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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 强龙斗不过地头蛇 “我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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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不知怎样同阿妈解释,以前失业是因为我被老板炒,可现在失业是因为我老板被人炒……”邻桌,一个西装男在向另一个西装男诉苦。什么是金融危机?这就是。
2008年10月31日,一个普通的早晨,若小安坐在香港中环的茶楼里,夹起一块凤尾酥放进嘴里,她眼睛看着阿梅上下开合的嘴,心里却在默默算着自己在股市里究竟亏了多少,100万,或许还不止。
现在开红酒会馆的别墅是阿梅的,虽然会馆的股权她们两个各占一半,经营和管理权,阿梅也完全放给若小安。但说到底,若小安还是欠着她的。在东州辛苦三年,赚到的钱几乎全投进了会馆里。这一次,她绝对不能搞砸。否则,就是前功尽弃。
“喂!”阿梅猛地拍她,“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若小安把思绪拉回到餐桌:“当然在听啦。”她笑了笑,神态自若。
“我刚才说什么了?你讲讲看呐。”她嘟着嘴。
若小安喝了一口红茶,看她一眼——阿梅气色很好,画着最喜欢的小烟熏妆,身上的Miss Dior香水中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她上身的白衬衫解了四颗扣子,里面的豹纹内衣若隐若现,很是撩人。
“你刚才在说阿杰。”若小安回答,是猜测。
阿梅头一低,笑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这样娇羞的阿梅,若小安倒是很少见到,颇觉新鲜:“他,挺有魅力的。”
“你也被他吸引了?”阿梅抬头看着好姐妹,她总是这样,喜怒皆形于色,藏都藏不住。
若小安忍不住笑出了声,她顿了顿,说:“我帮你把他留在身边,好不好?”
“怎么留?”显然这个提议让阿梅大感兴趣,但激动的火花在她眼底一闪,就灭了,“昨晚我问过他了,他不肯被长期包下来。他说自己不是鸟,也没有能关得住他的笼子。”
这倒是一个很别致的回答,一只会说甜言蜜语又桀骜不驯的金丝雀,若小安再次默默肯定了这个叫卓志杰的漂亮男孩对女人的杀伤力。
因为心里揣着事,连胃口都变差了,若小安吃得很少,阿梅看不过去了,说道:“某些娇小姑娘我求求你,别再减肥了好不好?一百斤不到细胳膊细腿迷你得跟小人国走出来似的,还一个劲儿减肥啊?你看你看,小腿一伸跟我胳膊一样细,敢问你想瘦到跟护垫儿一样是吗?正面一点点侧面一条线,超薄看不见!怎么动都不怕是吗?是吗?”
若小安笑着伸手扭她,被阿梅躲过。正打闹着,手机突然响了,铃声是五月天的《恋爱ing》。真是孩子气。
“陪你熬夜,聊天到爆肝也没关系;陪你逛街,逛成扁平足也没关系;超感谢你,让我重生,整个o-r-z……”若小安赶紧从包里翻出那个昨晚意外收获的手机,还是最新款的3G版iPhone,平滑的黑色机身,握在掌心,凉丝丝的。若小安毫不犹豫地挂断了。
阿梅探头看了一眼:“你换新手机了?”
若小安不置可否,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刚才说到哪儿?哦,关于阿杰,我打算让他去我们的红酒会馆做侍应生,你觉得怎么样?”
“他同意了?”阿梅立刻又激动起来。
“算是吧,我把萧勇的名片留给他了。”
“小安,我爱死你了!”阿梅开心得差点从椅子里蹦起来,“啊!萧二培训新人的时候,我也要去!我一定要去!”
若小安笑着点头,看到阿梅这么开心,她心情也不错。隔了两分钟,iPhone上就进了一条新短信:
我不认为你第一次就会听我电话,但你始终会听的,对吗?
