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上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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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平淡如水，一往而前。不知不觉，邓奕宁 6岁了，到了上学的年龄。
如果按照邓奕海的愿望，邓奕宁小朋友在来到邓家不久就应该加入幼儿园大军了。但是邓博忠摇头晃脑地说，邓奕海小时候都没上过幼儿园，邓奕宁不能搞特殊。
其实他是舍不得花钱，你我心知肚明。
当初他领养邓奕宁，感觉就像领养了一条小狗一样，只不过程序繁琐了些。谁知道邓奕宁比小狗难养多了，吃的穿的用的都要买，还不能随时抓到手里折磨一番，这让他心里很是恼火。又加上邓奕宁身上寄托的是他一个非常长远的目标。非常长远的目标，顾名思义，说明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是不会有收益的。这种只出不进的买卖，更是触了邓博忠的霉头，他怎么可能让她多花一分钱？
邓奕海大概也猜到了邓博忠的心思，也没再坚持。从此，邓奕海肩负起教育邓奕宁的重任——而且是360全方位的：从洗漱、穿衣、吃饭，到识字、背书、书写。邓奕海平常对邓奕宁非常宠溺，在教育上却丝毫不马虎，邓奕宁常常双手高举小书本，面对着墙壁，一遍遍地默背邓奕海留给她而她没有按时完成的任务。
邓奕海其实是有私心的，他总觉得邓奕宁太弱了，又喜欢哭，以后上学的话，如果学习不好，很容易挨老师责罚，学习好些的话，至少老师不会找麻烦，而小学生们又都很崇拜学习好的孩子，同学关系也好相处些。他可受不了天天看着她顶着肿眼泡回家，只能暂时忍受她天天肿着眼泡对着墙壁哽咽了。
然后，邓奕宁就到了上学的年龄。
其实按照邓博忠的计划，他觉得邓奕宁根本不用上学，让邓奕海教就挺好，还省下一大笔开支。但邓奕海这次再没有妥协，而不妥协的邓奕海更让邓博忠头疼，所以邓博忠只好妥协，但要两个前提，首先，邓奕宁的书本文具能捡邓奕海的就不能买新的；其次，邓奕海买电脑的计划要无限延期。
邓奕海期盼拥有一台电脑好久了，也磨了邓博忠好久。邓家的经济基础完全由邓博忠一手支撑，但他真正拿回家的钱并不多，拿回来的钱也基本交与小莲掌管。那么其他的钱呢？邓博忠也没有什么小金库，一般都随手挥霍了。人说纨绔子弟吃喝嫖赌，邓博忠除了对“吃”没什么讲究，其他三门那是样样精通、流连忘返，所以邓家的家庭条件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而且邓博忠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对自己大方，对别人格外的抠，连颇得他心意的小莲，也很难从他手里拿到点什么。
前面我们说过，邓博忠家的房子是邓家产业，邓博忠当初基本上属于拎包入住，屋里大到沙发彩电，小到窗帘碗筷，都是属于邓家的，确切地说是属于邓家大哥邓博苏支配的，邓博苏当年和邓博忠定下协议，这套房子可以由邓博忠无限期住下去，但有个前提，这个前提是什么，我们在此不表，只需记住一点，就是邓博忠并没什么大钱，或者说没有他看起来那么有钱。那么邓奕海买电脑在当时的中国家庭无疑算是个奢侈品。但其实，邓博忠要是咬咬牙，每月省出几百，咬个两三年也就攒出一台电脑了。当初邓奕海持之以恒地和邓博忠要电脑，邓博忠也只能咬咬牙了；但现在为了邓奕宁能上学，邓博忠眼珠一转，就只能换邓奕海咬牙了。
当然，这些邓奕宁小朋友是不知道的。
她只知道，她终于可以不天天憋在家里闷得发慌了，她再不用听小莲的咒骂白眼了，她再也不用天天望眼欲穿地等着哥哥回来了，她再也不用总是央求哥哥带她出去玩了，她可以和哥哥一起出门，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真是太好了！
上学前一晚，邓奕海帮邓奕宁收拾书包。邓奕宁看着哥哥手里崭新的粉红色书包，书包上面画的还是她最喜欢的美少女战士，乐得直拍手：“书包真好看。”
邓奕海得意得很：“就知道你喜欢。”这个书包、还有里面的文具，是他替同学写作业，一块一块地攒够钱买的。虽然邓博忠指名不许给邓奕宁买新文具，但邓奕海总是不想委屈了邓奕宁，就只能暂时委屈一下自己，不过还是很值得的，小丫头现在笑得跟一朵花似的。
邓奕海轻轻握了握拳，活动了一下手指，这两天写得太多，他的手指都快不会弯曲了。
他一边帮邓奕宁收拾书包，一边不厌其烦地嘱咐她：在学校不像在家，一定要守纪律讲礼貌，听老师的话，不能和老师顶嘴，要和小朋友们好好相处，放学不要乱跑，乖乖在教室门口等他来接她。还有最重要的，不能哭。
邓奕宁眨眨眼，又是“不能哭”，邓博忠跟她说过，现在邓奕海又和她说了一遍。
“嗯，我不哭。”她认真地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邓奕宁破天荒没用邓奕海拽就自己爬了起来，乖乖地穿衣洗漱吃饭，然后高高兴兴地和哥哥一起出门了。
外面的天气真好，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快乐。邓奕宁禁不住哼起了哥哥之前教给她的《上学歌》：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邓奕宁唱到这，骄傲地摸了摸书包带，她有全世界最好看的书包！“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爱学习爱劳动，长大要为人民立功劳。”一遍又一遍，边唱边跳，连路边的叔叔阿姨都微笑着看着她，邓奕宁觉得，上学太幸福了！
到了学校后，邓奕宁的眼睛立刻直了，天哪！学校里竟然有这么多小朋友！比孤儿院还要多！幸好不在学校吃饭，不然一定吃不饱，虽然她现在已经很少吃不饱了。
邓奕海把邓奕宁送到教室，又嘱咐了她一通，告诉她放学一定要在教室等他，然后才匆匆赶到自己的班级。
