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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最适合一夜情的城市   若小安 ...

  •   若小安躺在冰凉的鹅卵石路面上,后脑勺阵阵刺痛,疼得她完全睁不开眼睛。她知道这条路在花园正中,两旁皆栽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清凉的夏日晚风,不明不暗的灯火,隔着一层眼皮,她也能感觉到。
      她知道面前的这栋小别墅在海上世界附近,而从海上世界广场起,沿太子路、海景广场、碧涛中心、迎晖阁、迎朝阁,一直到南海酒店,就有40多家情调各异的酒吧一字排开。李银河说,深圳是最适合发生一夜情的城市。晚上,才是它的高潮。深圳的夜生活,以接近香港风格著称,深圳人也像香港人一样喜欢将在酒吧喝到东方既白称为“蒲吧”。“蒲”——浮之解也,浮于面上是他们对生活的态度:不必太认真。
      若小安的红酒会馆便隐匿其中,会馆所在的别墅与酒吧街隔了一段距离,稍微显得有些不合群,却始终像个目标明确的旁观者,冷静注视着这个花花世界。
      像这样的欧式别墅,整个小区就35套,有些常年门窗紧闭,有些偶尔有穿戴齐整的工人出来倒倒垃圾,有些门口总停着一辆玛莎拉蒂……
      她知道阿梅和新来的经理快到了,但若小安一路都在琢磨其他事情。这个习惯她一直改不了,心里揣着事,任何时刻,她想着想着就入定了,以致被人跟踪了都未察觉。
      倒下去的时候,身上其他几处应该也有擦伤,但后脑勺火辣辣的疼痛压倒了一切。再走几步,只要几步,她就能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在玄关处换上舒适的羊皮拖鞋,然后上楼冲个热水澡,换上新买的真丝睡裙,再去常年恒温的地下酒窖选一瓶老藤葡萄酒,倒上……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只能无力地躺在冰冷坚硬的石子路面上,无法动弹。这让若小安异常恼火,自己怎么能如此轻易就被击倒?为什么现在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了呢?这是她的身体,这是她的别墅,这是她的人生——让其他人都滚蛋!
      若小安咬了咬牙,艰难地动了动眼珠,眼皮似有千斤重,不能认输,她忍着剧痛,吃力地再次试图睁开眼睛。有泪水滑落,沿着面颊,流到耳根,痒痒的。
      树影婆娑中,一个黑影正俯视着她。不仅如此,她感觉自己被两条粗壮的手臂打横抱了起来,身体一暖,心里却一凉,怎么回事?
      钥匙!她的第一反应是包里的钥匙被人偷了出来,因为若小安清楚听到了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的声音——光是铺设新的柚木地板,工人们就花了一个多月。
      虽然请了监理,但若小安还是隔三差五来查看别墅的装修情况。简单利落,这是她追求的风格。虽是红酒会馆,却没有复古枝状吊灯,没有铁铸雕花,也没有天鹅绒沙发,没有任何繁琐的欧式装饰,只留原木家具和有粗粝感的白色砖墙,让整体空间干净且明亮,让置身其中的人得到平静,平静得似乎能从空间里抽离。还有各式各样的吊灯,甚至连墙壁的交接处,木制横梁上,和床榻上都装饰着不同类型的简洁灯具,橘黄色的灯光与原木色一同冲淡白色之冷。
      客厅里的灯光被人打开了,若小安能感觉到,她真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夜色渐沉之时,冷色调的白砖内流窜着暖色调的灯光。一床一塌一几,搭上几只水晶高脚杯,倒上红酒,在平易亲和的橘黄灯光中,那一张张光彩夺目的年轻笑脸,必能勾魂摄魄……
      沉稳的足音,一下又一下,把若小安飘至千里之外的思维唤回了现实,她正被人抱上楼。
      她试着动了动,后脑勺的剧痛立刻传遍全身,却也让她的四肢百骸渐渐苏醒,她好像又成了自己身体的主人。
      抱着她的手臂停了停,好像在摸索房门边的开关。他居然一路上楼一路开灯,弄得整栋别墅灯火通明,真是大胆!一股怒火在若小安胸腔里窜来窜去,她猛地挥起右手,五根手指像鹰爪一样,毫不留情地给予黑影致命一击。
      “啊!”黑影惊呼,声音闷闷的,即便受到突如其来的攻击,也显得极为克制,没有撒手把怀里的若小安扔到地上,而是快走几步,将她稳稳放在大床上。
      一阵剧痛从无名指尖传来,若小安彻底苏醒,睁开眼睛,就看到指甲断裂处的紫红血痕,越来越浓。
      抬头,一张愤怒的男人的脸,立在身前。他穿着一件尺码略大的深灰衬衫,有着自然的褶皱,袖口随意地向上挽着,解了两颗纽扣的领口,露出古铜色的坚实胸膛,深蓝色的牛仔裤像老朋友似的配合着他的身体线条,是好看的倒三角。如果忽略他脸颊上深浅不一的四道血色抓痕,放在任何场合,他都是很有魅力的男人。
      可是,那张脸上的愤怒那么坦然,似乎这间屋子里,他是唯一的受害者。那么,被人从后面打昏过去的若小安,又算什么呢?
