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三章 一个向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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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儿看着坐在地上的蓝田，心下格外担忧。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在这样的时刻，却始终一个人扛着，而对着他们依旧在微笑的蓝田。她想要去帮她，可是却不知道要从哪里入手，只得站在一边红了眼眶。直到蓝田的身后出现了那个身影。
“……起来进屋吧，地上凉，”夏明朗弯腰把地上的人扶起来，“萍儿，端碗姜汤过来，地上寒气重，你家公子本来就受不得凉气。”
“哎！”沉寂的气氛总算被打破，萍儿一口应着，连忙往厨房跑。虽然她不知道其他一些事情，可是她也明白，这个时候如果夏明朗愿意在这里陪着，对自家公子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夏明朗刚刚把蓝田扶进屋子，门就被推开，夏明朗往门口一看，连忙起了身行礼道：“伯母。”
杜学蕉前些日子回了娘家，本是想让自家爹爹去好好说服一下杜瀚，却没有想到还没有成功，就得到斩立决的消息，只能连夜往回赶，结果还是没有赶上。杜学蕉手上端着方才让萍儿拿的姜汤，面色虽有悲伤，眼眶看起来也泛红，却并没有露出一丝脆弱的感觉。
“好久不见了，”杜学蕉把姜汤放到蓝田面前，“趁热喝了吧。”
蓝田接过汤碗，热气透过碗壁直传到手心：“娘，你累了吧。就要启程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件事的，”杜学蕉低声，“你们要赶路，带上我一个女总是不方便的，我已经决定和你祖父一起，正好也可以照料他，你爹既然不在了，我总是要替他好好的把这最后的孝尽完。”
蓝田沉默着，夏明朗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已经破碎的家庭在做最后的安排。
“好吧，”蓝田点头道，“不过，如果你们有什么事情，一定要传信给我。”
自从蓝书诚做出决定之后，蓝田便隐约感觉到，这一次远行，大概会是他孤身一人，因此杜学蕉的决定并没有太出乎他的意料。祖父的年龄的确已经大了，需要亲人在一旁陪伴着，蓝田也认为自己应该尊重他们。
临出门前，杜学蕉突然对久站旁边的夏明朗说：“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可以出来一下吗？”
夏明朗诧异地扬眉，低头望了一眼蓝田，乖乖地跟了出去：“伯母……有事吗？”夏明朗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被杜学蕉的眼神扫到，好像被审视了一番一样，心中忍不住心悸不已。
“其实也没什么事，”杜学蕉颔首低眉望着地上的叶子，“我只是想说，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可不可以请你以后放开那孩子。他已经很艰难了。”
夏明朗感觉自己打了一个寒噤，杜学蕉说得并不算明白，可是夏明朗却已经懂得她语中的含义，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本来，我们已经不想去管了，”杜学蕉见夏明朗不言语，自顾自地继续道，“毕竟那孩子从小就成熟有主见。可我前些日子思来想去，总觉得还是不行的。我不想看着他在那么远的地方，却始终只是人在心却不在。”
“伯母，”夏明朗屏着呼吸，心里像被很多匹马撕扯着一般的疼，“您不用想那么多，本来……本来也就没有什么。我们只是朋友。他到了南国，一定会大有作为的。而且，您放心，伯父付出这么多的事情，剩下的，我一定会替他全部做完。”
说着，夏明朗的眼神向蓝田的屋门处飘去。你应该听到了吧，夏明朗透过门框，仿佛看到了那个倚靠在门上的人，你只需要往前走就够了，其他事情都有我在，我不会让这些努力功亏一篑的。
送走杜学蕉之后，夏明朗回到屋子里，看到蓝田已经坐回桌边。走上前，一把从旁边抱住，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什么时候走？”
“明天卯时出发，”蓝田伸手揽住夏明朗的腰，“我听到了。”
“我知道，”夏明朗把手在蓝田的耳际，轻抚，“今晚允许你哭一次。”
蓝田沉默不语。
“你知道吗，”夏明朗说，“我现在特别想把你捆起来带回家，然后什么都不做了，什么都不要了。”
蓝田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呢？”
“然后，”夏明朗的声音变得低而沉，“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做，所以我只能说，你放心，在这里，后面的事情有我在。”
“……谢谢，”蓝田紧了紧手臂，“明天不要来送我。”
“为什么？”虽然知道原因，夏明朗还是开口问了一句，好像就是想听他亲口说一遍一样。
蓝田抬头看着夏明朗，眼神坚定：“我怕我会动摇，然后不想走了。”
