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神良辰尽虚设》苏卅的叶姓娘亲

9、一魔一神似当年 就在王母

　　就在王母不断虚情假意地客套之时，我不堪其扰，心中无限渴望有个随便什么人什么事来拯救我。然而印渊身在边境，三清之中又没有旁的人能同我志同道合又能让王母忌惮几分。想来她必然是吩咐过这时候不得有人打扰的罢？确切来说她也不敢将私下传召我之事开诚布公。这三清众仙心里，王母和上神孰轻孰重，可不显而易见么？哪个不想和上神打好关系的？

　　所以至今未有拜见王母的仙家，只怕是因为都不知晓我在这里了。而莺啼她们居然也没去搬救兵，怕是连宫门都出不了，被王母的人看守住了罢？印渊带着长筠一走，这宫里都是些仙力低微的小仙，纵使想要豁出命去为我求救，也战不过仙界的兵士的。

　　拯救我的是一阵巨颤，连着一道暗红的光在天的尽头冲天而起，魔气瞬间漫开，连身处瑶池的我都能感受到。

　　是何等强大的魔头，才有如此的戾气？万年来只有小打小闹的仙魔两界，只怕就此又要不太平了。

　　如此强大的魔气，唯有当年那位魔尊能与之媲美了吧？说起他，魔尊殷拓，好像神界覆灭那会儿，他还没死吧？如今这冲天魔气，莫非是……？！

　　王母受到惊吓松开了我的手腕，有婢女跌跌撞撞跑进来禀告：“娘娘，娘娘！蛮荒战场，蛮荒战场那边，出事啦！”

　　作为仙魔对峙百万年的战场，那里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大战，那里的地上洒了多少或仙或魔的血。百万年的战争，术法轰击，血液浸染，怨气横生。如此消磨浩然正气，又没有后继再补上的神力，也是该失去效用了，当年被风沙掩埋的镇魔大阵。

　　如此，确然是那位不会错了。这么多年来一直被困在阵中不见天日，他终于要再度现世了啊……又会是一场浩劫。

　　“印渊上神不是在那儿吗？不会有事的吧？”不知道王母是在跟谁说，亦或是在自我安慰，可我岂能听不出她语气中包含的不确定。

　　印渊虽是所向披靡的战神，可毕竟与殷拓差了不知多少岁数。神界尚在时，殷拓的魔力已经那样强大，即便被镇压这么多年没有半分长进甚至有所退步，才十万岁的印渊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王母虽然不知道那是殷拓，甚至可能都没听说过那位魔尊大人，可单从那动静就可以知道，这位突然出现的一定不是什么善茬儿。

　　只是，依我对殷拓的了解，他刚刚重见天日，对现今的局势还什么都不知道，定然不会贸然出手，害自己再被封印的。所以即便按照印渊的个性断不会因为对方强大就退缩，我也不是很担心他的性命。殷拓急于休养生息，同时也要回魔界去看看他的小辈们现如今的状况，应该是不愿意与印渊这个神族多作纠缠。印渊纵使不是他的对手，他要杀印渊的话也要费上不少功夫，他犯不着这样浪费时间浪费力量。更何况，印渊身上的浮生花香殷拓不会闻不出，他还未到可以与这个世界的命运脱离开来的地步，不敢贸贸然动印渊，否则他也可能随着浮生花的死亡而万劫不复。这就是当年他不敢对我下杀手的原因。在弄清楚印渊与我的关系之前，他不会起杀心。长筠跟印渊一样，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着浮生花的气味，我对他们的安全还比较放心。

　　眼看王母被吓得不轻，也没心思跟我绕圈子了，我便随意福身告退，她也没在意太多，挥挥手就同意了。

　　脚步飞快地离开这个花香刺鼻金壁辉煌的鬼地方，我恨不得使出瞬移的本领回霖笙宫去。他们一定担心死了。

　　不过我还不至于如此没脑子，容止这家伙神出鬼没，我不能保证我使用神术会不会被他察觉。当年之事，我对容止也多少有些亏欠，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一旦他认出了我，我该怎么面对他的咄咄质问。

　　当年容芷她们的死虽然不是我造成的，但如今曾发誓会保护好她们的我依然好好地活着，她们却……若非当初我没有及时赶到，如今哪会有诸多争端……终究，我还是没能履行我的誓言，我无颜面对一众故交。

　　故人已矣，如今我再心生愧疚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应当是尽早想办法对付重见天日的殷拓。当年没有守护好她们，至少今后，我不能再留遗憾。若如我所料，殷拓不愿恋战，希望印渊也可以早些回来，否则我很怀疑，时间长了，我是否还能如此淡定地留守霖笙宫。昔日让我都无法全身而退的殷拓冲破封印，就算如今魔界力量稍逊，他还不太清楚局势，早晚有一天，等他发现六界之中几乎无人能与之匹敌，他一定不会任由仙界欺压魔界众生。以殷拓争强好胜的性格，又将是一场浩劫。

