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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随青 ...

  •   第五章随青

      石室之中有一个人,另外的还是一个人。
      地上是少不了的有些阴冷潮湿,石板间混杂着的是淤泥污水,心情萎靡之下却也不得不将目光向四处游曳。房间左前方角落里静静垒着的好些的稻草落入了我的眼帘,心中小小挣扎,终究还是上了前,伸手欲抱起几捆稻草将其铺于地面之上。

      脚边又是好些的黑影穿过,竟又是耗子。
      我深深地叹气,现在的自己已经没了先前刚进离离宫是的那份冲动,却也还记得身后所静待着的那人,心中有些忧虑他见到耗子后所绘产生的反应。
      踏,踏踏,空荡的房间中就仅回荡着我一人所弄出的声响,自知地上早已是空无一物,有些是郁郁地住了脚,回首望向了那从先前起就一直蜷缩着的身影。
      整个人由于许久的积尘而而肮脏不堪,因而是显得黑不溜秋,让人觉得只差就没和他身后的石墙融为一体,也不过十多岁的样子,看着他,突然想到了在我的前世,世界人民为之奋斗了长达几个世纪的自由人权。

      我上前俯视了他是好半会儿,而后是曲了膝在距他两步之遥的地方与他并肩靠墙坐下了,伴随着水花四溅声,我硬生生地视臀下的冰凉潮湿而无形,右手拇指有些滞纳地在一圆形器具上抚摸,径自陷入了微微的沉思。

      他,是让两个不知从何地冒出,看似同身为貉伦族仆人从那死人堆中翻寻了出来的。
      老头忽地回头问我:

      “流四少爷是想怎么把人给带回去呢?”

      脑子一空,但面上却是不能表现出来的,只好是微微歪了头笑问道:

      “不知为不知,只是爷爷这里又有着咋样的法子呢?”

      这番对话是在先前那张桌子那里发生的,手不自觉地在粗糙的桌面抚摸,抬手竟触到了一个温温凉凉的物体,低头一看,只见那竟然是个个约摸巴掌大小的五孔骨球。
      这东西自觉是在哪个地方见过的,耳边突然传来了老头的声音:

      “埙者,烧土为之,大者如鹅,锐上平底,形如秤砣,六孔,小者如鸡子。这样,若是少爷能顺利吹响手中的骨埙,老身也就替流少爷将人给送到贵府上,如何?
      前世的记忆缓缓淌出,原来它便是埙。
      依稀还记得是在阿育王《asoka theme》中,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了埙的乐色。

      有人曾这么评价:那凄凉的埙呜咽欲泣,悠颤的笛音如泪般轻轻滑落,婉转曲折的西塔尔维纳琴一弦弦撩拨在心上,如怨如诉,缠绵悱恻,于空灵之中感受无尽的思念、千年的等待、隔绝了一世的爱,刻骨铭心又悲痛欲绝。

      心情是一下被带往了,不复先前调戏般的心情,手指缓缓留恋摩挲于那青色的埙上,再抬起了头,眼中已是一片沉静。

      有些笨拙地轻拂上那排排的圆孔,双唇微颤着贴上了那饱含着岁月印痕的圆孔,缓缓吐气。

      那是随兴极了的调子,仿佛是心有灵犀心中已自是来到这里后便被深埋了的泪水竟夺眶而出,滑落下我的脸颊。
      曲终人不散,待我终于是将目光抬起,对上的是那老头震惊不过的神色。心中的连绵惆怅难以散去,不知为什么也已是懒得再与老头周旋,只好是闭了目自以为是抚慰了眼眶周遭的燥热难仰。
      在黑暗中等待了片刻,忽闻老头沙哑的声音响起:“流少爷,贵府流老爷在外头等候。”

      石室外的回廊上传来了的是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不一会儿,门口出现了先前的那两个大个儿的仆人,只见他们个扛着个有半人高的木桶走进了室来,随着水花四溅,他们在木桶被安放到了地板上之后便纳纳地转身离去了。
      他们的目光可比死鱼,想必是被那老头用了什么法子给控制住了的吧。

      而今是该办事的时候了。起身上前,先是伸手探视了水温,觉得尚好便念叨着回身直走向他走了去,在他的面前蹲下了。
      心中是不乏有些恼火的,经历了先前的那么多而今流晌又是认定了自己是在这里,我是困顿而又疲乏,但转念想到他坎坷的身世,心头终究是一软,上前轻抚上他的肩头。
      手下的肌肉几乎是痉挛般地猛地一紧,只觉眼前是黑漆漆地一晃,一阵钝钝的剧痛便在沿着颈窝处缓缓传来了。
      好疼,鲜红的液体从他白森的齿缝中潺潺流出在雪白的袍子上染下了点点红梅。
      心头是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却接连带动了伤口的痛楚,他未曾松口,我一个重心不稳便晃悠着向后带着他一道倒了下去。
      背后是越发的湿凉,他干枯的黑发蹭着我的耳际,呼吸短促而沉重。一时间我的呼吸,他的呼吸相互缠绕着,心中却因被这么一折腾而愉快了些许,我心中那并不强大的乐天因子正在悄悄地复活。
      这时是不便惊动他的,就如同一受伤的野兽需要时间来独自舔噬伤口一般,只好胡思乱想一通,只是想那墙上火辣地舞动着的焰色也终究是比不上这代表生命的血液来的激昂而富有活力的不是么?
      “你从今往后就叫做随青可好?”
      “我,叫作流安柁,今后你跟着我也是要请你多多指教的了。”
      胸口因自己话语的好笑而微微颤动,他是僵硬不再,随着又是一阵的液体流出的感觉,他的犬牙终于是慢慢地拔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粗糙而温暖的触感,带些歉意和生硬地□□着我的伤处。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
      换你随青,是望你新生让往日的种种离你而去。

