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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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奕海不知哭了多久，沉沉地睡去了。冬夜似乎也感受到这个少年心中更为凄凉的寒意，风渐渐小了，稀稀疏疏地下起雪来。在这个南方的城市，雪倒不是常客。温柔的雪花轻轻飘落，就像妈妈最轻柔的抚摸。
邓奕海睡着，在妈妈的注视下睡着，虽然梦里妈妈没说过一句话，但她一直在温柔地注视着他，抚摸着他，不离不弃。
一阵电话铃急促地响起，邓奕海猛地坐起。他看着灯光外飘落的雪花，又仰头望向夜空，挠了挠头，伸手摸了摸身上的雪，自言自语道：“下雪了？”
他正自顾自地想着，忽然反应过来手机铃声一直在响，他慌忙地翻出手机，按下接听键，那边传来焦急的声音：“小海啊？你在哪呢？”
邓奕海看了一下手机屏幕，是杨奶奶，也就是娇娇的奶奶。邓奕海终于想起邓奕宁还在杨家。他猛地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才站稳，他急忙说道：“杨奶奶，太对不起了！我......我有事耽搁了，我现在去接小宁。”
杨奶奶一反往日的慈祥，声音中略带埋怨：“小海，不是杨奶奶说你，这都几点了？我之前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这大半夜的，奶奶多担心你啊。”
邓奕海连连赔不是，心里却纳闷，他怎么不记得手机响过？
杨奶奶叹了口气；“你快回来吧，小宁一直在等你呢。”
邓奕海挂了电话，看了眼时间，已经11点多了。他看向四周，完全不知道身在何处。他气得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邓奕海！你真不争气！”
埋怨归埋怨，现在找到回家的路才是正经。邓奕海连着跑过三个街道，才终于拦到一辆出租车。司机正准备收车回家，邓奕海好说歹说，司机才同意栽他一程，把他送到邓奕宁小学的附近。
等到邓奕海气喘吁吁地敲开杨家的大门，迎接他的是满脸无奈的杨奶奶，和低着头、明显是哭过的邓奕宁。邓奕宁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才一开门，她就钻过杨奶奶的臂弯，紧紧贴着邓奕海站着，一声不吭，就像一条被遗弃的小狗。邓奕海拍拍邓奕宁的背，轻声安抚她。他望向杨奶奶，对眼前的情景有些不解。
杨奶奶看到邓奕海出现，明显松了口气。她也看出邓奕海眼中的疑惑，轻声说道：“我想着你可能有事，就让小宁在这睡了。谁知道这孩子死心眼，非要等你回来。我劝了半天，说让她先睡，等你来了就叫醒她，这才同意。本来都哄他们睡下了，结果我刚关灯没一会，俩孩子突然打起来了。等我进屋的时候，一个气得直叫，另一个哭得......”杨奶奶摇了摇头，指了指屋里娇娇的房间：“那个小公鸡，现在还生气呢，把房门都锁上了。”
邓奕海连忙道歉，说小宁不懂事，又说自己没把握好时间，给杨奶奶造成这么大麻烦。杨奶奶连连摆手：“孩子，不用跟奶奶客气。你们都是奶奶的好孩子，赶紧回去吧。”杨奶奶满是心疼地看了看邓奕宁，又看了看邓奕海，欲言又止，顿了一下，说道：“回去别怪小宁。”说罢她爱怜地摸了摸邓奕宁的头：“小宁，这回不怕了，哥哥来接你了，回去就不哭了。”
邓奕宁没吭声。邓奕海替她向杨奶奶道谢，又让她和杨奶奶道别，邓奕宁依然没吭声，只是把头藏得更低了，手死死攥着邓奕海的衣襟。
邓奕海也没再说什么，再三谢过杨奶奶，就领着邓奕宁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邓奕海瞄了瞄一声不吭的邓奕宁，心中长叹一声。他已经焦头烂额了，但事情只会比他想象得更复杂。没有软弱的时间了，一定要坚强下去，邓奕海暗暗告诉自己。
回到家，邓奕宁依然不肯放开邓奕海的衣襟，邓奕海不禁失笑，他领着邓奕宁进到房间，坐在床边，邓奕宁也坐在他身边。
邓奕海不想再为这个糟糕的夜晚雪上加霜，他故作轻松地摸了摸邓奕宁的头，打趣道：“小鬼，这么黏哥哥，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他的打趣没有得到有效的回应。
邓奕海想了想，低头去寻邓奕宁的脸，说道：“小花猫，你是爱偷吃鱼的小花猫么？”
这是他和邓奕宁之间的小玩笑。邓奕宁每次哭完整个脸就像过敏一样通红，加上她爱吃鱼，邓奕海就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爱偷吃鱼的小花猫”。
这个外号也没有取得往常的效果。
