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终上贼船-重逢 不是我不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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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自然不姓老，他其实姓李。但是许多人，不分长幼，都喜欢称呼老者为“老头子”。
大多听过“老头子”传奇事迹的人，脑中都会不由自主的幻化出须发飘飘，仙风道骨的清癯老叟的形象，可事实上，“老头子”不但不清瘦，反倒是个胖老头，也没什么长长的白胡子，顶多有点花白的胡茬，高大的身材配上挺起的肚子，再加上红脸膛上一双寒星般闪耀的眸子，更像是个致仕的将军。
“老头子”甫一转身，看到猫儿时，脸上微有一丝错愕，随即不禁失笑——再见面没想到却是这般情形。
“子漪失礼了。”猫儿羞赧的说道。
本来化作这幅摸样是为了方便行动，没想到一个不小心却被明轩禁锢了行动，变不回去了。
“是明轩唐突了。”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对着一旁的林明轩摆摆手，示意他除了猫儿的禁锢。
林明轩手一挥，猫儿腕上的银环便松了开来，飞到他掌中，缩成指环大小，被他随意的待在食指上。
“不知者不怪。”
待明轩听到这清脆的声音抬起头来，不禁吃惊的长大了嘴，待觉得太过失礼难看，赶忙闭上嘴时，又险些咬了舌头。
刚刚猫儿站立的地方，此时正立着一位少女。姜黄色的长发微微散开着，穿着曳地的素色襦裙，稚气未脱的脸庞尤带着些许婴儿肥，一双杏眼眸色略淡，带着润泽的湿气，微微转动便有流光闪过，宛若养在水中的两颗琥珀。
少女见明轩吃惊的盯着自己看，淘气的对他一瞪眼，又皱了皱鼻子，却活脱是猫儿的模样。
有人说，不同寻常的相遇便是邂逅。许多年后明轩读到这句话，不禁会心一笑。
“你们俩先去休息吧。”“老头子”和蔼的对明轩和殷宁两人说道。
殷宁微笑着点头，拉着明轩退下。大门关闭的吱嘎声在身后响起。
“晚辈子漪拜见李伯伯，数年未见，您老一向安好。” 那少女敛衣纳衽，盈盈下拜。
“不必多礼，”老人忙伸手扶起子漪，“上次同文阳去看你，你不过还是个娃娃，如今长大了。哎，物是人非，没想到今日再见是这个情形。”
“靳国破灭，合家离散，仿若只在一夕，子漪亦不曾想到，此身未灭，还得以再见前辈。”少女说到后来，语气已略带哽咽，老人亦唏嘘不已。
“那么靳国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老头子和子漪足足在里面谈了两个小时。等到守在门外已然进入梦乡的明轩被叫醒时，已然日头高起。刺眼的阳光猛地射进眼中，明轩低头揉眼睛时，恍惚看到子漪长长的眼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
即便现在已经在带着子漪熟悉情况了，林明轩仍然觉得一切像是梦一般。昨天还在一面抱怨小姨把鱼头丢给它一面吃得津津有味的毛茸茸一团，今天却变成了个仿佛从古装片场没换服装就直接奔过来的谁家小师妹。最让人吃惊的是，那个看起来和蔼其实很难搞的“老头子”，不但让她加入祈邸，居然还宣布要收她为徒。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实在是变化快。
“这里就是休息室了，我们平常没事的时候都喜欢在这儿呆着，”明轩推开了大厅旁边的一扇门，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头，“有点乱，但是其实呆着挺舒服的。”
子漪笑着向里面瞟了眼，这件休息室，已经不可以仅仅用乱来形容了。
这间屋子倒是十分宽敞，说是休息室，看起来像是个活动室，容纳个一百来人跳广场舞也不是问题。显然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布置着这件屋子，于是它就成了诡异的混合风格。
左面靠墙是一溜的大书柜，从地板到棚顶都摆满了书。右面也是一溜柜子，却摆着各种材质的古玩摆件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新奇玩意，其中几件尤其奇怪，要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发着光，要么一面旋转一面发出微弱的噪音，还有一个纸人在几层柜子间窜来窜去，时不时的停下来有模有样的检查一下其他的摆设。
