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罢了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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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刚刚合上房门，夏明朗就怒视蓝田：“你什么意思？”
蓝田倒也不着急回答，慢慢悠悠地走到桌边坐下，自斟自饮地喝了一杯刚送来的上好的花雕酒，然后对抚琴的女子说：“你就随便弹吧。”
抚琴的女子含笑点头，轻拢慢捻，悠扬的古琴声瞬间洒遍整个房间。
“怎么？不是想喝酒吗？”蓝田这才把目光转回夏明朗身上，“我来陪你一醉不愿意？”
“你莫名其妙的举动让我不得不怀疑一下动机，”夏明朗坐到蓝田对面，拿起酒坛，又拿过两个碗，倒得满满的，递了一碗给蓝田，“既然要醉，拿酒杯多不痛快，把这碗喝了。”
“……罢了，谁让我今天非要多管这闲事呢，”蓝田端起碗饮尽，因为饮得太快，一些酒顺着嘴边流出来，滑落到颈边。夏明朗盯着那抹水迹消影在衣领内，全然没有察觉自己不自觉放缓放轻的呼吸。
两个人默默地对饮了五六碗后，抚琴姑娘的曲子也已经弹到了第三首。蓝田才再一次开口：“也不是一辈子就定了，何必如此。你今日所得到的，是多少人一辈子求也求不来的东西。”
夏明朗哼了一声，嗤笑：“那我给你，你要？”
放下手中的碗，蓝田认真地看着夏明朗：“给你讲个故事吧，这是我在《史录》里读到的。前朝正宣年间，也有一个人中了状元，不过是文状元，正宣皇帝非常欣赏那个人的才华，便把自己最爱的女儿嫁给了他，可是皇帝并不知道，这位状元其实早都有一个心爱的女子在家中，你猜最后怎样？”
“呵，一个文人而已，还能如何？不过是受了下来，然后供在家里罢，”夏明朗扶住额头，看起来似乎是醉意上了头。
“你说的没错，”蓝田懒得理会他不屑的态度，继续把故事讲下去，“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有着一身文人傲骨，又能如何？他也只能默默忍下来，他对那个心爱的女子说‘对不起，我不能给你你本应该得到的位置，可是我没有办法，如果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那我也可以娶你进门好好待你，如果你不愿再与我相伴，我愿意让你离开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女子没有离开而是嫁给了他当妾，可是当那个人娶到公主后才发现公主不仅性格温柔，而且目光很远大，非常有才识，渐渐他还是爱上了公主，然后在公主的帮助下，一路登上了宰相之位，我想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你觉得他的做法是对是错？”
夏明朗干掉碗中的酒，觉得自己有些头痛：“所以呢？你是想让我效仿前朝的宋宰相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蓝田没有发觉自己的语气越发柔和，只是慢慢地继续道，“我只是想说，如果不是我年纪未到，今日大约也和你一样难受，可是又有什么办法？有些事情，与其不断让自己痛苦，不如痛快的接受了它，也许其实公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
“也许吧，”夏明朗大概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语气敷衍着应了一句。
两个人最后足足喝掉了六坛酒。虽然还是夏明朗喝得比较多，可是蓝田到底是平日不怎么沾酒之人，很快便有了七八分的醉意，只觉头昏昏沉沉脚步也格外沉重。夏明朗看着面前已经睡在桌边的人，眼神里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蓝田刚才说的那些他的确没有听过，可是那个意思他总是明白的。然而他似乎觉得自己的痛苦并不是来源于要不得已娶公主这件事情，心里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一直想要出来，可是他一直抓不到那个理清头绪的点。
罢了罢了，夏明朗摇摇头，起身把蓝田揽过来，半抱半扶地把人弄到了房间里的床上。不同于他们这些习武之人，需要在外面风吹日晒的练功，蓝田大概是长时间坐在屋里看书的缘故，皮肤白皙又细腻光滑。微微皱起的眉头似乎昭示着醉酒后的难受。紧闭的双眼有些许轻微的颤抖，夏明朗想起来这双眼睛平日睁着的时候，那种温和中带着些精睿的目光。
抚琴的姑娘早已被送走，此刻的房间里除了两个人的呼吸声以外，再无其他一丝一毫的声音。这份静谧却突然被外面的喧哗打破。蓝田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才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夏明朗。夏明朗猛得抽回不知道什么时候抚到那张面容上的手，低声咒骂了一句，起身推门走出去。
