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7章 兔子不吃窝边草 回到会 ...
-
回到会馆,阿梅拖着若小安直奔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是萧勇的办公室。阿梅一个箭步冲过去,推开了房门。
夕阳西下,余晖穿过一排玻璃窗,洒在木地板上,像一条河流,这边站着若小安,对岸是萧勇,而阿梅就站在那片暖黄色的光晕中,兴奋地大叫:“萧二,我们回来啦!”
正在接电话的萧勇神色凝重,看来又是一件棘手的事。他站在窗前,穿了件质地优良的白衬衫,大片光晕在他身体周围散开,让他看起来毛茸茸的,像某种无害的小动物。
“你想怎样?现在只是剁掉你一根手指,又没砍掉你的头。”他捏着手机说道。
若小安凝固在门口,为自己前一秒的错觉而暗自懊恼。眼前这个满脸青春痘疤痕的188大个子哪一点像小动物?
“你哭什么啊?”萧勇叹了口气,“人家已经给足我面子了……”
他的话被对方打断了,萧勇眉头紧皱,默默听了一会儿,终于爆发:“搞什么?你的确搞了人家的妹妹啊!他是有钱人,你不知道吗?”萧勇挂断电话,使劲揉着太阳穴。
“又是社团里的破事?”阿梅坐在他的老板椅中,无聊地转着圈圈。
萧勇的笑容颇为无奈:“不管是什么事,总要有人处理。”他一面说着,一面给若小安倒了一杯茶,又把柜子里的几份文件递了过去,有工商执照,也有酒类经营许可,还有两位领班的简历,意思是让若小安这个老板过目。
若小安稍稍看了几眼,又把那几页纸还给了他,说:“你办事,我很放心。辛苦了!”
“应该的,老、老大。”
一声“老大”,让若小安头皮一紧,差点没把茶水喷出来。而阿梅已经趴在大大的办公桌上,笑得快断气了。
这一刻,萧勇才意识到,自己实际上从没正儿八经地称呼过若小安,他觉得自己不能像阿梅一样叫她“小安”,更没法学白头仔油嘴滑舌叫“Angel”,薯仔可以酷酷地不理人,他这个经理却不能这么做,曾考虑过叫她“老板”,可话到嘴边却成了“老大”,自己听着都别扭得不得了,因为若小安曲线玲珑,和他跟过的任何一个老大都不同,太不同了。
“你还是跟阿梅一样,叫我‘小安’吧。”若小安不愿被轻视,但如此被“抬举”,也让她不适。
“就是嘛,你个木嘴,叫什么老大?”阿梅眨眨眼,“话说不好没关系,交代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萧勇知道阿梅指的是若小安遇袭的事。
“办妥了。”他毕恭毕敬地汇报,“那晚,不是‘马骝’的人干的,一个小贼,已经被处理了。”
终于又是太平盛世了,阿梅很开心。拉着若小安,要去地下酒窖开瓶“酒王”庆祝一下。她一个人兴冲冲直奔楼下,若小安跟在后头,走到门口,却被萧勇拉住。
若小安回过头去,脸上的笑意还未及散尽,就看到一双焦虑的眼睛:“小安,侯连喜不好惹。他虽然嘴上说不会找麻烦,但我总是放心不下。可又查不到他有什么小动作。这话,不知怎么跟大小姐讲,她那个脾气,上次还派人砸了侯连喜的车,都不告诉我。总之,我的意思,你明白吗?”他的手,干燥、温暖,且有力,拉住了,又轻轻松开了。
若小安点点头,有人为自己担心,这种感觉,离开老傅之后,还是头一回,就像一位父亲或者兄长,是真正的家人。
遗憾的是,萧勇面前的若小安,不需要家人。至少,她这么认为。
2008年11月11日光棍节,若小安挑了这个有趣的日子,正式开门营业。别墅改装之后,二楼和三楼分别设了八个幽静的包间,有舒适的扶手椅、实木小圆桌,暖黄色白炽灯下,有时会按照客人的需要,播放舒缓的背景音乐。没有床。但是,每个房间都有良好的视野,推开窗户,晚风习习,英俊的服务生亲切地招呼:“今晚,您想喝点什么?”