      不致因心理作用还是别的,只觉肩处的伤口在慢慢地愈合,我有些好笑地推开了眼前很是臭烘烘的海藻头,软声道:
      “水要凉了,随青,去沐浴吧。”
      听见随青,他微微一颤。

      室中回荡着水声滴滴,我瞧见随着那水湿润了他的肌肤,那原本堆砌在他皮肤之上的淤尘就如同甲壳般地慢慢剥落了,其下是依旧因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种族的遗传而显得青中带黄的难看肤色,却也不难发现那表皮之下富有力量的匀称肌理。经管随青是坐在木桶但对于这具娃娃身子依旧是嫌高了些,想要帮他清洗头发也是只好踮着脚忙活的份。手中掬过摊的悠悠清水倒在了他杂乱的毛发之中。随青有着一头海藻般的卷发,只见那水顺着那弯翘的弧向下滑落,滑落上了他的额,他的眉,滑落进了他的眼。那是双深沉而黯淡的黑眸,其下的鼻梁挺翘而直。见他嘴唇紧张得紧抿,也不怀疑是礼教上的什么羞耻问题,呵呵笑着拍了拍他裸露着的肩头便道:
      “接着自己来吧,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处理一下。”
      径自去了衣裳一骨碌滑进了另外的那只木桶,那袍子被我随意地丢弃在了地上,本来就已经是肮脏不堪的了,也就没有了什么剩余价值。

      想着那原来叫作虬叟的老头在我吹埙的前后表现出来的态度可谓是大庭相径,就在那时也可看出,当我为流晌之事苦恼之际,那虬叟竟是自告奋勇地提出可为我挡上一挡,就说是我已经离开了这里了。我知道若是说我未曾来过也是说不过去的,毕竟过会儿还要带那么大个人回去。
      不是没想过离开流府,只是时候未到。

      带回到了流府已是掌灯时分了。
      刚带着随青进了厢房便听一颤声唤我道:
      “少爷...”是喇叭花。
      抓了下身后随青的手以示安抚便循声过去,只见灯光未及之处,一个蜷缩着的身影战栗着躲藏在阴影之下,心中一紧便冲上前去,只见原本是漂漂亮亮的一个小姑娘如今却是蓬头乱发,衣衫不整,泪水直冒的双眼早已是红肿成了细缝一条,当下用小手圈住了喇叭花的脖子叫到:“姐姐,是,是谁欺负了你?你说呀,你说好不好!”
      却听她呜咽啜泣道:“少爷,是奴婢不好...奴婢..坏了少爷的事,奴婢出卖了少爷...奴婢..害..害怕不过告诉了老爷少爷的去向..少爷..是奴婢不好...”说到这里早已是泣不成声,只见她粉色的素裙下是斑斑的血迹,撩起看了却是惊得一身汗出来,只见喇叭花的小腿大腿肚上早已是皮肉翻飞的一片,眼睛当下湿润了起来。
      好,好你个流晌,你够狠!
      当下就要出门去叫大夫,却只听“笃笃”两声,门是自己开了。在我眼睛死盯之处出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只见黯淡的灯光之下是他疲惫的神色,我轻轻将喇叭花汗湿的身子搁在了床沿,转身笑道:“爹爹这可是来得正好,安柁正是要去找虞大夫帮安柁看看,是那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竟然敢欺负欺负到我们流府的丫环头上来了....”在听到“狗东西”这词的时候,流晌的脸色分明是要发作,却终究是忍了下来,脸色一连变了几变,许久道到:“大夫,我已是找来了,安柁….你往后却不可自己独自上街,这丫头也是太不知好歹,竟然到最后都敢骗主子说了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我始终是一声未吭,直到是那胖乎乎的大夫喘着粗气赶来看喇叭花的伤势,才挪动了僵硬不过的身子,回身帮忙去了。
      听到身后的门轻轻地掩上了。
      他是想解释什么吧,心中很是不明流晌他真正的心思,但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动我身边的人。转念又想到了他和喇叭花的话,那虬叟….看来最后还是替我扛下了自己行踪不明的担子,又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啊…
      手轻抚着喇叭花冰冷的额头,心头却是忽然“咯噔”一声。
      啊,忘记了他了。总算是记起了那个万分紧要的人,于是连忙向四处查看了好几番然后慌忙赶出了房,目光流转之余却终是晃见了那黑色身影正静静地挂坐在院中为数不多的一棵老树的枝上。
      “随青——你要在上面睡吗?”
      不知为什,最终的话屠刀一半却是自动消音了,小告诉他夜里寒气湿,不想他冻着。
      跑到了树下抬头仰望,只觉得背光下自己的身影时被紧紧地锁在他的眸子里的,再一看那枝头却已是没了影。随即,身后传来了有些熟悉的呼吸声,想转过身去但没料自己的肩已是被被紧紧地摁住,他开口朝我说了第一句话:
      “你….对所有的人….都是如此的么?”
      那嗓音沙哑而干燥,不知是多久不曾说话了,我没听懂他所说的意思,便问了他那人是谁。
      而后是一场许久的寂静,我听他又开口:“我….在树上…等你”

      再回神时,夜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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