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笔祭之

2、分派

　　随后几个圆胖的太监过来，捧着册子在前头念名字。
　　有人问：“有识字的，站左边去。”
　　他是识字的，但是识的是简体。
　　上面那人又说：“会弄头发配饰，眼灵手巧的，站过来。”
　　曾牛也不会，就以前在电脑上见过几张图片。
　　“会摆弄花草的，站那边去。”
　　曾牛精神一振，这个他会，这一世家里曾经有过田地，院子里的小菜也是他弄的。
　　他走出队列，站到另一边去。
　　识字的那些小姑娘已经被人领走，就在上面的人又问有没有厨艺上好的时候，他们也被归拢起来，带着走向另一个方向。
　　曾牛不敢回头望，心底不知道是后悔还是什么，他是会厨艺的。
　　带领他们的是一位邢公公。
　　他们待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算是皇宫，是在皇宫靠西北边缘的地方。这一片也归属皇城，但是这一片旧房子里住的都是他们这样刚刚征纳来的小太监。
　　住的是通铺，他们一共十来个人都住在一个屋子里，曾牛忽然想，那些因为厨艺好而被集中到另一处去的男孩子，难道也都住在一起吗？
　　到了新地方，大家都害怕，吃饭时也都不出声，吃的很快。天黑下来，去解手就不敢，只能憋着。
　　看着屋里的其他男孩子，差不多都是十岁上下的。
　　“嗯，你叫什么？”
　　上午那个跌倒的男孩子凑过来。一脸想找人说话，又有点儿小心翼翼怕事的表情。
　　“家里人喊我曾牛。”
　　“我叫蒋岳。”他在曾牛旁边坐下来：“我爹姓蒋，我娘姓岳。”
　　曾牛想笑。
　　“不知道那些人是住哪儿，我们同村还有一个大柱送进来了，他比我大三岁。以为相互能照应着，可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
　　他有些随意地说着，几个月的搓揉已经磨去了他对死亡的畏惧。
　　曾牛苦笑。
　　这个，谁也说不好。
　　“早点睡吧，你也听见了，明天得早起。”
　　天气正是乍暖还寒的时节，早上是最冷的时候，爬起来了手脚凉浸浸的。大木盆里浸了抹布，他们挽起袖子干活儿，把屋里屋外擦个通透敞亮，蒋岳大概觉得只有曾牛这么一个熟人，挨在他身边儿两个人一块儿擦地板，后来又擦柱子。肚子一块饿的咕咕响。好不容易干完，每人一碗薄粥，曾牛一下子就喝了精光。
　　喝完了就开始背宫规，其实在弄子李，大家都已经被得滚瓜烂熟了。
　　搬花的时候没人盯着他们，大家一起面朝黄土背朝天，手脚都还算麻利的。
　　有些花盆里长了杂草要拔掉，但是韧韧的割手。
　　太阳暖暖的照在这里，有些花已经长出了花苞，曾牛想，如果就这么和花草打交道，当个十几二十年差，收个小徒弟养老，也没什么。
　　但是就在他刚刚这样想的同一时间，忽然一声尖厉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蒋岳儿蹲在那儿正翻土，吓的一坐到了泥里。
　　其实那声音应该离的很远，但实在叫的太惨，曾牛觉得那声音简直象把刀子，直直的从耳朵眼捅进去，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难受的。
　　曾牛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蒋岳儿抱着肩膀直哆嗦，旁边的人个个面带惊恐。
　　不是以前就没听过喊叫痛呼，但是，曾牛想，以前家里光景好，杀年猪，叫得都没有这么惨。
　　邢公公和另一个公公一起走出来，表情严肃。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小太监们看一眼，就又匆匆走了。邢公公把曾牛他们召集起来，拔草终止，他们又返回那个小院子。
　　没有人说不许议论，但的确没有一个人提起那声音。
　　一天里的第二餐，是混了豆的蒸饭。曾牛有点吃不下去，虽然很累很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