屋内松松散散的摆着许多桌几和沙发也就罢了，在中间的空地上却还有麻将桌，台球桌，沙袋和蹦床，屋角还扔着许多没人搭理的锡杖宝剑长鞭什么的，和杂志漫画书融洽的混合在一起。在屋子正对门的那一面，甚至还隔出了一片不算小的地方弄了个冰箱橱柜一应俱全的开放式厨房！
偌大的屋子，里面只零散的坐着五个人，此时听到脚步声，一起抬头向门口望了过来，明轩忙笑着介绍：“徐子漪，‘老头子’新收的高徒，从今天开始就和大家一起工作了。”
子漪微笑着向众人行了个礼，略略有些拘谨。刚刚在明轩介绍自己的时候，明显感到一股气向自己涌来，仿佛一下子掉入汪洋大海，难过的要窒息了，可是只一瞬，这感觉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殷宁，你刚才已经见过了。”明轩指了指坐在一边沙发上的女孩。
“能入‘老头子’法眼的一定很优秀，欢迎欢迎。” 殷宁她一双大眼睛温柔的看着子漪，透着一股热情和亲近。
“这么可爱的小妹妹，欢迎欢迎，我叫明镜，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坐在一个矮榻旁边正下棋的和尚说道，大秃头明光瓦亮。看到那秃头眼中异常炙热的目光，子漪在心中叹了口气。早就该想到的，不在山上好好修行，却跑到红尘俗世来管闲事的，不是个酒肉和尚，也是个花和尚，说不定还两者兼顾。
“瑾瑜，你也快打个招呼啊。”明镜对着他对面道士装扮的人说道。子漪明显感到那人背影僵了一下。刚才他一直背对着子漪，此时转过身来，子漪才发现，这道士竟是个面若冠玉的美男子。看起来二十四五的年纪，修长的眉眼间是玉色的挺拔鼻梁，两片薄唇紧紧抿着，嘴角噙着的一丝嘲讽，却掩盖不住他那恍若神仙般的气质和美貌。连道士那种以现在眼光来看实在别扭的发髻，在他头顶上也只增加了古君子的儒雅气质。他只对着子漪点点头，便算作招呼。
一个白白净净挺秀气的小男孩坐在矮榻旁的大圈椅上，虽然他一双小腿连地都挨不着，只能悬空的荡在那里，却并不妨碍他坐的挺胸抬头，姿势端正。他等到子漪走到身边的时候，也奶声奶气但很认真的说道：“我叫敖淑华，欢迎你来到祈邸。”
本来子漪只是觉得这个小孩子短手短脚的，却偏偏态度端庄大方，十分可爱。听到他介绍说自己姓“敖”，才不禁心中一惊，没想到这里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介绍了一圈，现在便只剩下一边坐在桌子上的女子了。从刚才起，子漪就一直在用余光注意着她。这屋子别的家具虽然摆得十分随意，却也搭配得当，比如沙发要配着茶几，矮榻上也摆着蒲团和小几，圈椅都是成对的，只有这端端正正的放着一张黄花梨木的大桌子，旁边完全没有椅子来配，就孤零零的一个立在那里。而那个女子就豪迈的坐在桌子上，一脚踩在桌面上，一脚随意的垂下去。她身边扔着几个酒壶，就在方才大家说话的时候，她仍然自顾自的灌着酒。
看到子漪看向那边，明轩忙介绍到：“这是白亦。”
那人抬起头来，一双狭长的美目在子漪脸上扫了一圈，透着种无法言说的媚意，偏一双眉毛生的十分英气，使她的妩媚不落俗套，反倒有一丝的侠气。两颊因为饮酒的缘故凝着两团红晕，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即便子漪身为女儿，也不禁一呆。
她一双饱满的红唇向前一努，竟带着小女儿的骄矜：“喏，你喝酒吗？”一面说，一面将斟满的酒盏抛了过来。
酒盏旋转着飞了过来，子漪眼尖，看到明轩面上变色，忙扎稳了脚跟预备着对方借酒盏发力。不想接到手中才发现多余的力道一丝也无，酒盏只是稳稳的飞来，连半滴酒也没洒出去——看来这人竟是真心请自己喝酒的。
子漪本就是个洒脱单纯的人，记得大伯父说过推辞别人递来的酒是很粗鲁的，因而只是简单道个谢，随即一饮而尽。
“好酒！只是这梅子太酸了，我倒喜欢加些片糖。”
白亦眼睛一亮，又细细打量了子漪一遍，满意的点点头，言语中多了几份欣喜：“你酒量怎么样？”
“这酒比起我们北方的酒还是太淡了，这样的酒，几坛总是没问题的。”
这下不禁白亦，殷宁和那边的一僧一道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更加热烈的欢迎子漪的加入。
几日后，一条消息不胫而走——祈邸府京城分处，多了一名据说是猫妖的实习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终上贼船-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