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黄仙仙

3、第三章 伤口 浑浑

　　浑浑噩噩，竟然熬过一夜。董小雨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在屋子里面窜来窜去，终于惹毛了董妈妈。“你快点进去睡个回笼觉，女孩子怎么可以对自己的皮肤这么不负责。”
　　董小雨拿了皇太后的懿旨，乖乖的跑去床上躺着。偶然想起，邓易那时候好像也经常这样赶自己去睡觉。
　　“小雨，你如果再敢熬夜看小说，下个月就不准和我一起自习。”
　　说是自习，其实是变相的约会，董小雨一个星期才能没有任何打扰的和他待在一起半天，听他这么说，立马苦了一张脸，哀怨道，“哼，你少来了，你其实就是不想和我在一起吧。你不爱我了。”说完眨巴眨巴眼睛就要掉眼泪，每当这时候，邓易都会为了哄她，什么都答应，百试不爽。
　　“不是，不是，怎么会呢，我爱你，全世界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可是你说不准我和你一起自习。”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似乎只要他一句话不读就会夺眶而出。
　　邓易无奈，“我只是不想你熬夜而已，很伤身体的，你抵抗力本来就不好，夜里再着凉了怎么办？”
　　董小雨心中像是抹了蜜一般甜滋滋的，眼泪刷的就收回去了，像变魔术一般，偏过头靠在邓易的肩膀上，“我要是着凉了你就得来照顾我，你就会一直看着我，挺划算的。”
　　“傻瓜。”邓易好气又好笑，“就算你不生病，我也会一直看着你的，但是你生病我会心疼，所以不要生病。”邓易伸出手指点点董小雨的鼻子，“傻瓜。”
　　躺在床上的董小雨眼眶一红，摸摸自己的鼻子，轻松吐出两个字，“傻瓜。”
　　董小雨越来越胆怯，在这里，那些往事就像潮水一样，只要她的防备有一丝空隙，便疯狂的向她袭来，让她措手不及，就像突然溺水的人一般惊慌失措。她挣扎，她惊呼，然后被一个浪头接着一个浪头的大水淹没，渐渐窒息。
　　她不知道为什么邓易会选在她回国的时候结婚，如果只是想伤害他，那么他已经很成功了。所以真的不必当面来邀请她去参加他的婚礼！
　　董小雨僵直着身躯坐在邓易和董安晴的对面，双手在桌子下面紧紧攥成一个拳头，指甲深深的嵌在肉里，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邓易穿着黑色的休闲服，一只手随意的放在董安晴搁在桌面上的手上，似乎在无声的嘲笑着什么。
　　时间每过一分，董小雨就觉得心又被狠狠的割了一刀，她后悔答应董安晴出来见面，如果早知道邓易也回来，打死她也不会出现。
　　这样的沉默维持了很久，邓易挑眉，很熟悉的表情，这是他烦躁时候的表现，“董小雨，老朋友要结婚了，你怎么什么话都不说，不会是吝啬那一句祝福吧。”
　　董小雨全身一颤，抬头对上邓易那双漆黑的眸，还是那动人心魄的瀚海般的神色，现在看着，却是那样遥远，董小雨看了一眼一直低头不语的董安晴，再也忍不住，霍的站起身来，语气生硬，“我祝你们白头到老，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凌乱慌张，她甚至差点被自己绊倒。邓易紧紧盯着那熟悉的踉跄的背影，看她头也不回的就要走掉，心中突然燃起熊熊怒火，烧得他双眼通红。他快速的站起身来朝那道身影追去，椅子被他带得倒在地上，摇晃了两下之后，寂寞的躺在地上无声的呻吟。
　　被留下的准新娘，董安晴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那上面还有他灼人的温度。可是为何那温度一点都传不到心中，她突然觉得有些冷，双手慢慢的抱紧双臂，有时候自己取暖，比依恋别人的温度来得实在。
　　董小雨不敢回头，在美国的时候，在每个异国的夜里，她想过无数个和他重逢的场景，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饱含过无数思念的期待竟然是这般，这般让人肝肠寸断。她一直跑，一直跑，似乎不觉疲惫。
　　直到一只胳膊被大力的抓住，她整个身子被掀得转了一圈，董小雨恍惚的抬起头，眼前是邓易急切的脸庞，和以前他为自己担忧的神色一般无二。董小雨双眼瞬间红了，这是梦吧，这如果是梦，便让她一直不要醒来。
　　带着狂喜，她扑进了邓易的怀抱，心中空荡荡的地方似乎瞬间被填满了，她贪婪的呼吸着这怀抱里散发出来的熟悉的味道，头倚在他的胸前，听着他胸口沉重的心跳，那掐住喉咙、让她无法自由呼吸的手似乎也不见了，在他怀里，就算是在梦中，也让她觉得自由。
　　“易，易．．．”带着哭腔的呼唤着心中呼唤过千百次的名字，董小雨觉得满足了，这辈子，如此便够了。
　　邓易看着伏在胸口的董小雨，记忆铺天盖地的朝他涌来，她柔软带着温热的馨香身躯靠在怀里，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的撞击着。眼中各种情绪飞快闪过，最后还是定格在了冰冷，坚定的把董小雨推出怀抱，“董小雨，请自重，我马上就要娶你的堂妹了。”