因为红酒会馆经营内容的特殊性,较之普通的酒吧,开门营业要打点的关系更多,除了正常的工商手续外,多少得有些“背景”,尤其是在深圳这块鱼龙混杂的宝地,没有所谓的□□大哥照应,一些专门靠收保护费混饭吃的“地头蛇”是绝对会来找麻烦的。正因如此,若小安才拜托阿梅,找来了“资深人士”萧勇坐镇,他虽已金盆洗手,但影响犹在,那些过去曾受他恩惠和照应的伙计,仍然得卖他个面子。
但是,显然侯连喜是个例外。不过,若小安很愿意相信萧勇的能耐,因为这段日子,能干的萧勇已经为红酒会馆招募了一批高大帅的男服务生,长得都不输金城武。她又亲自从这些人中挑选了各方面都合适的,进行了一番特殊培训。
好不容易自己创业了,若小安当然不会甘心只卖酒这么简单。她要赚钱,但绝对不仅仅是赚钱而已。
只是,眼看着会馆都开业一月有余了,阿杰却迟迟未来报到。
若小安倒不急,只是阿梅失魂落魄的,让人不忍。于是,阿梅决定再去一趟香港,专程去找她的阿杰,却被红姑气急败坏地告知:自以为翅膀长硬了,居然飞了。
这让阿梅既失落又期待。失落的是,没见到心上人,期待的是,他离开香港了,就会去深圳了吧?可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人来。
正当阿梅忧郁地准备从香港返回深圳时,若小安的手机又响了,黑色iPhone已被调成了振动,在红酒杯旁“嗡嗡、嗡嗡”,像一只急于采蜜的蜂。
窗外,天色已黑。红酒会馆正在营业中,包厢外,隐约传来楼下大厅的乐声,轻柔得像一层纱。若小安拿起手机,轻点接听键。
电话那头,首先传来一声叹息,像是大大松了一口气,他说:“终于。是不是?”
若小安轻笑一声,意义含糊。
“我很快过去找你。”
“多快?”
“等我。”电话被挂断。
此时,门外有人轻轻叩门。服务生去拿醒好的澳洲红酒了,速度很快。若小安觉得,这样的员工值得表扬。
门一开,阿杰出现在眼前,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端着银托盘,一个专业醒酒器里,红酒的色泽很迷人。果然,他已经来报到了。
“你至少也该表现得更惊讶一些吧?”他放下红酒,像个恶作剧被拆穿的孩子,有些气馁的样子。
“也不问我在哪儿,只让我等你。都这样明显了,还让我怎么惊喜?”若小安笑着示意他倒酒。
“你太沉得住气了。好吧,你赢了。”阿杰笑得灿烂,“但我也没输,一定追到你!”
这个嘴唇像花瓣的男孩,对若小安来说,并不特别。但他很有用,是值得栽培的员工,所以,总要另眼相看。她能隐约嗅出他的野心,无关男女之情,是另一种更隐秘的情感。这让若小安多少有些好奇,但因和利益无关,所以她并未打算探究。随他去吧。
倒是有一个人,让她十分在意。
那人,此刻就在若小安隔壁的包间里坐着,像一缕魂,不肯散去。若小安记得,自己曾给老傅描述过一个噩梦:梦里,她也遭到排挤,被学校开除,班里唯一的好朋友是班长,却没有为她挺身而出。她含恨离开学校四处游逛,在一个偏僻的风景区里发现了和自己形貌差不多的女尸,就给她换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推其下山崖。后来,她就被认定死亡。一年后,梦里的她整形完毕,改名换姓以插班生的身份返回学校,开始报仇……
这个梦,多少是对现实的隐喻。然而,现实比梦境更为复杂,乃至惨烈。
若小安晃动着杯中物,却不急于喝下。她盯着对面的阿杰,目光像一泓温泉,带着热度和湿度,慢慢举起酒杯,把食指伸进去,沾了沾,红色汁液淋漓。然后,她用那根湿嗒嗒的手指,缓缓地在男孩花瓣似的嘴唇上,涂抹着,潮湿而轻柔的触碰,让阿杰忍不住吞咽口水,他觉得口渴。
待他张开嘴,终于忍无可忍要去吮吸那根鲜美的手指时,若小安却缩了回去,像受惊吓的兔子,动作柔软而轻捷——那雪白的肤,那鲜红的汁。
阿杰喉结滑动着,语气颇为不快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做你想做的。只不过,对象不是我。”若小安恢复了正常的眼神,没有热度,也没了湿度,只是淡淡地、远远地看着对面的漂亮男孩。
在若小安看来,这是最基本的行规。既然阿杰接受了这份工作,那么他就是她的员工,说得更直白些,他就是她的货,是要拿出去卖的,而不是自己拿来吃的。否则,就犯了行内的大忌。她不去动他,而他却拼命凑上来。明明是头牌,却这么不知分寸、不守规矩,难免让若小安反感。
“你在耍我?”阿杰忽然质问道。
“我在教你。”若小安平静地回答。
有几秒钟的沉默,整个包间都安静下来,连音乐都没了。
“说吧,要我干什么?”阿杰换了一种表情,和几分前那个耍赖要追求若小安的大男孩有所不同,因为他也注意到了若小安神情的转变。
若小安一指隔壁:“01号房,是我朋友,一个人在喝闷酒。我想让你过去,哄哄她。”
“为什么是我?”
“哄女人开心,不是你的嗜好吗?”
