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终上贼船-往事 文阳，豆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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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简单的日子，就像上好的麻沸散，是抚平伤痛的良药，却也是消磨人意志的毒药。明轩虽然确是接近“老头子”的好方法，可是现在看来也不得不离开了。
那个黄昏后，虽然身形仍被林明轩的法术困住，但明轩对猫儿似乎已不像往常那般戒备。猫儿一面漫无目的的溜达着，一面在心中细细盘算着如何骗得对方解开自己的束缚，然后找个机会溜走。就这样想着，思绪越来越远，等回过神来，不知怎么却到了春日的离园。
湿润的空气带着草儿抽芽的清甜，闷了一冬的阳光终于舒展开拳脚，毫不吝啬的挥洒在大地上。堤畔的柳丝笼着青葱的玉色，枝蔓低垂，随风摇曳，宛若舞姬柔软的腰肢。早开的桃花羞红了的粉脸，风一吹，便如下了一场粉红嫩白的雨般，纷纷扬扬的扑落在湖面。
纵然春光旖旎如斯，亦难免被辜负。
湖畔垂柳下，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蜷着胖胖小小的身子，全不在意眼前的湖光山色，独自倚靠在太湖石上抽泣。
“豆豆。”温润的男生叫道，一片高大的阴影笼罩着自己。
不用回头，便知是二哥哥子澈。
大抵自己生气伤心时，来劝慰的总是二哥。父亲母亲太忙，大哥子涛只懂得如何教训人，而三哥子岚，往往是弄哭自己的罪魁祸首。
不出意外的，徐子澈走过来，缓缓在自己身旁坐下，看着妹妹一下下向湖心投着小圆石，惹起一层层的涟漪。
“怎么了？谁又惹我们的小公主了？”语意温柔，仿若春日最和煦轻缓的微风。
“是岚哥哥……”尤带着泪痕的小脸满是委屈。
“子岚又欺负你了？”
“他说……他说我笨……”提到伤心事，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滴下来，在新发芽的草叶上滚着，渗入湖畔湿润的泥土。
“豆豆才不笨呢，豆豆可是我最聪明最可爱的妹妹。”
小女孩嘟着嘴不说话，仍是一下一下的向湖中掷着石子。
“要不要我替你去教训子岚？”子澈眼带笑意，宠溺的望着小妹妹。
“不用了，”隔了良久，稚嫩的童音才答道，语意里竟满是落寞，“他说的都是真的。我很笨……那些法术……我怎么都学不会。”
就算是小孩子也区分得来，那些关于自己资质的嘲笑，是真是假。
“那是因为豆豆还小啊。澈哥哥小时候也学得比别人慢，常挨师傅骂呢。”
“真的吗？”小女孩大大的眼睛充满希冀的望着眼前的人。
“嗯，真的，还被师傅打手板呢。”温柔的声音肯定道，语气真诚，全不似作伪。
三位兄长中，二哥子澈最是聪明机敏，倘或连他都曾挨过师傅骂，那自己学不会便也情有可原了吧，也许等到长大便真的都会好起来。本来小孩子的心事来的快，去的也快。想通了之后，小女孩只觉得心绪开朗，仿佛漫天的乌云都散了。
“澈哥哥最好了，最喜欢澈哥哥了。”糯糥的童音说道，满含了真挚。
温煦的笑容仿佛一泓春水，在少年的脸上慢慢荡漾开来。潋滟春光，在那一刻也生动了起来。
晚风微醺，送来澈哥哥常常佩戴的荷包的气息，是沁凉微苦的药草味道，混合了湖边的水汽，在身边微微萦绕着，时有时无。
小女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味道最是熟悉，是澈哥哥自己配的方子，里面是杜若，艾草，丁香，苍术，冰片，还有，还有就是……孜然……
孜然？！
猫儿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灯光晃得它一阵恍惚。
林明轩手中提了一个袋子放在猫儿面前，微微笑着。打开来竟是一盒烤得吱吱冒油的羊肉串和鸡翅，外加一杯卖相甚好的鲜榨西瓜汁。
“你日子过得还真是清闲啊，太阳一落山就会周公去了。”
林明轩语带戏谑，猫儿却并未像往常一般立即反刺回去。她此时只觉心中一阵恍惚，不禁左右环顾。
雪白的四面墙壁，平常的现代家居。哪里还有有什么春光旖旎，笑靥如斯！
场景的巨大反差让猫儿迅速清醒过来。刚才那是……梦？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梦到儿时的事情，更何况，怎么会梦到……那个人……那时候的事，明明想要再也不想起的。她无奈摇摇头，似乎想要甩掉还留在脑中的梦的残影。
林明轩完全没注意到猫儿的异样，他趁着猫儿愣神的时候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呷了一口，微笑的看着猫儿。
“吃吧。”他推了推面前的外带盒子。
“这都是……给我的？”猫儿试探的问道。幸福来得太快，让人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嗯。”明轩点点头。