　　如一桶冰水劈头盖脸的浇下，董小雨呆呆的站着，看了看一脸了冷肃的邓易，有些恐惧的往后退了一步，再退一步，尖叫的转身跑了。
　　这次邓易没有再追上去，尽管他的双脚不受控制的往前挪了两步，最后还是硬生生的停住了，就这样看着那个曾经用心爱过的女人，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视线。
　　董小雨大病了一场，被担心过度的董妈妈连夜送进了医院，尽管董小雨昏昏沉沉的，还是记得期间余莎和闫秋雨来看过自己几次。她不是不想醒来，只是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咔嚓，门开的声音。董小雨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在自己的床边，恐怕又是妈妈来看自己了吧。
　　“小雨。”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一瞬间董小雨以为自己出现幻听，肯定是幻听，她自嘲的笑了笑，那个人连被自己抱一下都显得那么厌恶，又怎么会来看自己呢。
　　“小雨，不要生病．．．我还没让你体会到我的心痛，你怎么可以生病。”心痛？不，他怎么会心痛。心痛是回忆和现实像锯子一般来回在心口切割，生生撕裂，鲜血淋淋。
　　“十年，我快思念的疯狂了。我报复着周围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伤害过你的人，可是心中的伤口却从来都没痊愈过。为什么现在你回来了，我还是感觉那么痛，痛到我也想狠狠的伤害你，可是这却让我更痛，我该怎么办？你教教我。”
　　他的声音痴缠深情，虽然说着让人该恐惧的话，她却觉得世间最美的情话，大概也比不上了。
　　醒来的时候，董小雨身边空无一人，她忍不住怀疑，或许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臆想。那人看她的眼神，像是严寒的冰霜，怎么可能还爱着她？
　　“小雨小雨，你醒了？！”余莎抱着肚子扭动着靠近董小雨，艰难的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可算是醒了，担心得我都吃不下饭，还饿着我儿子了呢。”说着摸摸圆滚滚的肚子，“儿子，都是你董干妈不好，以后你出来了，可得使劲烦她。”
　　余莎脸上带着为人母的温柔，耀眼极了，董小雨笑了笑，往余莎旁边挪了挪，对着她的肚子说道，“干儿子，你可要乖乖长大，以后妈妈还等着你孝敬呢。”
　　闫秋雨正好推门走进来，看见两个女人傻乎乎的对着肚子说话，被气得笑了出来，“你们两个白痴。”把手中提着的水果随便一放，顺手收拾着有些凌乱的床头柜，“小雨，你感觉怎么样。”
　　董小雨摸摸自己的肚子，“挺好的，就是有点饿。”
　　闫秋雨走到病床边坐下，握住董小雨的手，表情严肃又认真，“邓易那混蛋，连续寄了十多张请帖到医院。小雨，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在逼你，他要你一个态度。”
　　“我要给他什么态度才好，秋雨，他现在要结婚，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么，何苦再来逼我。”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得这么脆弱，眼泪争先恐后的挤出眼眶。
　　闫秋雨叹气，“小雨，他还爱你。”
　　“怎么可能？”董小雨用力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要是不爱你，就不会．．．”就不会在医院里守了你两天两夜，余莎的后半句在闫秋雨杀人的目光中咽了回去，不甘心的嘟囔着，“本来就是嘛，我又没有说错。”声音越来越小．．．
　　“小雨。”闫秋雨语重心长，“看事情，不要用眼睛来看，要用心。”
　　董小雨若有所思，两人见她没心情说这些，也不逼她，只是静静的陪着她。
　　数日后，医院，董小雨的病房里很热闹，满满的挤了一屋子人，不好意思的看着他们手忙脚乱的帮自己收拾，“只是出个院，你们这样倒像是我要搬家了．．．”
　　余莎是孕妇有特权，坐在椅子上指挥自己老公帮忙搬水果，看了一眼董小雨有些尴尬的表情，呵呵笑道，“自己的东西当然要全部搬走，不然多可惜。”
　　余莎的老公无奈且认命的充当搬运工，董小雨看着他熟悉的背影，恶兴趣突然兴起，“李校医，你别一味宠她，她那性子宠不得，会上房揭瓦的。”
　　李校医是高中时董小雨学校里有名的校医，高大帅气，温文尔雅，家道殷实，简直就是所有女高中生的梦中情人。
　　最后这枚学校闻名的大帅哥，莫名其妙的断送在了当时人称‘鲨鱼’的学校女霸王余莎手中，着实让人唏嘘不已。
　　李校医低沉的声音响起，“恐怕已经晚了。”
　　病房里霎时响起友善的笑声，余莎羞红了脸，恶狠狠的瞪着自家老公，“今晚你睡沙发。”
　　李校医立刻哀嚎，“不要啊．．．”
　　所谓幸福，大抵就是如此吧，董小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