      想到这一点,若小安就火大,更为愤怒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同时慢慢从床上直起身,飞快思考如果此时他反扑,自己该如何躲闪、撤离和呼救。
      很久以后,当萧勇满身是血地躺在急救担架上时,他挣扎了许久,也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话,就是想告诉若小安——第一次与她面对面的这一刻,她看起来特别像一只弓着背、侧着踱步、摆着尾巴、进入攻击状态的猫。当然,是一只很漂亮的猫。
      一男一女,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你怎么敢——”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程度不一的愤怒中皆夹杂着惊讶。
      终于,萧勇忍不住笑了,有点无奈,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跟女人计较起来了呢?
      他指了指若小安的右肩:“这里——”说着,下意识地上前了几步,见若小安警觉地往后缩了缩,便尴尬地原地站定,“你自己整理一下吧。”说完,转身进了卫生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他杂乱的心跳。
      若小安低头才发现原本穿着的薄开衫不知所踪,身上这件打底的吊带衫,右肩的带子竟然断了,真是狼狈。她迅速下床,双脚刚一沾地就一阵眩晕,头痛欲裂。一双潮湿而温暖的大手在身后扶了她一把。
      此时,一阵小碎步上楼来,阿梅人还没出现,声音就已传了过来:“萧二,小安醒了吗?”看到她拿着大冰袋、小药箱出现在门口,若小安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让阿梅给自己处理伤口,手肘和膝盖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后脑勺用冰块敷着,疼痛稍减。可阿梅显然不善做这类照顾人的细致活,创可贴贴歪了,她便粗鲁地随手一撕,连皮带肉,疼得若小安眼泪汪汪。
      萧勇终于看不下去了,出手解围,细心地为若小安涂抹红药水、贴胶布,伤势较重的右膝盖则绑了绷带。
      “谢谢!”若小安说,“那个,你的脸,对不起!”
      阿梅笑嘻嘻地连说:“没事、没事啦!他皮糙肉厚,这点小伤算什么,那次被光头佬在背后砍了一刀都没事。”
      若小安看了萧勇一眼,他低头缠着纱布,没有对阿梅的话做出任何反应,却说:“倒是你,知道袭击你的是什么人吗?”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一双如漆的眸子,像暗夜里的星星,穿过夜幕,不疾不徐地落在若小安脸上。
      “没看清楚。”若小安说,“不过,我觉得这次不是偶然的。”
      “怎么讲?”萧勇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这段时间,经常有人在别墅周围鬼鬼祟祟的。有一次厨房的玻璃被莫名其妙的小石子打碎了,幸亏有工人及时发现。还有一次,门上被泼了红油漆,远看像血一样。我去保安那儿查监控录像,也没发现可疑的人。那帮家伙鬼得很。”
      听若小安说完,萧勇低头想了想,又去看阿梅:“大小姐,你怎么看?”
      “抓到那个仆街先揍一顿,揍完就让他老实交代,不老实就再揍一顿,打到他服为止!”阿梅挥着拳头,跃跃欲试的样子。
      萧勇和若小安都笑了。
      “我让老六去追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大概抓不到了吧。”萧勇说,“会不会是‘马骝’的手下?”
      阿梅杏眼一瞪:“他敢!”