整整一上午，邓奕海都如坐针毡，他耳边总是会响起邓奕宁的哭声，好像邓奕宁就站在他身边，眼睛又红又肿，哭得嗓子都哑了。
他就这么迷迷糊糊、担惊受怕地过了一上午，才下课，他飞也似的冲出教室，冲向一年级。
到了邓奕宁的班级，早已空无一人。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想也只是一些准备工作，不会正式上课。但是——
但是，邓奕宁呢？
邓奕海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恨不得每个窗帘后、每个桌膛都翻一遍，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她去哪了？第一天他就把她弄丢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住了。
正愣着，突然教室冲进来一个人，他定睛一看，是同班的大洋。大洋全名汪洋，是邓奕海为数不多的朋友中的一个，为人聒噪，但是个热心肠。邓奕海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大洋倒也没吱声，只是喘粗气喘得厉害，脸跑得通红。他上前抓起邓奕海的胳膊就往外拖。
邓奕海一把推开他，“干什么？”
“你......你妹妹......”汪洋气都喘不匀，话也说不利索。
“我妹妹？！她在哪？”邓奕海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好几度。
“喷......喷泉。”汪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再一睁眼，邓奕海已经没影了。
喷泉。那应该是学校门口的喷泉，她怎么跑那去了？不说让她在班级等着么？邓奕海越想越气，越跑越快。等赶到喷泉的时候，看见里三层外三层围的全是人，很多人指指点点，还有很多人正往里挤，其中不乏很多领着孩子的家长。邓奕海被这阵势弄懵了，他停下来，左右寻找邓奕宁，却听到一个家长领着孩子边往外走边直摇头，“现在的孩子也太没有责任心，就这么把妹妹给扔下不管了。”
这句话像一声霹雳打在邓奕海耳边，他转向人群，人群密密麻麻的他什么也看不到，他推开挡在前面的人，一层层挤进去。人墙终于被他翻过，他一眼就看到，邓奕宁抱着书包，站在喷泉边，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满脸都是水，衣服也是湿的。今天开学，喷泉喷了一上午临近放学才停，看来，她在这已经站了好一会了。
邓奕海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取代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莫名的哀伤。
其他的一年级小学生都有家长领着，只有他的妹妹，独自一人。幸好，她在等他。幸好，他找到了她。
他一步步走向她。邓奕宁却没有看见他，她的眼神空洞，嘴一张一合，他走近她才听清，她说的是：“哥哥......哥哥。”
邓奕海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他走上前，摸了摸邓奕宁湿漉漉的头发，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拿起她的书包，轻轻地说：“哥哥在这。小宁，哥哥带你回家。”
回到家后，小莲看着淋成落汤鸡的邓奕宁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讥笑道：“哟，小公主，你这是上学去了？还是洗澡去了？”
邓奕海瞪了她一眼，扶着邓奕宁回到房间，先让她去冲了个热水澡，换下了身上的湿衣服，然后领着她到厨房吃饭。
吃饭的时候，邓奕宁的脸色才渐渐缓了过来。邓奕海的脸色却越来越沉。邓奕宁滔滔不绝地讲着学校的趣事，连小莲都禁不住捧腹大笑，邓奕海却一声不吭。
吃完饭后，邓奕海也没等邓奕宁，径直回了房间。
邓奕宁察觉出哥哥的异样。回到房间后，她看到哥哥躺在床上，就轻轻走过去，拉着邓奕海的衣服，乖巧地说：“哥哥，不气。”
“哼。”邓奕海翻了个身，留了个背影给邓奕宁。
邓奕宁又跑到床的另一侧，又拉起邓奕海的衣袖，又说道：“哥哥，不气。”
“哼。”邓奕海干脆正面平躺着，拿被子蒙住了脸。
邓奕宁还是拉着他的衣袖，“哥哥，不气。”但这次，她的声音里明显有了哭腔。
邓奕海莫名的烦躁，他掀开被子，坐起身，侧头看着邓奕宁。果然，她眼眶又红了，盈着眼泪，就像是一汪水。
“又哭，又哭。真烦。”邓奕海扭过了头。
“我不哭。”邓奕宁还是没有松开衣袖。
“不哭，那在学校，你还哭。”邓奕海想起在学校的那一幕，莫名感到呼吸一滞。
“我没哭。”邓奕宁也着急了，“哥哥说，‘不能哭。’”
邓奕海转身看她，“你一点也不听话。我让你在教室等我，你跑到喷泉；我告诉你不许哭，你哭的脸都是红的。”
“我没哭。那是......是水。”邓奕宁小声地说。
邓奕海愣住了，他忽然想到，当时他找到邓奕宁的时候，她确实没有哭，只不过她满脸都是水，他就以为她哭了。原来，是喷泉淋上去的水？
“那你为什么不在教室等我？”邓奕海觉得自己错怪了妹妹，还是嘴硬地责备道。
原来，上午放学的时候，老师组织小朋友们手拉手两个一排，一起离开了教室。邓奕宁本来想留在教室的，但她没敢开口，只好跟着大家一起走到了校门口。她本来想再自己走回教室，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只好傻站在喷泉旁边。
不过她没哭，她真的没哭，因为哥哥告诉她：“不许哭。”
还因为，她相信，哥哥一定会找到她的，一定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上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