自打两人相识以来，都在打架斗嘴，猫儿还从未觉得林明轩有此时这般可敬可亲可爱过。
不用任何劝说，猫儿已经展开架势，自动自觉的对着食物大军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林明轩显然今天心情很好，一直微笑的在一旁看着，猫儿一面大快朵颐的将羊肉从竹签上撕下来吃，一面人模人样的用吸管喝着西瓜汁。看到猫儿嘴角胡须沾了酱汁，他还随手抽了张纸巾好心的替猫儿擦拭，自然引来了激烈的反抗和“登徒浪子”的叫骂。
待猫儿终于攻下了敌人“鸡翅大王”和“羊肉军师”的山头，心满意足的拍着滚圆的肚子瘫坐在桌上时，一直微笑沉默的林明轩终于开口说道：“‘老头子’答应见你了。”
看到对方圆睁着双眼张大了嘴的吃惊表情，林明轩十分满意的点点头。
“他，真的答应要见我？”猫儿现在仍觉得如在云里雾里，自己寻求了许久的事情，就这么突然实现了，总透着几分不真实。
“自然是真的。”
“你去替我通报了？”
“不然呢？”林明轩反问，好像同意帮忙与他前两天拒绝一样理所当然。
“那他表情什么样？”
“没注意。”
“那他……还说了什么话？”
“话嘛……没有。”
“……”
猫儿端坐在桌上，一手托腮一手抚着滚圆的肚子，动也不动，微微眯着眼睛陷入了沉思。那模样，像极了用做摆设的招财猫……
林明轩的回答，其实算不得详实。
——自从上次知道猫儿帮忙的真正原因后，林明轩对它的印象也大为改观。虽然不大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就为了一句话而改变主意，显然是只性情中猫。就算是奸恶之辈恐怕也是正大光明的奸恶，不会背后耍什么小伎俩……吧。虽然屡次询问它要见“老头子”的真实目的都没能得到明确答复，林明轩还是决定帮它一次。
“我在祈邸时会向他通报一声，但见不见你便是他的事。”
“那是自然。”猫儿满脸堆笑，很上道的回答道。
祈邸是为了维系人类与妖怪双方利益的平衡，管理在人界发生的众多妖怪事宜而设置的。从远古时期便有设立的祈邸府，虽然工作形式和性质发生了很多变化，但却一直延续了下来。西风东渐的形势下，有人曾建议将祈邸更名为更为浅显且与时俱进的“人类与妖怪和平发展局”，简称“人妖发展局”，被见多识广曾游历过东南亚各国的老局长给果断否决了。
祈邸在全国各地设有许多分支机构，林明轩现在便隶属于其中的京城分处，而“老头子”则是他们的处长。京城人员混杂，不论人类还是妖怪，流动性都十分大，且往往一件小事后头却牵涉着许多重要人物，“老头子”作为处长自然也每日忙得不可开交。且他职责特殊，若是无人引荐，怕是连远远见一面都是不能的。
“虽然我们也相识了一段时间了，我却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要怎么和‘老头子’说呢？”林明轩瞧着桌子，斜眼看着猫儿。
“你把这块玉给他，就说，我叫子漪。”猫儿一面说，一面用爪子蘸着水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明轩伸手小心将玉接过。那玉光华流转，触手生温。极纯正深沉的碧色，用红绳系着，雕成了一个小小的豆荚，顶端开裂，露出里面浅碧色的滚圆可爱的豆子。玉质自是上品，却比不上做工。那两颗豆子，用手轻轻拨弄便在豆荚中徐徐转动，却又与豆荚妥妥贴合，绝无法从豆荚中取出，显然是用一块整玉，依了翠色慢慢掏出来的。心思之灵巧，做工之精细，令人叹为观止。
“子漪。”林明轩心中暗暗记着，倒真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只是这样一件玉质摆件，加上一个连姓氏也没有的名字，不知老头子肯不肯见上一面。
翌日，林明轩在祈邸求见“老头子”，将东西递上，并将遇见猫儿的事从头到尾详尽的说了一遍，便埋头等待“老头子”的回答。他心中想着，这样冒失的事情，大概免不了受一顿教育。
可事实是，“老头子”接过那块玉后，便如石化了一般，不但一言不发，连动似乎都不想动一下。
阳光透过树影照在老者身上，跳跃斑驳，映着他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似悲似喜，忽暗忽明。仿佛是被那挂件勾起了久远的回忆，“老头子”只是迎了阳光眯着眼睛，用手轻轻拨弄着那两颗润滑如珠的豆子。
良久，老者才对着一旁一直沉默的林明轩说道：“明轩，带她来见我吧。”
透过树影的阳光，带着美丽的金绿色，悄悄刻画着在岁月中苍老的面容。
“文阳，豆豆找来了。” 林明轩转身离去时，那沧桑的声音在他背后缓缓响起， “如果她让我带人去救你们，我该不该答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终上贼船-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