      “他为什么不敢?这里怎么说也是他的地界……”萧勇显得忧心忡忡,后半截话他吞下没说出口,大小姐得罪了这条地头蛇却不知收敛,恐怕后患无穷。
      “‘马骝’是谁?”若小安看出了萧勇的担忧。
      “你不用管,安心养伤。”阿梅豪气地说,“萧二,这事就交给你了。搞定他!”
      萧勇点点头,再不多话。他和若小安有同样的感觉,这次遇袭,没那么简单。
      晚上,若小安趴在大床上,看着窗外,月光穿过梧桐树的枝丫,撒在木地板上,像某种碎片,说不出的好看和伤感。身体的疼痛让她难以入眠,但某些事更揪心。她突然有一种前途未卜的感觉。也许,这种忧虑由来已久,只是从前她一直拒绝面对。
      但是,若小安终究是若小安,第二天醒来,她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向阿梅宣布:“我要给会馆招一批侍应生,就从今天开始。你和萧勇都要帮忙。”
      “听着像一份美差。”阿梅笑着说。
      “确实是美差呢。”若小安也笑了,“萧勇就留在深圳。你和我,去趟香港。”
      有得玩,阿梅自然高兴。出了昨晚那样的事,为了安全起见,萧勇建议让白头仔陪同若小安和阿梅出行,他这边留一个薯仔就够了。
      大门口,那辆敞篷TwinTop早已等候多时,薯仔坐在驾驶室里,酷酷的不理人。倒是白头仔热情地从副驾驶的座位里探出头来,冲若小安吹了声口哨:“靓女!”他一头染成小麦色的短发,故意乱乱地堆在脑袋上,每一根都直愣愣的。
      “靓你个头!”阿梅笑骂道,“叫安姐。”
      “Angel?”白头仔依旧嬉皮笑脸。
      若小安也不以为意,这样的插科打诨反而让她安心,因为道貌岸然的君子实在见得太多了。上了车,她才注意到司机薯仔后颈里的字母文身,密密麻麻一竖排,不知道什么意思。凑近了看,还是杂乱无章的一排英文字母,拼不出完整的单词。一旁的阿梅见若小安看得认真,突然抓起她的手,摸到了那个文身上。
      薯仔受惊,脱口而出:“顶你个肺!”看了一眼后视镜,马上涨红了脸,再也憋不出半个字。若小安一时没明白,他究竟是生气,还是害羞。
      阿梅则捂着肚子大笑,说:“薯仔的脖子最敏感了。每次逗他都这么好玩,跟萧二一个样!”
      和他做了十几年兄弟的白头仔也笑个不停:“不对哦,老七还有一点也像勇哥——都搞不定自己喜欢的女人!哈哈!”他又向若小安解释,“这个文身是老七的勋章。那些字母是所有被他打败的赛车手的名字缩写,超屌的!”
      若小安点点头,和阿梅笑作一团,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开心,因为身边围绕着这样一群朋友,每一个都热乎乎的,让人暂时忘记各种不快。
      萧勇没有送她们,他还有要紧事得办。薯仔也只是将三人送到罗湖口岸便折返了。过了海关,白头仔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因为若小安刚刚跟他说,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地是中环的兰桂坊,如果时间充裕,还会去铜锣湾、油麻地和旺角的一些夜总会。光是听着这些名字,想着那些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白头仔就已经热血沸腾了。
      “Angel,你真是我的天使!”他夸张地作势要拥抱若小安,爪子还没来得及搭上肩膀,就被另一边的阿梅一巴掌打掉了。
      “痴线,就知道泡妞!我们是去干正事的。”阿梅发出警告。
      “去兰桂坊当然是干正事的喽!”白头仔永远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阿梅不理他,但心里还是有疑问不得不说出来:“小安,你说要好好干一番事业,就是去兰桂坊?”
      若小安笑着点头:“Yes!到了那儿,大家一起夜蒲,白头仔去泡妞,你和我钓凯子。”话音刚落,前面就有游客转过头来朝他们这边看,确实是个很诱人的提议。
      阿梅耸耸肩,笑纳了,她从不拒绝玩乐。对白头仔来说,这确是一趟惊喜之旅,本以为会陪着两个女人逛街逛到地老天荒,没想到若小安这么贴心,让他差点就要感激涕零了。而对若小安来说,这趟香港之行,有收获是意料之中的,只不过,现实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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