“好，”夏明朗答应，“其实我也不会去，因为我怕我会动摇，不想让你走了。”
“我不会这么快就忘了你，”蓝田站起身，“不过我会努力忘记你的。给我点时间。”
夏明朗低头吻上蓝田的额际，温热的唇带着浓浓的眷恋的味道，让他有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蓝田最后没有留夏明朗，天色暗下来之后，夏明朗就被送出了蓝府。站在府门口驻足了很久，夏明朗转头看着门上的那块儿匾额，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什么又或者在等什么，好像就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一般，不想离开又不敢再进去，就只能站在原地，仿佛祈祷一般的看着。
但时间总是在流逝，他还是必须要走。回到府里，夏亦忱正好在正堂里坐着，看到夏明朗回来，脸上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叹口气：“用过晚膳了吗？”
夏明朗摇摇头，方才一心在想事情，这会儿夏亦忱说起来了，才感觉到腹中空空：“把饭菜送到房间里来吧，爹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看着夏明朗离开的身影，夏亦忱身边的老奴仆小声道：“老爷……这……真的没关系么？”
“有没有关系，他也知道自己只能接受这个结果，”夏亦忱站起身，“其余的，交给时间来解决吧。还有，明日似乎副将要来，你就直接告诉他我有事出门去了，然后把昨日我说的关于蓝田从徐府领回去的那个叫蓉香的丫头的事情告知给他，他会知道怎么处理。”
“那……徐家？”
夏亦忱看了看远处：“徐御史虽然素来较为亲近丞相，但是这种事情他应该没有参与，不过关于他的儿子徐泰仁的动静，让下面的人仔细盯着，至于那个叫徐知着的儿子，我也有一些眉目了。”
走出正堂的时候，夏亦忱又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吩咐道：“这几日派人好好盯着少爷。”
次日卯时，天刚刚泛起一丝亮边的时候。蓝府门口就已经停了数辆马车。萍儿站在马车旁边指挥着几个愿意留到最后一天帮忙搬一些包袱的人，把一件件东西放上马车。前面一辆马车是蓝田的，出城之后就要一路直奔南边而去。而后面几辆是给蓝书诚和杜学蕉的，他们人多，自然要带东西也要多一些，零零散散装了三辆马车，出城之后要往西边的一座小城而去。
所谓的流放不过是表面的说辞，陆永华站在蓝府门口看着至交好友的家人，感慨万千。
“陆伯父，辛苦您了，”蓝田见物品也收拾的差不多了，站到陆永华面前，“祖父和娘亲就拜托给您了。”
陆永华微笑着拍了拍蓝田的肩膀：“你大可放心，我一定带人把他们安全的送到住处。这不光是你的请求，也是皇上的吩咐。我想你应该明白的。何况……蓝兄不在了，他的家人自然也是我的家人，照顾好他们是我应该做的。”
“大人，时辰不早了，再呆一会儿，估计路上人就多了，”陆永华的一个亲信凑上前提醒道。
陆永华点头应道：“你们都上车吧，我们在前面走。”
卯时的街上只有几个店铺亮起了灯，道上行人还不是很多，关于蓝家流放的问题并没有大张旗鼓的说明，看到这么一队车马出城，大家也都是瞟了一眼，只当又是哪个大户人家要出远门。
在城门口，守城的士兵把车马拦了下来。陆永华瞥了一眼，从怀里拿出一封密封的信件道：“叫你们的总兵过来。”
一举一动尽是威仪，倒真是把那群虾兵蟹将们唬住，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去喊值夜的总兵。蓝田从车里悄悄向外看了一眼，正巧看到一边应声一边跑来的总兵。看样子，似乎是之前已经有过什么交代，所以在陆永华把手中信件递过去之后，总兵只是随便扫几眼，便开门放行了。
出了城门之后，陆永华才解释道：“为了出城方便，临时做了个安排，那个总兵是皇帝身边出来的亲信。”
蓝田没有应答，掀开车窗上的布帘，回头看了看渐行渐远的京都，有些惊异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留恋之情，大约是城中已无可恋的……这么想着，却突然看到城墙上站着个身影，一身戎甲。不过到底离得有些距离了，眉目已经看不清楚，只是身影太过熟悉，才让蓝田一眼便认了出来。
不是说好不来的吗，蓝田看着那个人，笑得苦涩。
夏明朗站在城墙上，说不出来心头的滋味，他没想出现，方才马车行至城门的时候，他甚至为了躲避而钻进了守卫的住所处，直到马车行远才出来。虽然说好了不来，可是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没有想过要做什么说什么，只是想远远地在望上一眼，知道你平安离开了，也就能了了这份牵挂。
“夏校尉，”总兵站到夏明朗身边，虽然是皇帝身旁出来的人，可到底官阶小了一点，对着夏明朗依旧还是得恭恭敬敬。
明明已经走远，明明他坐在马车里根本看不到人，可夏明朗觉得自己的目光仿佛不舍得收回来一般，每挪开一点，心底都带着疼痛。
“嗯，谢谢您的特许，这就离开，不打扰了，”夏明朗没有理会总兵有些奇怪又有些好奇的神情，道谢后便下了城墙转身往回走去。
一个向南，一个在北。最后还是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