而入，苏子煜正坐在桌边喝着茶看着书。
“请坐，”苏子煜起身把蓝田让到座位里后，拿过一个新的杯子，斟满，“这是我从家里面带到京都的很好的茶叶，这回又从京都带了过来。”
“多谢，”端起茶杯，一股清新的茶香顿时飘来，蓝田却皱了眉，“苏兄是余杭人？”
苏子煜露出自见到蓝田后的第一个笑容：“蓝兄果然知识渊博，单是闻闻味道便能知在下家乡何处。”
“这白叶茶是余杭独有的茶叶，我也是机缘巧合，曾经有幸品尝过一次，味道很好，所以记忆格外深刻，”蓝田解释，“那苏兄此番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叫好酒不过山阳，好茶不过余杭，不知蓝兄知否？”
“自然知道，山阳的酒一向味香醇美，是很多好酒之人梦寐以求的好酒，至于余杭的白叶茶，更是物以稀为贵，”蓝田回答的小心。
苏子煜抬头扫了蓝田一眼，又浅酌了茶水后，才缓缓道：“其实这茶并不叫白叶茶，叫日铸雪芽。因为其香味与白叶茶有些相似，所以常被人们认错。不过日铸雪芽要比白叶茶更为稀少，寻常人倒也是喝不到的。”
蓝田端起一闻，果然仔细品闻之后才发现，这茶没有白叶茶那股雨后的味道，反而是有一种清泉的感觉。
日铸雪芽……蓝田仔细回忆，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很是耳熟，苏子煜也不急，就那么等着，直到蓝田猛然忆起之前在书中看过的名字。
“你是……南国的人？”
苏子煜似乎对蓝田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很是高兴，笑容又大了不少：“蓝公子博览群书，在下佩服。日铸雪芽是南国非常珍贵的茶种，一般都只会采摘之后存放到宫中，待有贵客到来才会取出款待。不过……蓝兄大可放心，我可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只是奉命而来罢了。”
“奉命？”蓝田觉得有一些东西萦绕在心头仿佛是要变成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段泽，蓝兄还有印象吗？”苏子煜细细打量着蓝田的表情，“看来蓝兄记得，南国外姓王爷中有一支便姓段。在下是段王爷门下幕僚，此次是奉了段王爷之名，跟随段王爷的二王子段泽，来旻越国的。这些蓝兄可明白了？”
“那你们现在……？”
“我听二王子说过，上次在聚华斋与蓝兄见过一面，当时他正在与一人会面，”苏子煜一点点的说着，“那人便是二皇子朱焕的私下亲信，二皇子让人把事情转达给了他，他不放心蓝兄一人前往南国，便寻了个机会让我与你同行，当然，公开的理由自然是皇上的差遣。”
蓝田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忽然一阵烦躁，有种类似恼怒的感情涌上来。苏子煜看到蓝田面色不对，便识趣得停住了话语。
“所以说，”蓝田没有发觉自己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好，“所以说，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事情，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子煜似乎没有料到蓝田会问这样一个问题，竟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如何作答，只得保持着沉默。
蓝田也没有在意他是否有开口：“朱焕，你们的二皇子，给我爹的信，我不知道什么内容，爹在和别人合谋做这些事情，也没有告诉我。你们想让我去南国，可是也什么都没有说，一直到了今天才告诉我一切。然后就让我乖乖得按照你们安排的方向走吗？”
一通话出口，蓝田才发觉，这似乎就是他一直憋在心底的话。从蓝凯入狱以来，蓝田一直都是保持很淡然的状态，甚至外面有人在说，这个孩子为什么在父亲遭遇不测时候，居然还能如此不惧不慌。一直到刚才，他总认为自己应该这样，毕竟这个家，接下来的一切都是要由他来安排，如果他都慌了乱了，那该怎么办。
