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尘缘》绿风筝

2、2 收拾好杯碗

　　收拾好杯碗碟盘，待只剩我一人，我来到一个古树旁，依稀可辨空中悬着一根绳通到对面那座孤山。
　　轻轻一点，人已经飞了过去，落在只有两脚宽的险路上。小心翼翼走了一阵，扇贝形的山洞出现在眼前，里面发出荧荧一点火光。
　　果真在这里，我喊了一句“师兄”，并无应答。
　　往深走了几十步，出现一个人工凿刻的石室，桌椅板凳一应俱全。一张俊美忧伤的面孔转向我。
　　“你不该来的，晚上路滑，容易摔跤。”他声音类似叹气。
　　“不忍留你在这里。”我拿出藏在背后的酒坛。“你总要好好跟我喝一回吧……”
　　“……”他默然不语。
　　我拔出盖子，自己先喝了几口，胃部变得热辣如火烧。
　　他接过来，也学我的样子，畅饮几大口，擦了擦嘴角，“真是好酒。”
　　“当然，我特意留给你的，连师父都没让他沾一口。”我笑道。
　　他眼中已初现朦胧醉意。
　　“师兄，你也太不济事，不过几口就醉了。”我讥笑他。
　　“你这酒恐怕大有来历吧！中原的酒没有这种味道。”果然敏感如他，这么快就察觉了。
　　把玩着蓝风剑柄的玉穗，我悠悠说道：“是我从西北得来的。”
　　“哦？你竟然连那种蛮荒之地都去过？”他颇为好奇的问道。
　　“虽和中原景色大不相同，但也别有一番风味。你听过乌尔族吧？相传春秋战国时期，秦国大败赵国，赵国四十万将士被活埋，当然史书是不足为准的，有很多人跑了出去，他们逃出中原，纷纷在西北国家安居下来。后来在一名大将的召集下聚到一起，准备复国，于是训练出一个强大的兵力，虽最终也没有复国成功，不过习武的传统代代相传，直至今日仍不可小觑。”停顿了下，我继续说道：“乌尔族全族尚武，其中出类拔萃的在中原也可称得上一等一的高手。我和朋友听闻这个消息，就远赴西北想和他们一较高下。辗转得来的这种酒，虽然他们保留中原地区的传统的酿酒方法，但酒味却有些差别。”
　　“原来如此，你怎么也这样喜欢和人比试了？”
　　“比武不过是掩饰，实际目的是为了收揽其中的高手……”
　　“你这次上山究竟为什么？”他坐直身子，警惕的看着我。
　　“请你下山。”我语气坚定。
　　“小师妹，你我情深意重，但人各有志，我只愿与青松苍柏为伴，了此一生。希望你能明白！”
　　“师兄，我并不为其他目的，只希望你能看看外面的天地。你每日如此消沉，可知师父师娘如何痛心？”
　　他垂下眼睑，覆在阴影中的脸色难辨好坏。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难掩幽怨，“你当初负了我，如今却叫我这般劝你，你也忍得下心？”
　　“我……”他抬起头，声音黯哑，却一时找不到言辞。“是我不好……”
　　本想再刻薄几句，但一看他那张茫然的脸又软下来，“算了，我本意不是絮叨往事……只是……你不能再这样不振作了。师父老了，你武功已超出其他弟子几倍不止，守护山庄重责要一肩承担下来才是。”
　　“……”一丝苦笑浮现在那张我日夜思念的脸上。
　　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对他说“我喜欢你”时的情景，山风很大，鼓动他的长袍哗哗作响。他的脸看不出喜怒哀乐，像一汪深潭般平静。
　　“终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的，我发誓！”我倔强的许下幼稚的誓言，那时，我不过十三岁。
　　师父说我长着一对龙睛，是女中豪杰。我从没有害怕过任何事情，也单纯的以为，只要付出就一定能得到回报，应该说，世界上的大多数事情都可以遵循这个规律，唯有感情是个例外。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和你付出多少、长相美丑、有无才华都无半点关联。
　　在师父定下我和大师兄的亲时，我已经知道他喜欢的是别人，但那时我还聪明的以为只要把他的身体留住，我就赢了，结果他悔婚了。
　　“小师妹，我不能心里装着别人而和你成婚，这对你不公平。”他这样对我说。
　　我赞赏自己做了一个最明智的决定，离开天啸山庄，去外面闯荡。
　　……
　　“师兄，每个月初八我都会在月牙亭留下纸条，如果你决定了，再来我找……”我对他笑了笑，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师兄天籁般清越之声。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山鸟离开安逸枝头，纷纷飞去，不知是不是不忍听这悲凉之音。我心头一片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