阿杰嘴角浮起一丝笑:“这么说,你还是在投我所好?”其实,正式开工前,经理萧勇早已将他们几个服务生的工作范畴说得清清楚楚了。
若小安看着这个漂亮的男孩,他在这种暖黄色的灯光里,格外迷人,身上自然散发着橙子般的清冽。即使穿着和其他服务生一样的制服,阿杰也是与众不同的。她相信他的魅力。
阿杰起身,离开前对若小安说:“以后工作时间,你还是叫我阿杰吧。”他固执地想要区分开自己的两种身份,这点固执在若小安眼里颇为孩子气。她笑着举杯致意,当然没问题。
与此同时,若小安摁下了桌上的呼叫键,这是一个镶嵌在台灯底座的小装置,客人在隔音很好的包厢里,需要服务时便摁下那个小铜钮,服务生会敲门进来。这个玩意儿还是她从香港采购回来的。
“请问还需要什么吗?”一个身材颀长的服务生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
若小安轻松地说:“买单。”这里,除了萧勇,没人知道她才是这间红酒会馆的真正老板。
服务生开始收拾她用过的杯碟,若小安走出包厢,却没离开,她看了一眼201号房——门关着,听不到门内的动静,却可以想象。她相信阿杰,不,是阿杰,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若小安转身上了三楼,沿着光线清朗的走廊,找到最后一间,站在门口敲了敲。
“请进。”萧勇的声音一如往常。
“没有打扰你吧?”若小安进门。
办公桌后面的萧勇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白头仔和薯仔也在,前者一脸无聊地坐在一旁的沙发里翻着旧杂志,后者则靠在窗前表情严肃地和保姆通电话,讨论丫头挑食的问题。见到若小安,白头仔立刻热情地打招呼:“嗨,Angel!”随即起身,“茶还是咖啡?”
若小安笑着摆摆手,她都不需要。白头仔搓着手站在一旁,看到萧勇已经先自己一步拿出了茶叶罐——杭白菊,听阿梅说若小安喜欢喝这茶,他便用特快专递让人在浙江桐乡买了不少。但若小安现在不想喝。萧勇只能又把茶叶放回柜子里,却见白头仔表情复杂地盯着自己,他瞪回去,对方立刻坐回沙发里,继续无聊。
其实,若小安事先就通知过,今晚会过来,来见萧勇。当然,目的明确。“姚丹枫的个人材料,搜集得怎么样?”她直奔主题。
萧勇把笔记本转过来,指给她看:“刚传过来的。”
姚丹枫,26岁,安徽芜湖人,父母皆在老家务农。2006年依靠勤工俭学从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毕业。但并未继续画画,一直频繁更换工作,当过平面模特,也干过售楼小姐,最长的一份工作是某香港富商夫人的陪游,做了三个月……2007年初嫁给PC大中华区副总裁潘彼得,定居香港,婚后五月即产下一子,取名迈克。现为全职太太。从两个月前开始,经常与“丽人园”餐厅的老板娘夏雪花一起出入红酒会馆。
“丽人园?”若小安若有所思地问,“是最近开了很多连锁的那家吗?”这几日“秋老虎”来袭,两个大男人把屋里的空调温度打得很低,她穿得清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是,规模很大。开了很多年,但从去年开始才突然扩张得很厉害。”萧勇说着,向白头仔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调高温度。
若小安却垂着眼琢磨其他事情,并没注意到这个房间里一些微妙的动作。无所事事的白头仔似乎终于找到了奋斗目标,立刻殷勤地脱下自己的牛仔外套,搭在若小安裸露的双肩上,说:“Angel,早晚温差大,别着凉了。”
若小安亲切地道谢,给了白头仔一个甜美的微笑。萧勇在一旁沉着脸,明显很不高兴。白头仔见状一惊,用眼神求助薯仔:勇哥这是怎么了?对方耸耸肩:你完蛋了。
若小安却陷在自己的世界观里,对身边的天雷地火无动于衷,“夏雪花背后有什么人吗?”她看着萧勇。
“还没有。”萧勇松弛了表情,说,“只知道她的餐厅经常有高官光顾,其中应该就有她的靠山。但他们都比较谨慎,暂时还不能确定。”
“对了,跟你说一声,以后就让阿杰专门负责201号房吧。”
“是。”萧勇点头。他知道若小安这盘生意不简单,其中的利害关系,阿梅不懂,而他这个经理,并不需要懂。
窗外,夜色无边。若小安捏捏脖子,有点累了。她不愿在外人面前表现出疲累的一面,黑暗里危机四伏,那些捕食的眼睛,盯住的都是困倦走神、体力不支的掉队者,是弱者。她必须强壮。
她绽开一个惬意的笑容,与众人道别:“我先回去了。这里的一切就拜托你们了!”
回到家,若小安随意地甩掉高跟鞋,赤脚站在阳台上,遥望香港的璀璨夜色,那层层叠叠的灯光,透着大都市的繁华,让人舒心。她一边拨弄着脑后的长发,一边思考着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姚丹枫,这个昔日曾对自己落井下石的同窗好友,该拿她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