　　……

　　距离蛮荒战场魔头出世已经过去十来日，本来依照我的估算，殷拓要尽快与魔界部众会合，按理说并不会与印渊多做纠缠。然而如今过去这么多天，既没有什么大动静，印渊也没回来，我猜测殷拓可能已经离开蛮荒，以印渊的性格，多半是打算驻守蛮荒战场以防魔界突然来犯。

　　印渊不在，霖笙宫的气氛显然不若之前那样轻松。当下大敌当前，不知何时又要仙魔大战。宫中本该主持大局的印渊上神留守蛮荒，不知归期。三清之中皇家那三位对我仍然关注，如果不是魔尊出世，只怕我会经常被请去喝茶。虚与委蛇的事本不是我擅长，更何况我清楚对方的意图，更看他们不顺眼。忍气吞声久了，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我很有可能不顾印渊他们的立场暴起冲撞，那后果……到时候不止印渊处境尴尬，只怕还会引出容止这号大神，仙魔两界已经如此混乱，再加上神明介入，我不敢想象最后怎么收场。

　　然而虽然战场那边并没有开打，印渊不过是留守，我近日来心中总是不大踏实，尤其是在北天竟然显出黑红之色的时候。

　　仙界不是人界，并没有春夏秋冬雨雾雷电这些变化，仙界的天本是神界与其余五界的分隔结界，按常理来说理当是晴空万里的模样，黑红之色不是天幕本来的色彩，而是五界之中邪魔之气聚集的表现。这天象表明，尽管此时五界尚且太平，随着邪魔之气增强，占据半边天幕之时，便是与仙界分庭抗礼的开战之际。没有使用神力，我无法预测天命，这让我有些不安。我记得，神界几次大难时，通明镜现出一片浑浊色彩，看不清六界景象。一切违背常理的变化，都与未来的命数息息相关。五界此次即将迎来的是什么灾难，我无法预料。然而我想，这一次，不论如何，至少我不会再犯那样的错误，遗憾终生。

　　莺啼见我时常走神，端了好吃的在我面前也无法引起我的食欲，于是便建议我联系印渊，如凡人一样互通平安。我这才想起要了解蛮荒的情况并不需要我亲自去看，还有法术可以使用。在霖笙宫的这万年不用法术，我几乎要忘记我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也许上天就是为了让我想起自己的身份和使命，才让殷拓重见天日，让我不要再浑浑噩噩没心没肺下去。

　　其实我清楚，这件事，不是我想逃避就能逃避的。就算现在印渊全力相护，能保五界暂时的平静，不需多久，殷拓还是会凭着强大的魔力领着魔兵进攻，到时候，结果只能是死伤无数，节节败退。印渊没有胜算，就算他同殷拓一般年岁，他也不会有胜算。我心知肚明，但下意识逃避，因此这么多天过去，我还是犹豫不决。我还不能下决心，也下意识不愿意联系印渊。我在怕，我居然怕同他联系。

　　仙界有可用来通讯的仙鹤，但以我这个级别是不可能借到的。莺啼所谓的联系，其实是一种小法术，名叫一线牵。千里姻缘一线牵，本是仙界小辈用来互诉衷肠谈情说爱的玩意儿，并不入流。别说印渊，就算只是一般上仙，也是不屑用的。但我要得到消息，本来就不准备问印渊。

　　长筠跟在印渊身边多年，是印渊最得力的助手，对印渊的一切都比我们清楚，要想知道现在的情况，问他是最好的选择。

　　“那魔头一出来就想跑，神君出手拦他，可还是被他逃了。神君说魔头回到魔界，不久后魔界定会有所动作，此处是仙界关键地带，切不能被魔界占领，因而带着我们驻守在此，还不让我多说，怕你们担心。”长筠的语气头一次这样正经，“画媵，五界即将不太平，你保护好自己。若是三清那几位逼你太甚，你也不必太委屈了自己。神君说了，他本就不属仙界，若是此处不好，去别处便是。”

　　我并未再回复，出门看院子里握着天官笔在一本本子上涂涂画画的昔念，无比羡慕他这个不管事儿的性子。印渊和长筠不在，论地位，霖笙宫应当是我主事，但我又是那种随意的个性，宫中其他人也表现甚好，照样各司其职，似乎没人管着依然还是有条不紊像从前一样。外面战争一触即发，而这里，好像还是世外桃源一样。印渊的霖笙宫，我不会让它因为我而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