本来按照蓝田的要求，老板娘给他们找的房间是最里面也是相对最安静的一个，听不见楼下的喧闹，隔壁也刚好没有人。如今这吵闹声让喝过酒的夏明朗头痛不已。推开门就听到不远处的楼梯上传来拉扯和叫骂，仔细一看是几个身材强壮的男子在死命拖拽着一个穿着粉裙的女子。
安子本来守在房间外面，看到夏明朗不耐烦地走出来，心想大概是被打扰了喝酒的兴致，连忙凑上去回禀：“夏少爷，似乎是那几个男的非要逼着这个卖艺的姑娘……姑娘不愿意，于是就吵闹了起来。”
红袖阁是京都出了名的青楼，牌子大自然里面规矩也多。有卖身的女子自然也有卖艺的女子。虽然也有人二者皆可，但如果只是个卖艺的，那是绝不允许客人对其动手动脚或者强行玷污。夏明朗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侧身对安子吩咐：“你家公子睡了，你先进去看着些，莫让他们吵醒了他。我去看看。”说着便大步朝楼梯口走去。
老板娘看到夏明朗走过来，本想张口唤一声，话都到了嘴边突然想起来之前蓝田的吩咐，话在嘴里转了个弯才出来：“公子非常抱歉，打扰您了。”
“强迫一个卖艺的姑娘家，算什么本事？”夏明朗没有理会老板娘，他这会儿正好烦躁，本来一肚子不爽还没有怎么发泄出来就被蓝田堵了回去，这会儿看到这么个状况，语气也自然带上些许挑衅，“还在这里吵吵，吵了别人休息也不怕折寿？”
“你算个什么东西，哥几个想要个姑娘管你什么事，识相的就滚远点，”说话的男人冲着夏明朗翻了一眼，继续去拖拽女子。却没有想到下一秒就被夏明朗一脚从楼上踹到了楼下，缓过劲来后，男子冲着夏明朗怒骂，“你他妈的是哪里来的兔崽子，敢踹你爷爷？”
话音未落，夏明朗再起几脚，把剩下几个也都踹了下去，然后才自己慢慢从楼梯上晃下来：“我说了，吵了别人休息也不怕折寿？”
楼下的人看这样子似乎是要闹起来，怕事的都纷纷丢下银子逃出去，有些爱凑热闹的便都躲到角落里看着。老板娘扶起坐在地上的姑娘后，也匆匆忙忙跟着夏明朗跑下楼：“哎呦，几位爷，行个好吧，咱就这么大点店，可是没有那么多东西给几位爷砸啊。”
夏明朗随手从衣袖里摸出一锭银子丢给老板娘：“砸坏算我的，爷今儿个正好不爽，送上门来的兔崽子，饶过岂不可惜？”
安子听了夏明朗的吩咐，推门进房间就看到蓝田正躺在床上睡着，倒也没什么大事的样子，替主子又整了整被子后，安子从房间出来，正好看到夏明朗和下面几个人开打的样子。有些焦急的想下去拉，可是又不放心蓝田一个人在楼上，左右为难不已。正犹豫不定，就已经看到夏明朗三下五除二的把几个男人打趴在地上，站也站不起来。安子松了口气，暗自责备自己，怎么就忘记了这个男人是今年新科武状元……论起打架谁能是他的对手。瞧着也没什么大事，便又重新推门回到了房间。
“如何？”夏明朗捏捏拳头，“起来继续？”
几个男人惊恐万分地凑在一起，不敢动弹。心里大概也明白自己今日是撞上了惹不得的主。
环顾四周，夏明朗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店内，走到看起来是老大的那个人跟前，蹲下身道：“怎么，爷出了一部分钱，可今日这事，总不是爷一个人做下的吧？你们不给人家老板娘补偿一下？”
那个人看起来吓得不轻，颤颤巍巍地掏出银子交给夏明朗，夏明朗勾着嘴角伏底身体，在那人耳边轻声“就这点胆量，还敢来做这种事情？快滚吧”，说完也不再看那几人，随手把银子丢给老板娘，转身上了楼。
老板娘用带着点同情的眼光看着落荒而逃的几个人，喜滋滋地把银子收好，又唤来几个人收拾大堂。
夏明朗刚走到楼梯处，就被刚才解救的那名女子挡住了去路。女子低着头屈膝行礼：“碧月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夏明朗挥挥手让她起身，自己本想继续往前走，却又被女子阻拦，“姑娘还有事？”
“公子……公子今日之恩，请给碧月一个报答的机会……”女子双颊飞红，夏明朗一瞧便知是感谢过了头，想要以身相许的意思，侧身避让开后缓缓说：“姑娘，你既是卖艺不卖身，就好好守住，将来攒够了钱寻个好人家嫁了才对，别的不要想了，我今日也是心情不好，正巧撞上，才出了这个头，不用把我想得太好。”
女子被夏明朗一席话堵回去，尴尬地面色瞬间从绯红变成煞白，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欠身再次道谢后匆匆离去。
安子正无聊，看到夏明朗推门而入，连忙迎上去，小声道：“夏少爷……”
“我今日来了后就把康海遣了回去，你现在去一趟夏府，找到康海，让他明日备上马车，早些过来接我们，免得晚了街上人多起来，不方便。你家公子我先在这里守着，你要是困乏就也先回去，我明日把你家公子安然送回去。”
“……小的这就去，那……有劳您了，”安子踌躇两步，看着夏明朗转身做到了床边去给蓝田掖被子，只好应下了这个差事，出了门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