邓奕海只得使出杀手锏，他故作正经地直起身，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突然伸手去胳肢邓奕宁。邓奕宁最怕痒，就算她再生气、再装相，这招也绝对败下阵来。谁知道邓奕海刚伸出手，邓奕宁扔下书包猛地抱住他，同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邓奕海一愣，忙回抱住她，同时不停地轻拍她，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小宁不哭了。都是哥哥不好。”
邓奕宁哭了半天，才渐渐平静下来。但她仍不肯从邓奕海怀里站起来，她把头埋在邓奕海怀里，半响，嗡嗡地说道：“哥哥。”
“嗯。”邓奕海应道。
“哥哥。”邓奕宁又唤了一声。
“嗯。”
“哥哥，你别不要我，求你了。”邓奕宁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慢慢地说道。
“傻瓜，谁说我不要你了。”邓奕海摸了摸她的头，这孩子最近怎么老胡思乱想。
“哥哥，我求求你，你别不要我。”邓奕宁仍固执地说道。
邓奕海沉默了。他用力地抱了抱邓奕宁，轻轻说道：“不会的，我不要我自己也不会不要你。”
两人再无言语。
邓奕海心里也很乱，但邓奕宁这样异常的反应让他的心更乱。他强迫自己平静，静静感受怀里的小女孩的呼吸声。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邓奕海抬头看了看表，已经12点半了。他轻轻拍了拍怀里的人，“小宁，你快看墙上的表。”
邓奕宁不明就里，起身看向墙上的表，接着迷茫地转回身看向邓奕海。邓奕海故作神秘地说：“看到没有？”
“看什么？”邓奕宁问道，她哭了半天，声音都是哑的。
“看时间啊。”邓奕海又指了指墙上的表，“小鬼，往常这个时间你早睡了，估计都睡得冒鼻涕泡了。”
“我才没有！”邓奕宁终于被邓奕海的话吸引，掘起小嘴。这才是她往常的样子。
邓奕海稍微宽了宽心，他恍然大悟地说道：“奥，是我错了，好像现在就冒鼻涕泡了。”
邓奕宁尖叫一声，捂住鼻子。
等到邓家兄妹洗漱完，终于放心地躺到床上时，窗外已经再无任何灯光了。漆黑的夜，漆黑的房间，人心里，也迷失了方向。
邓奕海又被挤到了小钢丝床上。他侧身躺着，看着邓奕宁熟睡的身影，在心里默默勾勒着她的脸庞，和她脸上满足的小表情。他想着想着，自己也禁不住微笑起来。
对面的小人却突然睁开眼睛，黑夜里也是亮晶晶的眸子，正正盯着邓奕海。邓奕海刚要出声，邓奕宁的声音传来：“哥哥，今天我和娇娇吵架了。”
“我知道。”邓奕海不想在今晚谈这件事。他接着说：“明天再教训你，现在赶紧睡觉。”
“娇娇都把我气哭了，你还教训我。”邓奕宁撒娇地说。
“哭了可不值得骄傲。”邓奕海说道。
邓奕宁没吭声，邓奕海觉得自己口气可能有些不好，又补充道：“不过我知道，邓奕宁不是爱哭鬼。她平常还是很勇敢很坚强的。”
“嗯。”邓奕宁高兴地应道。她想了想，接着说：“是娇娇真的太过分了。”
“嗯？”邓奕海略微提高音调，“哥哥以前怎么告诉你的，不要说别人的坏话。你想想，如果娇娇跟杨奶奶这么说你，你心里好受么？”
邓奕宁又沉默了，接着说：“那我不说了。”
“嗯。”邓奕海满意地说道：“好了，睡觉吧好晚了。”
但邓奕宁显然并不困，她说道：“哥哥，我今天特别害怕。”
“怕什么？”邓奕海看她兴趣盎然，只得继续陪她聊着。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邓奕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依然有几分落寞，和恐惧。
邓奕海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一边反省自己最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一边想着怎么安慰她。想了想，他说道：“我才不会不要你，我还怕你不要我呢。”
“真的？”邓奕宁撑起身，这个回答让她有些吃惊。
“真的啊，我特别怕你不要我。到时候我一定哭得比你惨。”邓奕海故作委屈地说道。
“真的么？”邓奕宁哈哈大笑起来。她滑到邓奕海的床上，异常严肃地摸了摸邓奕海的头，说道：“哥哥你别怕，我不会不要你的。”
邓奕海心里好想笑，又觉得好温暖。邓奕宁的承诺虽然仍稚气未脱，但他相信，那是一辈子的承诺。
邓奕海推了推豪情壮志的邓奕宁，说道：“谢谢邓奕宁同学，那么现在赶紧回到您的大床上睡觉吧。”
邓奕宁不情不愿地爬回自己的床上，平躺着，长舒了一口气，又张口道：“哥哥。”
“哥哥已经睡着了。”邓奕海故意答道。
“哥哥，你知道什么是家么？”邓奕宁没理他，继续问道。
邓奕海没应声。
邓奕宁自顾自地答道：“家就是你、我和我们这个房间。”
邓奕海也转身平躺着，他看向天花板，想着邓奕宁的话。的确，这个房间承载了他们所有的童年，而他们两人的童年又彼此交织着，这里，真的就是他们的家。
“有个家，真好。”邓奕宁喃喃地说着，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家
