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灵东麓》小茧

2、引子（2） 珠莲城，夜

　　珠莲城，夜。
　　还有半个月凤灵派的甄选就要开始了，这仅仅三天的甄选，决定着无数修仙者的命运，而自己也不过是茫茫人海中的一员，郑天想。
　　很快就会有结果，选上也好，没选上也罢，至少不用每天洗无数盆菜扛无数袋大米了，其他的都无所谓。
　　郑天从福来客栈走出来，凌乱的街道空无一人，那么从眼角流下来的泪，也不会有人看到的吧。
　　真的无所谓了吗？脑海里一片渗人的血色，在那之前，自己是所有人口中的天之骄子。
　　虎落平阳被犬欺，他这个天之骄子流落异乡，还不如一个小小的跑堂，放不下面子放不下尊严，只好在厨房当个杂役，出卖劳力。
　　凤灵派，是自己最后的希翼。
　　回到郊外的茅草屋已经过了子时，点燃蜡烛，睡在茅草堆里的郑云就醒了，揉着眼睛对郑天说，“从今天起，我睡茅草堆你睡床，都怪你，前些天非让我睡床，那床硬的要命，我都睡落枕了。还有还有，今天老板发善心，发饭的时候多给了我一些，我没吃完，就给你留着了。”
　　郑云装模作样地揉着脖子，眼神闪躲。
　　硬硬的木板床上新铺了厚厚的茅草，一小碗青菜和一个馒头静静的放在床头。郑天又是感动又是辛酸，铺了这么厚茅草的床怎么可能会硬，而那一小碗青菜和馒头也是郑云心疼他这个哥哥，没舍得吃的晚饭吧！
　　“小妹……”
　　“恩，怎么了？”郑云强装镇定的答应，一紧张连连咳嗽起来。
　　前些天郑云路过医馆的时候，正巧撞到出诊的大夫，医者仁心，见郑云面色难看，便好心替她问诊。
　　“姑娘患此病已久，原来有良药调养，并无大碍，可是连日奔波又断了药，导致该病一次性爆发出来，姑娘，怕是天仙下凡也……”
　　“那……我还能活多长时间？”
　　大夫举出一根手指。
　　“一年？”
　　大夫摇摇头。
　　一个月？她只能活一个月的时间。她好害怕，好想回家，那个有爹有娘还有哥哥的家。可是再也回不去了，郑云崩溃地流下了眼泪。
　　这些郑天都不知道，收拾好心情，郑云打算瞒着郑天，随意扯个谎，一走了之。所以现在的郑云最怕哥哥对她好，那样她会舍不得离开。
　　郑天在郑云旁边坐下，心疼地摸摸她的头，让她靠在他的身上，“娘生你的时候小产，好不容易生下了你，就大出血去了。那时爹就说，郑家的女儿要像皇宫里的公主一样，多亏了爹不修仙，要是知道九天之上有仙女，肯定想养女儿得像九天仙女一样，那时候，可真就难为死大家了。”
　　郑天自顾自的说，郑云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小时候我不懂，凡人家都是养儿子当个宝，怎么到了自己家，女儿就比儿子金贵了。当时我没少欺负你，呵呵，幸好你还没记事。可是后来被爹知道了，就是我欺负你的事，被他狠狠打了我一顿，都打断三把笤帚了，我怎么求饶也不管用，最后把娘搬出来，他才停下来，扔了笤帚抱着我就哭。那时候我才知道，娘是修仙之人，遇劫受伤被爹救下，等娘养好伤，后来有了我，就和爹成了亲，呵呵，爹娘是先有了我然后才成的亲呢！”
　　郑天看看妹妹，郑云眼泪挂在脸颊上正听得入迷，擦干妹妹的眼泪继续说，“可是好景不长，很快娘的师父就找来了。修仙之人怎么能和凡人结合？娘为了和爹在一起，受了严酷的惩罚。背叛师门，四十九道天雷重劈，散尽一生修为，身子也还不如一个凡人。可是娘很开心，因为终于可以和爹安心的在一起了。”
　　“小妹，爹说，你和娘长得很像，柳眉杏眼，而且你越长越像了。爹老问我是不是，我怎么会知道，娘过世的时候我才两岁，大概是像的吧！我也这样告诉他，后来爹就哭了。因为娘在临终前告诉爹说：‘小云活不过十四岁。’小妹，你早就已经知道了，是吗？”
　　眼泪大颗大颗的从郑云眼睛掉出来，原来哥哥都知道，明明自己就是将死之人，还要让自己睡茅草床，他睡茅草堆。地上又湿又硬，即便有茅草堆，也没有好过多少，自己才睡了一会儿就腰酸背痛的，睡久了肯定会生病。
　　“哥，你可真傻，这茅草堆怎么能睡人，我现在睡哪儿都一样，左右活不过一个月，不对，我生日还有十天，对，还有十天，我左右活不过十天，睡哪儿都一样。可是你还要参加甄选呢，那凤灵派可是天下第一大派，你要是生了病，肯定会被刷下来的，到时候我也不在了，谁来照顾你啊！”
　　郑云哭哭啼啼的说着，“我们都不在了，谁来照顾你啊！”
　　胸口湿了，郑天心里空空的，是啊！你们都不在了，我去照顾谁呢？
　　郑天辞去杂役的工作，拿了一个月的工钱，回到茅草屋陪郑天。郑云喜欢逛街聊天，郑天就每天陪着郑云上街，郑云就是挨个小摊的转也不买东西，遭到摊主白眼也不生气，反倒是郑天气得要死，郑云反倒跑来安慰他。郑天心疼妹妹，偷偷买了冰糖葫芦送给郑云，郑云不但不吃还生了好大的气。
　　三四天的功夫，郑云就没有办法下地出门了，于是郑天就每天陪她聊天，聊他们小时候的趣事，往往郑天讲到一半或是她自己讲到一半的时候就睡着了，醒来时又忘记讲到哪了，于是就重头讲，后来越讲越短，郑云惨白着脸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郑云的鼻息消失了。
　　这一天，是郑云的生辰，终究活不过十四岁。
　　一把火点燃茅草屋，在熊熊烈火中，郑云流下了眼泪，他只有十六岁，他最后一位亲人终究也离开了他。
　　还有五天，凤灵派的甄选。
　　郑天表现的很平静，没有同妹妹四处奔走时的焦躁，也没有走投无路时的崩溃，更没有爹爹遇害时的伤痛欲绝。
　　一切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