阿杰
若小安换了个坐姿,把左腿搁到右腿上,重心□□,在这一过程中,她看完了短信,然后又重新把手机放回包里。香港之行,对她来说,颇有收获。
等白头仔和若干个新女友依依不舍地告别后,三个人收拾行装,回了深圳。毕竟,把会馆的所有事情都交给萧勇,若小安也不能完全放心。他是阿梅的人,却不是她的。
但萧勇确实很能干,在他们三人逗留香港期间,他一个人把酒类经营许可证和工商执照都搞定了,结清了装修尾款,甚至还完成了绝大部分服务生的招聘,只等若小安一声令下便可开门营业了。
“辛苦你了。”若小安微笑着对来迎接的薯仔道谢。
多日不见,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酷,拿行李、装后备箱、开车门、发动引擎,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却始终一言不发。
旅途劳顿,阿梅脑袋一歪,枕在若小安肩膀上很快就瞌睡了。白头仔这几日大约体力透支,也蔫蔫地不说话。若小安看着窗外想心事,忽然手机响了,又是“陪你熬夜,聊天到爆肝也没关系……”若小安果断拒接了。不一会儿,短信又进来了:
你有再看到自己美丽的笑容吗?
阿杰
突然,阿梅睁开眼睛嚷道:“好闷啊!”
“还以为你睡着了呢。”若小安说。
“睡不着!怎么睡得着!”阿梅在座椅里左右不耐烦的样子,“薯仔,放点音乐来听听。”
阿梅的心事,若小安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薯仔不声不响,播了一盘光碟,车载音响的环绕效果很好,只听一女声只唱一个“啊”的单音节,来来去去,毫无变化,实在单调难听。
“啊”了五分多钟,阿梅首先崩溃了:“咩啊?”她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都跟着变调了,实在是恐怖的折磨。
若小安坚持了这么久,也已经忍无可忍了,但她一贯不愿得罪任何人,于是好脾气地问:“薯仔,你放的是云南小调吗?”
副驾驶座里的白头仔一副快死过去的样子,抢着回答:“你们都是第一次听啊,运气真好!我现在做噩梦的背景音乐就是这个声音。这是勇哥的女儿在练声乐,薯仔录的,想她的时候就拿来听。”
阿梅脸色一苦,和若小安互相看了一眼,便改口对薯仔说道:“丫头嗓子真好,很、很悦耳。”
薯仔脸一红,嘴边的肌肉轻微抽了抽,显得很激动。然后,他激动地开大了音量……
若小安都快哭了,阿梅一副要咬舌自尽的样子,白头仔也好不到哪儿去。隔了三五分钟,白头仔终于跳起来,关掉了音响——世界瞬间清静了。
然而,薯仔的脸色却异常难看:“顶你个肺!谁让你乱动音响?”说着,又要去开,被白头仔果断摁住。薯仔一个急刹车,干脆罢工,专心致志地跟白头仔争抢音响开关,两个人差点打起来,被阿梅厉声喝止:“够了!”
“是啊,薯仔你够了没?”白头仔也认真地生起气来,“丫头是勇哥的女儿,也是我们大家的,你傻下傻下做给谁看?”
“叼你老母!”薯仔也怒了,一把抓起白头仔从香港带回来的芭比娃娃,摔到他身上,“丫头要空姐制服的芭比,你买回来一个泳装芭比,到底是什么意思?”