可是当苏子煜告诉他这些事情之后，蓝田忽然觉得，自己就好像成了那个被隐瞒的人，他什么都不用知道，只要在事情发生之后，接受已经安排好的接下来的路就好。人人都知道蓝家的公子博学聪慧，很是有能力，又长得一表人才，也知道蓝凯对孩子很是关心爱护。可是蓝田这会儿才知道，自己除了知道那些别人认为他该知道的事情外，还有很多他根本一无所知。
这种被隐瞒的感觉，让蓝田心里非常厌恶。
苏子煜继续保持着沉默，蓝田也没有开口。屋子里陷入一片寂静。直到窗外穿来几声小贩的吆喝声，才打破了仿佛凝固了的空气。
“我知道你现在情绪有些不稳定，”苏子煜拉开房门，“今晚不急着上路，不如让伯父还有陆大人一行也在这里先暂住一个晚上，你好好想清楚，咱们再说。我去帮你们开几个房间。”
蓝田深深地呼吸下，平复了心中不知从何而来的焦躁感，跟着苏子煜出门下楼，回到对面的酒肆里。
蓝书诚等人见他回来，以为一切都已经弄好，正准备安顿行礼离开小镇，就听闻蓝田要在这里留宿一晚的消息，虽然有些奇怪，蓝书诚看了杜学蕉一眼，暗中摇了摇头，示意不必询问，当下就跟着蓝田进了对面的客栈。
杜学蕉到底还是个女人，看着蓝田阴沉着一张脸，还是禁不住，在蓝田安顿好他们的住所之后，拽住了他。
“那个人是谁？”直觉告诉杜学蕉蓝田的反应一定和刚才的人有关。
蓝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从蓝凯离开之后，除了那天泛红的眼眶之外，她几乎没有再在人前表现出任何悲伤的感情，而是默默在旁边帮助蓝田安顿好一切，然后在路上照顾着蓝书诚。
“娘，”蓝田脱口而出，“爹……有和你说过什么关于朝中的事情吗？”
杜学蕉愣了一下，笑道：“这怎么可能，我一个妇道人家，他平日也就是和我说说家长里短，怎么会和我谈及朝堂上的事情。”
“那……”蓝田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只是顺着嘴问道，“那爹有没有告诉过你这次的事情是为什么，或者说如果其实这件事情都是爹和别人联手商量好的呢？”
“孩子，是那个人和你说了什么吗？”杜学蕉抬手抚上蓝田的耳际，“娘虽然读过些书，可是有很多东西你爹他并没有告诉我，我虽然知道他好像是在做什么，但我也没有去问，你知道为什么吗？”杜学蕉的目光安稳而祥和，“因为我相信他。这么多年了，我们一起走，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又如何做得了一世夫妻，同心同德。”
蓝田目光里有些迷茫的神色。
杜学蕉也不急，继续徐徐缓缓道：“就像你相信夏明朗一样。即使他不告诉你这件事情，你也会相信他不会做出任何对你有害的事情，恰恰相反，他一定会为你做很多事情。不是吗？”
自从蓝凯在刑场给他说过那些话后，蓝田就有隐隐地感觉，杜学蕉应该也知道了些什么，昨日又特地把夏明朗叫了出去。如今听到这番话，蓝田仿佛早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倒也没什么吃惊的神色，只是淡淡地勾了下唇角：“嗯，或许……会是这样的感觉吧。其实……爹就算告诉了我，我也什么忙都帮不上，与其说出来让大家担心，还不如不知道。不知者永远是最快乐的。”
“你明白就好，”杜学蕉点头，“那人，可信吗？”
蓝田沉默片刻：“不知。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我也不能奢望知道未来到底会怎样了。”
“那便时刻记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你一向聪慧，又总是比其他人更努力，娘相信你能做好。”
虽然和杜学蕉的一番谈话，仿佛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明白了。蓝田回到屋子里思量了许久，不管怎样，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也没有后路可退，除了继续向前，又能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