“啊?”一听这话,白头仔立马傻了眼,有点泄气地问,“你确定她要空姐?我怎么记得是泳装呢。”
薯仔一副极为不屑的样子,说:“去年生日,我就送了她一个泳装芭比。而且,比你这个更好看……”
听这哥俩吵架,若小安觉得很逗,便问阿梅:“丫头是萧勇的女儿?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薯仔听到若小安的问题,立刻扭转头来说:“不是勇哥一个人的!我也有份,我也是她干爹。”他又看了一眼正在抗议的白头仔,才慢悠悠地说,“这个黄毛也有份啦。”
原来,丫头并非萧勇亲生,她的生父和萧勇、薯仔、白头仔都是过命的好兄弟。“但老小子运气不好,挂了,车祸。勇哥就收养了丫头,但他平时都很忙,照顾她的事情,基本都是我和薯仔在做——”白头仔正给若小安解释,却被薯仔打断。
“叼你老母!你哪里照顾她了?上次家长会明明轮到你去参加,结果呢?”薯仔吼道。
“你个仆街,那天要不是你搞不定‘马骝’的手下,我会赶去给你擦屁股吗?连勇哥都被条子叫去喝了咖啡。你个仆街啊!”白头仔也吼了起来。
“又是‘马骝’!我们跟这个麻甩佬怎么就结下梁子了?”薯仔愤愤不平,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和白头仔很有默契地都转过头来,盯着阿梅。
“咩?你们两个痴线都看我做咩?”阿梅有些心虚。
马骝是绰号,他本名侯连喜,客家人,是这一带的地头蛇,出了名的狠角色。早前,他有个19岁的情人,小姑娘长得漂亮,想当演员。侯连喜就花钱为她买了个女配角,不巧的是,那部电影的女主角找了阿梅,她压根看不上不懂演戏却只会跟导演撒娇的小情人,就向制片方发话:不换掉小情人,她就罢演。
制片人也深知上千万的拍摄资金能迅速到位,离不开阿梅直接和间接的支持。但他也不敢过分得罪侯连喜,只能把侯的钱全部退回去,以“特别客串”的身份,另给小情人分配了一个新的角色,其实是只有一句台词的龙套。
侯连喜对这种事本就无所谓,演什么他都不会去看。可惜他的小情人不高兴了,见侯收了钱便不肯帮她了,就去找一直很暧昧的导演走门路,可她运气实在太差,又当场被阿梅撞破了。一贯直来直去的阿梅哪里忍得住,当天就向一帮来探班的娱记踢爆了这桩“潜规则”丑闻。随后,她就以导演不专业为由,炒了剧组的鱿鱼,正式辞演了。
阿梅倒是一身轻了,却没想到她让侯老大在大庭广众这下被戴了绿帽子,连“私了”都不行了,这股恶气,对方怎么咽得下去?
“自作孽,不可活!”阿梅经白头仔提醒,知道自己得罪了地头蛇,但她哪里肯认输,“早就让萧二去搞定他,到底搞定了没?”
白头仔和薯仔都不敢吱声了。一个又打开了音响,听那个海枯石烂都不变的“啊”,另一个则默默发动引擎,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当起了专职司机。
阿梅又转过头来,安慰若小安:“小安,你别怕!有我和萧二在,看谁还敢动你一根汗毛!”
若小安不怕,因为她知道害怕无用。
“你呀——”若小安看着阿梅,想说,你什么时候改改毛躁的脾气才好,否则真惹出大祸不好收拾就惨了,但是她硬生生把这些话咽回去了。
阿梅的脾气若小安很了解,那会儿还在东州,阿梅还是汪建坤公司的艺人,为了参演一部暑期大片,经纪公司为她请了一个教人物画的老师。但阿梅只学了三四次,就和师父闹翻了。
原来师父开始是用嘴解说,再而是用手指点,后而是手把手地教练,一朝生,两朝熟,师父的手熟能生巧,忽而上,忽而下,那只手由画人物变成划人体,轻挑慢捻。阿梅开始还尽量容忍,师父一看以为孺子可教也,岂不知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阿梅不仅是电影演员,还是舞台上的刀马旦,骤然之间,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回首就是一掌,打得老师鼻青脸肿,不必说远人无目,近人的双眼也成了水蜜桃,老师从此真的老实了!
这段小插曲,后来在饭局间流传过一段日子,每次都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该出手时便出手,若小安倒也欣赏。而阿梅也确有嚣张的资格,但即便像她活得这么“嚣张”的人,也不是完全的自在,有时甚至也别无选择,否则又怎么会被逼到硬是跟一个“无心”的杨立结了一次婚呢?洞房花烛夜,两情却不相悦。虽然阿梅平日里一直没心没肺似的开心,但真的无忧,就不必老躲着澳门的家人,整日跟若小安厮混了。
别无选择,这是若小安最讨厌的状况。她一个人走了这么远,就是希望避免再遇到这种状况,她希望自己是那个永远拥有选择权的人。
可是,命运的齿轮“吱嘎”乱响,正一点点,把她带入一个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